《牧炎与云桥》自谦

7、四月天 四月早天里

　　喝着海鲜粥，云桥由衷赞道，“牧炎，我发现，你做什么都好吃。”

　　牧炎说，“跟照顾我的阿姨学的，厨艺这件事，貌似讲究一点天分。”

　　“没错！我们家是我爸负责做饭，妈妈偶尔下厨，发挥稳定，毫无意外，都很难吃。”

　　牧炎笑道，“那她一定擅长别的。”

　　“她是高中语文老师，还是学校领导，心里只有工作，是个很纯粹的人。不过，我们那儿是个小城，如果能有更大舞台，她的成就不止于此。”

　　牧炎问：“人的精力有限，你妈妈这么忙，有时间照顾你吗？”

　　“我几乎是我爸爸带大的，小时候不是没有抗议过，说别人的妈妈可以为了孩子牺牲工作，而我的妈妈就只会为工作牺牲孩子，这个时候我爸和我哥就要跳出来，说我妈妈如何如何伟大，在45岁高龄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不说别的，单是给了我生命这一条，我就不应该埋怨她半句……我不知该如何辩驳，急得脸都红了。等到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一家人又齐齐转过来哄我。”

　　牧炎看着云桥的眼睛，缓声道，“我其实一直怀着很深的好奇，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云桥默默消化牧炎话里的意思，认真想了一会才说，“我是脾气差了点，没情商，不会看人眼色行事，但，这跟我的家庭没关系，我的家人，他们都很好，非常好！”

　　牧炎看他明显误会了，也不辩解，笑着等他说下去。

　　云桥果然上当，急急说道，“你一定认为我妈妈不够爱我对吧？事实上她非常爱我，比任何妈妈都爱！我是四月出生的，小名就叫‘四月天’。我和妈妈总是玩一个对暗号的游戏，每次妈妈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我便接口‘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暗号对上了，妈妈便要把我拥入怀中，连声说道：‘亲生的，亲生的！’然后我们手牵着手，一起朗诵《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林徽因是我妈妈少女时代的偶像，她一生都在用实际行动向偶像致敬。”

　　云桥说完沉思几秒，忽的眼睛一亮，又接着说，“书房里的江南美人图，穿黑底红樱桃上衣的，就是我妈妈！当然是我想象中的，妈妈年轻时的样子，因为我记事时，她已经五十岁了。”

　　“至于为什么妈妈的衣着形象是樱桃，自然是因为她爱吃樱桃，我也爱，整个樱桃季，我们家餐桌上都摆着樱桃，我总觉得妈妈身上的味道，像樱桃一样。”

　　“我们那的风俗，每个孩子满百天，父母就要为他种下两棵守护树。哥哥云杨的守护树是白杨。起初，妈妈以为我是女孩儿，跟卖小树苗的人定了樱桃树，名字也早早起好了，叫云樱，结果……我的名字改成了云桥，守护树还是那两棵樱桃树，如今，她们也快二十岁了。”

　　“四月里，天刚蒙蒙亮，妈妈就会踏着晨露去采樱桃，这个时候，她和樱桃树是一个整体。牧炎，以后有机会去我家玩，从阳台望出去，就能看到她们，最好是四月去，正好吃樱桃。”

　　云桥向牧炎递去一个征求的眼神，牧炎说，“好，明年四月就去。”

　　“说完了妈妈，接下来要说的是，我爸爸是如何爱我和教育我的。”

　　牧炎连忙打断他，“今天就说到这吧，我上班要迟到了，锅碗辛苦你收拾。”

　　出了家门，牧炎终于畅快地笑出来，他其实好奇的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自由、清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