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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三十六锋(三) 大比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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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观音摇头念了声佛号。台下一片哗然。
“坏了。”贺不丢道。
“怎么?”
“素观音三声佛号便要杀人,今天淘汰赛上台都签生死状的……”
时三忙向齐泉,“你快劝劝你妹妹!”
齐泉脸色发白,“她自己选的路,只能她自己走。”
素观音不再留手,背后数道素练张天而起,道道半弧呈围攻之势;齐天娇掌中一收霹雳金鞭,强行运起护体真气。
“如此不妥,胜负已分。”站出来发话的是一身青衣的洛一闻。
“裁判不肯宣判,主办方也任由此次大会见血吗?”
众人目光一下集中到西侧枕云楼的万菊洪主桌。洛一闻提醒不错,此次是万家主办大会,若真死了人,万家说得过去吗?纵使签了生死状,漕帮不敢找台上几位泰斗讨说法,也不占理向南海观音山发难,但万家怎么交代?
万管家得了万庄主一个眼神,便要出面主持。
齐天娇拧眉,“多事!”金鞭飒然一声“啪”,身形迅疾冲天而起,整个人红光一闪消失在空!
看台众人一懵,齐泉却神色几变,素观音抬头看,心下微异。
下一刻,红光天降闪回,“素掌教当心了!”
素观音根本判断不出她方位,颈间一凉,如带电金蛇缠上,齐天娇竟突破重重素练将她拉下半空!素练瞬间攻向身后齐天娇,拂尘亦白光烁然击去,齐天娇不躲不闪硬挨两击,绝不撒手,金鞭一路将素观音拖下高台!
众人惊呼,不少人都从看台上站起来,只见二人即将坠地时齐天娇松开金鞭一踏素观音借力飞起,扳住了高台边缘,下一刻素观音已跌至地面,险险被自己素练一托站稳,鸣锣声响!
齐天娇真气耗竭,喷出口血雨,直直跌落!
素观音一把扯落金鞭,袖中素练瞬间击出——齐天娇已无真气护体,素练必能穿胸而过!
三声佛号便杀一人,是她的规矩!
那瞬间太快,她们太近,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时三情急抬袖,“去。”
众人只听“噗呲”素练从中间被一道白光生劈成两条,“铃”白光消失,同时一道青影从看台飞出将齐天娇接住,回身梅花玄铁十字锁链挡开素观音再击出的拂尘——二人落地,洛一闻松手退后,朝齐天娇致歉,“多有冒犯。”
齐天娇唇色苍白,“多谢。”她背脊站直,回首冷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记住,我今日击败素观音,用的是我大漕帮的一纵千里。”
朱楼上宣判:“本轮晋级:齐天娇!”
素观音面白如纸。
看台上漕帮帮众齐声山呼:
“三江漕帮,水陆齐天!”
“三江漕帮,水陆齐天!”
“三江漕帮,水陆齐天!”
一道白光悄然飞回时三袖筒,时三摸摸它,“好乖,晚上带你去花园。”
“铃铃铃。”
贺不丢正跟着众人鼓掌,边新鲜道,“你驯得这么好了。”
时三得意,“它聪明着呢。”
齐泉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十三……”
他停顿了很久,关于前天的事……
时三抬眸看他,“你想好了再说。没想好,就以后再说。”
你有你的苦衷,你不肯说,我不能逼你。大不了我自己查。
齐泉眼中几番挣扎,最终艰涩道,“谢谢。”
时三叹气,摇了摇头。
回想上岛那日遇袭,时三以为是自己又闯了什么大祸招来的。
齐泉对他笑,“不闯祸就不是你了。别怕,天塌了有师兄,砸不着你。”
现在时三只觉得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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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场,李岳风对司徒伯。
听说李岳风的藏龙锏是昨晚求着步梨同连夜给他修好的。补得一丝痕迹没有,甚至比先前更坚刚无匹。重阳夜宴李岳风曾嘲讽步梨同一介坤女也想当兵器大师,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得求到步女侠门下。
而时三终于有机会仔细看司徒伯的拳。崆峒七形拳,最厉害的一式,叫螳螂虾拳。司徒伯也被道上称为彩衣拳侠。常人难以想象虾拳是个什么拳,直到时三亲眼见到。
彩衣并非他真换了一身斑斓彩衣,而是他内力燃烧折射出七彩精光。
那一瞬是肉眼无法捕捉的快,时三靠耳力听出,千分之一息,他已完成一次击拳。
空气中闪现电光,伴随尖锐音爆,产生的高温一瞬间烧得场域扭曲。
他有一只特制的手套,外观白色半透像骨骼,内里不知是何夹层,据说能防反震伤害。
然后他收拳了。
李岳风根本没有反应,时三纳罕,这一拳打在锏上,是示威?
