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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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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浓墨般的夜色一点点吞噬掉城市最后一抹余晖,江氏集团所在的摩天写字楼,渐渐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顶层的总裁办公室,便是其中之一。
偌大的办公室里,黑白灰的冷调陈设衬得氛围愈发静谧,却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缱绻与疏离。江池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的文件早已处理妥当,码放得整整齐齐,可她的目光,却始终黏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林喻锦身上,一刻也不曾挪开。
林喻锦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散文集,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色平淡无波,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她没有看江池奕,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与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江池奕看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贪恋,以及藏在深处的偏执占有欲。她是执掌江氏集团的总裁,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硬凌厉,面对对手时从无半分退让,可唯独在林喻锦面前,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粘人,还有失而复得后的惶恐不安。
那三年的分离,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江池奕心底,让她再也不敢轻易放开林喻锦的手,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人揣在身边,护在羽翼下,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抢。
犹豫了片刻,江池奕还是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林喻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地想伸手牵住林喻锦的手,想感受那份独属于她的温度,可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衣袖时,又硬生生顿住,想起平日里林喻锦对自己的淡淡疏离,怕自己的唐突惹她厌烦,只能收回手,换上一副软糯撒娇的语气,声音轻得像羽毛:“锦宝,我们回家啦,好不好?家里阿姨炖了你爱喝的汤,晚了就凉了。”
林喻锦缓缓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淡然,没有欢喜,没有暖意,更没有情侣间的亲昵,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无波:“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说完便合上散文集,放在身侧,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始终与江池奕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那道距离不远,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开,疏离感显而易见。
江池奕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心头微微发涩,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下意识地走到她外侧,将她牢牢护在身边,眼底的占有欲翻涌,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默默陪着,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分享着工作里的琐事,说着回家后要一起做的事,可林喻锦始终只是偶尔应一声,语气始终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从办公室到地下车库,一路无话,只有江池奕软糯的声音,和林喻锦零星的回应。江池奕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细心地护在车顶边缘,生怕林喻锦碰到头,动作温柔至极,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无论林喻锦对她多冷淡,她都愿意倾尽所有,把最好的都给她。
林喻锦弯腰坐进车内,系好安全带,目光望向窗外,看着倒退的风景,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身边的江池奕,只是一个普通的同行者,而非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爱人。
江池奕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在林喻锦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却暖不透她周身的寒意,也暖不透江池奕那颗始终悬着的心。
江池奕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侧过去,落在林喻锦身上,满心都是她,哪怕得不到热烈的回应,只要能这样陪着她,护着她平安,就觉得足够安心。她甚至在心里偷偷想,就这样一辈子陪着锦宝,总有一天,她会放下所有疏离,对自己温柔一点。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外的林荫道,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格外安静,两旁的梧桐树影斑驳,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车窗,带来一丝草木的清香。江池奕忽然想起,清晨出门时,林喻锦坐在餐桌旁,随口提了一句,巷口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许久没吃了,语气平淡,可江池奕却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底,刻进了骨血里。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转头看向林喻锦,语气里满是期待与忐忑,还有独属于她的粘人撒娇:“锦宝,你在这儿等我两分钟好不好?就两分钟,我去前面给你买桂花糕,你早上说想吃的,我马上就回来,你乖乖待在车里,别下车,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拽了拽林喻锦的衣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眼底的占有欲里,裹着满满的珍视与在意,只想把林喻锦随口一提的喜好,尽数捧到她面前,只想换她一丝一毫的动容。
林喻锦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嗯,你去吧。”
没有叮嘱,没有不舍,平静得仿佛江池奕的离开,与她毫无关系。可即便如此,江池奕依旧满心欢喜,她笑着揉了揉林喻锦的头发,反复叮嘱,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一定要锁好车门,别开窗,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我真的很快就回来,跑着去跑着回,一分钟都不耽误。”
她一步三回头,看着车里的林喻锦,直到身影转过街角,才加快脚步,朝着桂花糕店跑去,满心都是快点买到糕点,快点回到锦宝身边,丝毫没有察觉,一场蓄谋已久的灾祸,正悄然逼近。
江池奕与沈阳的积怨,早已不是秘密。两人在商场上缠斗数年,沈阳数次被江池奕逼至绝境,不仅丢了多个核心项目,更是险些身败名裂,心底的怨毒早已根深蒂固,日夜盘算着报复。他深知江池奕将林喻锦视作命根子,便将所有恨意都对准了这个无辜的人,打定主意要伤了林喻锦,击垮江池奕的精神支柱,让她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从江池奕和林喻锦走出江氏大楼的那一刻,沈阳派来的人就已经悄悄尾随,躲在林荫道旁的深巷里,死死盯着轿车,静静等待着下手的时机。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隐匿在夜色中,浑身透着阴鸷的戾气,目标明确,就是要让林喻锦重伤,以此报复江池奕。
江池奕离开不过一分多钟,那道黑影便动了。