两息之后,李岳风轰然倒地,咔咔碎响如响彻每个人头皮上。
时三朝擂台看去,李岳风被人抬下去时,锏碎手断,右臂塌陷,或许已成一滩烂肉,他连声痛呼都没发出来,人已抽搐,被温谷主和孙继圣带下去医治。
不禁背脊发凉,“只是一拳……”
贺不丢心悸地拍拍时三肩,“没事哈,昨天你也是一枪把他撂下去的,怪他学艺不精……”
时三摇头,“昨天是我出其不意,胜之不武。”主要是被白玉京激的,加上借陆巍兵器之利,不然那场他原本是打算撑个平局的。
他看了一眼计时香和铜壶滴漏,才刚开场,就结束了。
下场是自己对金赞。
齐泉沉声,“其实这次大比我替你卜过一卦,乾初九,潜龙勿用……如果你不想进决赛,输在这场,我们另想办法。”
时三提剑飞上擂台,“我不信这些。”
朱楼更换了计时香。金赞也飞身登上高台。
时三深深吸气,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倒让他有一丝熟悉。
心不能乱。不能想结果。
一定要做的事,就是不能想结果的。
既然结果怎样都必须去做,那么结果怎样都无所谓。
时三有一种预感,自己走在一张旁人铺好的网上,不按他们既定的路线深入,就无法窥探网后有什么东西。
少年时他无法离开那座岛,蓬莱岛四处法阵加持,他尝试无数次以后终于学会不再尝试。他一度以为他一生都要在蓬莱度过。
可两位师兄死后,岛上的法阵忽然全开了。
他乘着一叶小舟,漂了三天三夜,第一次看这个繁华满眼的九州世界。
这世界很好,他喜欢这里。
人面对未知的时候会有害怕,因为会想象失去。
可他没什么好失去。
他最信任的人向他隐瞒着最大的秘密,他最动心的人……最风流无心,他想看遍这个世界,安安稳稳长命百岁——前路似乎有个死局。
逃跑吗?跑到哪里去?
逃跑的次数多了,就知道命运会像鬼一样追着你。
只能不断挥剑,一剑一剑,斩过去。
什么都不想就对了。
他睁开眼,握剑的手不再抖,去你操蛋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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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二人剑光翻飞。
金赞的扶摇剑法在时三之上,但时三昨日跟金鹏交手,发现他从不用腿,明明下盘很稳,却不肯抬脚一次。
所以推测他的罩门在脚底。
寻常人不敢攻金家的罩门,昨夜之前,时三也是寻常人。
但昨夜萧郁非告诉他,金赞所修并非真正的落日乌蝉,或者说不是完全体的落日乌蝉,所以罩门攻破时,泄体金气威力有限。金气寒毒之所以深入腠理,本质是一种震动,那是一种人耳无法捕捉的、哀伤、低沉、漫长的波。但只要是波,就能抵消。
时三将自己的内力导运方式调频成萧郁非所授的波形,方向频率别无二致后,练了一整宿。他突然有一种抓不住说不明的感觉——
对于一样未知的东西,一旦找到规律,看清逻辑,神话不攻自破。
而这个世界是同频的,包裹在无限不同频率下的一条同频的线。必然有一样东西、某种频率,或说一种能量,足以穿透万物。
这想法让人恐惧。因为它隶属杀道,是破坏性和毁灭性的。
时三终于从密集的剑式中看清一处破绽,那一瞬间慢得犹如时间的切片,似乎静置在空中供他触手可得,他便一剑穿透——全身真气凝于剑梢,快雪剑气将金赞的左脚皂靴覆上寒霜,金赞的涌泉穴被击中,遍体金光大破——一瞬收缩在掌中,伴随金赞的滔天怒火拍向时三!
看台上低呼一片,齐泉攥紧了扇柄——
时三不闪不避,同样一道掌风拍出!
金光在融化。
金赞毛骨悚然,心神大骇,“不可能!”
时三知道时机已至!回身撤掌提气瞬移到金赞身侧全力一剑挥出!
金赞仓促转身竖剑抵挡“铛”被震出高台……
时三的指尖都在发麻,全副精力集中在金赞掉落的方位,做到了?
唐蜜声音最先穿透潮水般的杂音传过来:“小十三!你打败了十号金赞!他在九州榜上排三十四名!”
时三回头看向人头攒动的餐霞楼,一抹紫色身影一晃而过。
鸣锣声响,“本轮晋级: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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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返回餐霞楼时,走的是楼梯,没有直接飞回看台上去。
他需要一小段独处的路径,虽然这些年他与自己独处的时光已经很多。
唐蜜贺不丢齐泉都在等着祝贺他。
连他自己也觉得是该祝贺的。
不同于前些天在海上,生死极限时刻的种种惊人之举,他在事后把那段梦幻般的冒险总结为人面对死亡所爆发的无限潜力。他没得选,每一步都硬着头皮上。
而今天这个擂台,是他自己选的,他做到了,特别顺利。
几乎没受什么伤。比他前几场还要顺利。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心定。
甚至有过一瞬间他觉得时光静止了。很神奇,和入定时与万物保持交感的体验不同。就是静止了。无限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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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今日的晋级名单:
楚凤仪、霓裳、陆巍、齐天娇
司徒伯、时三、宫鸿明珠、罗媚
统计此前积分排名情况,决定明日上午的比赛次序。
时三对楚凤仪。
“楚枫的凤翎弯月刀,你有头绪吗?”
“没有。”萧郁非今天提前生好了篝火,他果然觉得冷。
傍晚吃过饭,时三溜溜达达去碧空园后院的花园喂他的铃铛,然后抓了萧郁非陪他上山。
萧郁非纡尊降贵地陪他爬上山来当陪练,对他种种无礼的要求展现了惊人的耐心。
“师侄,借个袍子。”时三在红松树上摘松果,已经变棕色的松塔一个个往下丢。萧郁非面无表情的拿他紫色华贵的锦缎袍下摆接着,感觉自己像个袋鼠。
“师侄,借个掌风。”时三满怀期待地闪闪眼睛,指着拿树枝划出来的区域。萧郁非抬掌把那片岩石板劈下来。感觉自己像个经验老到的石板切割师傅。
“师侄,借个火。”松果放在岩板上,岩板架在篝火上,萧郁非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杀人不见血的赤火心决能用来炒松子。
“你想吃炒货,从庄里带就是,折腾半天能烤出几个?”
“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嘛。”时三爪子伸进火里抓松子,烫得“费费费”捏耳垂,笑嘻嘻道,“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就可以吃啦。”
萧郁非捡了个树枝子,边炒边翻。
“我觉得你今天打得挺好的。”
“什么?”
“就这么打,用你新学的轻功,保证自己先不落台。伺机寻到对手破绽,再一招制敌。这是你现在最适合的打法,你已经找到了。”
时三腼腆笑着挠挠头,“你下午也在吗?”
“我一直在。包括小师叔被一枪砸扁在台上那天,”萧郁非邪气眸子含着笑睇来,“我也在。”
时三大窘,“没有砸扁,没有砸扁,陆兄枪很重,我一时不查……诶,那你在哪?我为什么从没看见你?”
“明天下午你可以直接向司徒伯认输。”萧郁非专心炒松子。
时三有点微妙,“为什么?”
“我对拳法不熟,帮不了你。让司徒伯晋级,你跟宫鸿明珠或陆巍争第三。如此最稳妥,最安全。”
“陆巍不行,他那杆枪,三两下就给我挑下台了。”时三懊恼,“宫鸿明珠的打法有什么特别吗?下午那阵我去请教醉拳张掖,正好错过宫鸿明珠和白玉京对打。白玉京特意压分压到对战她,是什么原因?”
碧空园内,白玉京的房间里,他掌心之上,一条细如玉指粼粼活游的小白龙,在空中盘绕。细看那龙竟缺一颗眼珠。一边精光炯炯,一边漆黑恫人。
他唇边擒着又冷又雅致的弧度,眼中蕴着深光:“混沌神功?”
龙青衫立在窗前望月,闻声回眸,“恭贺小王爷,万事俱备,只等点睛。”
“宫鸿明珠用的是混沌神功。她的兵器叫星矢流光。”萧郁非捏着眉心,感觉时三一个也打不过。
之前还能取巧,遇见顶尖高手,对方一力降十会,你出再多花招还是被人大巧若拙压着揍。碰上宫鸿陆巍还有活路……
“总之你不能跟司徒打。张掖的醉拳跟司徒伯不是一个层级。”萧郁非放下手,眉间的折痕总算展平,时三恍然觉得那像车轮碾过霜雪,被霜重新覆盖。
“把你新收的法器给我看看。”
“啊?”时三回过神来。
“啊什么,今天下午救齐天娇的东西。”萧郁非拨旺篝火,“不止我,朱楼的人起码都看到了。”
“他们皆非善类,各怀鬼胎,你猜为什么素观音击杀齐天娇没人阻拦?那些高坐评委席的人难道不如你反应快么?”
时三默了默,不愿深想。
“小齐帮主一死,漕帮必乱。漕帮掌天下水陆运输,是当今九州最大的商帮。如果漕帮分裂,别人就有机会分一杯羹。其他各派乐见其成。”
时□□驳,“大藏地上师远离红尘,他没这种理由。”
萧郁非听了这句,露出古怪的笑容,似讽非讽。
碧空园内清净斋,大藏地上师收到修罗派弟子送来的字条,那弟子恭谨道:
“萧公子今夜也有事,不能过来参禅了。”
上师双手合十。
时三拆下白绡,把铃铛递给萧郁非。
萧郁非冷嗤一声,“哼,寄魂铃。”
“它叫寄魂铃?”时三睁圆眼睛。
“阎魔鬼母的玩意儿。”萧郁非不屑地在掌中掂量。
时三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
“但她不是吉祥天母吗?”
萧郁非看到落日,将岩板上的明火熄灭。“你听过吉祥天母神的传说么?”
时三好奇得满眼亮闪闪。
“还是不给你讲了,小孩子不能听。”萧郁非忍笑用铃铛敲了敲松果,铃铛“铃”声大叫。
时三噎住。夺回铃铛擦擦放回袖筒。“不想讲算了,你才小孩,你全家小孩。”
“这东西你会使吗?”萧郁非揶揄,换了块石头敲松果。
时三拿石头跟他一起敲,“我指哪它打哪,还要怎么用?”
“寄魂铃,是囚禁生魂用的。”
时三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