如同鬼魅般从巷子里窜出,快步冲到车旁,不由分说地强行拉开副驾驶车门,动作迅猛又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林喻锦毫无防备,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指尖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已然伸手,带着狠厉的力道,朝着她狠狠推搡而去,同时手中硬物狠狠撞向她的腰腹,力道之重,全然是奔着伤人去的。
林喻锦本就身形清瘦,根本无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整个人被狠狠撞在车门与座椅之间,腰腹处传来一阵尖锐又沉闷的剧痛,像是有千斤重锤狠狠砸下,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泛起难以言喻的酸痛与麻木。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哭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扛下这股剧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原本清冷的眉眼紧紧蹙起,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身体软软地靠在座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渐渐发沉,只觉得浑身冰冷,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人见目的达成,丝毫没有停留,转身便快步消失在深巷的黑暗中,临走前留下一句阴冷的话,字字透着恶意:“告诉江池奕,这是沈总给她的教训,别太得意!”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林喻锦耳中,她瞬间明白,这场灾祸不是偶然,是冲着江池奕来的,是江池奕的死敌沈阳蓄意报复,而自己,成了被针对的靶子。
可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靠在座椅上,忍受着周身的剧痛与冰冷,依旧保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冷淡与隐忍,没有丝毫慌乱的挣扎,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一切,仿佛连生死关头,都不愿露出半分怯懦。
腰腹处的痛感越来越重,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流失,意识渐渐陷入模糊,她只是微微闭着眼,呼吸变得微弱而轻浅,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壮。
与此同时,江池奕攥着刚买好的温热桂花糕,脚步飞快地往回赶,心里还在默默盘算着,回去要把桂花糕递到林喻锦手边,要软声哄她尝一口,哪怕她只是淡淡瞥一眼,自己也足够开心。她跑得很急,裙摆随风飘动,满心都是即将见到林喻锦的欢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短暂的离开,竟会酿成如此大祸。
可当她转过街角,看到路灯下那辆敞开车门的轿车时,手里的桂花糕盒子瞬间脱手,重重摔落在地,香甜的糕点散落一地,如同她此刻的心,瞬间碎成了齑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江池奕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座椅上的林喻锦,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目轻闭,眉头紧紧蹙着,浑身透着虚弱与痛苦,往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此刻只剩下不堪一击的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锦宝——!”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江池奕喉咙里迸发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打破了林荫道的寂静。平日里在商场上冷静自持、雷厉风行的江总,在这一刻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所有的冷硬与强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无措。
她疯了一般冲向轿车,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口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她不敢想象,不过短短两分钟,自己不过是去买一块她随口提起的桂花糕,她放在心尖上呵护备至的人,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锦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江池奕扑到车边,双手颤抖着,不敢轻易触碰林喻锦,生怕加重她的伤痛,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冰凉的脸颊,声音哽咽破碎,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是谁伤的你?到底是谁?”
她的指尖触到林喻锦满脸的冷汗,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底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离开,恨自己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要是她没有去买什么桂花糕,要是她一直陪在锦宝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喻锦被她的声音唤醒,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崩溃的江池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仅剩的力气:“是沈阳……派来的人……不怪你……”
短短一句话,说完便彻底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双眼再次闭上,彻底陷入了昏迷,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尚存一丝气息。
沈阳!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池奕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将她的悔恨与恐慌,点燃成滔天的恨意与戾气。她怎么也没想到,沈阳竟然卑劣到对无辜的人下手,竟然敢动她视若性命的锦宝,这份仇怨,从此不死不休!
可此刻,她顾不上恨意,满心都是救林喻锦。江池奕强忍着崩溃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林喻锦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触碰她的伤处,却又抱得极紧,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林喻锦的身体轻得吓人,浑身冰凉,靠在江池奕怀里,没有丝毫动静,那份隐忍的悲壮,让江池奕的心碎成了一片。她抱着怀里的人,疯了一般往驾驶座跑,声音哽咽又坚定,一遍遍地呢喃:“锦宝,别怕,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到,你一定要撑住,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谁都不能再欺负你,谁都不行……”
她发动车子,全然顾不上交通规则,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色中疯狂疾驰,朝着最近的医院飞奔而去。暖黄的路灯飞速倒退,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江池奕压抑的哭声,和林喻锦微弱的呼吸声。
江池奕紧紧抱着怀里昏迷的林喻锦,眼泪不停地落在她的发丝上,满心都是自责与绝望。她曾以为自己能护她一世安稳,能把她留在身边做专属的宝贝,可到头来,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身陷险境,受此重创。
夜色苍凉,晚风凄冷,这场由沈阳蓄意制造的惊变,彻底打碎了两人之间的平静,将林喻锦推向生死边缘,也将江池奕逼入了疯魔的绝境。她不知道林喻锦能否平安醒来,只知道若是失去她,自己的世界也会彻底崩塌。
往后,她定会倾尽所有,护住怀里的人,更会让沈阳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这笔血债,她必定百倍奉还。而此刻,她只盼着怀里清冷又倔强的人,能熬过这一劫,能再次睁开眼,哪怕依旧对她冷淡疏离,只要她平安活着,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