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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三十六锋(二) 大比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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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山上走越冷。两人一人一盏灯,像两株鬼火,幽幽荧荧在深山里丛行。
“萧师侄,我们晚上来沧海峰做什么?”
萧郁非似是笑了笑,林间漏下的月光里,回过苍白绮丽的面容,“你不知道?”
时三眼里的月光在晃,抬手替他拂开挡路树枝,心悸般抓紧搭在臂弯的大氅。“我不知道。”
萧郁非隔着薄薄绸杉都能感觉他像个小火炉,温热的生机勃勃,如果不是夜色深暗,恐怕又能看到他发红的耳尖和脖颈。遂提灯去照——光影里那深刻的五官要楔入心底般,让人恍惚。
时三眼看他越来越倾近,心跳得快爆了,睫毛频颤将视野切割得明明暗暗,闭上眼那刻感觉脸上落下凉凉的触感,有药香。
睁开眼,萧郁非忍着笑给他上药。
时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皱着浓眉打开他手,拿过药瓶自己涂。
萧郁非也不生气,继续提灯前行,见时三气鼓鼓地跟上来,遂揶揄笑道:“不知道还敢跟来,不怕我把你送给山里的精怪?或者,我就是精怪变的。”
时三无语,顺着他道,“吃小孩是吧。”
萧郁非轻飘飘眄他一眼,“采阳补阴。”
时三呼吸一深,又抓皱了大氅,偏过头对着空气碎碎念道,“不知道谁采补谁呢。”
萧郁非惊讶笑道,“你说什么?”
时三回头,友好纯良笑道,“我说,师侄再消遣我,山精都看不下去了。”
萧郁非饶有兴致,
“那会怎样?”
时三想,果然是消遣我。“不怎样,山精会一直缠着你。”
萧郁非眯眼打量他一会,“那我倒是有点期待了。”
时三不想说话,心道期待你个头。
步出林间,月光大盛。时三一路跑上山顶,岩石间再无树木,只有低矮的野草。向山脚下望去,岛上灯火如繁星点点。山顶的风凛冽呼啸,吹得人晃,可天地太大了,大到承托一切渺小。时三突然就很快乐,朝遥远的村庄拢手喊道:“喂——”
萧郁非却想起夜色下一片宽阔的江水,有人划着船载着他,那时候天地间都盛满星星。
可今晚没有星星,时三回过头,冲萧郁非招手,笑闪闪的眼睛。
忽然又有了星星。
萧郁非脚下一踏,飞身掠到时三身旁。他们在山的阳面,山阴乃悬崖峭壁不可攀援,常年云气缭绕深不可测,与其他数峰围成幽谷。据说山体内部的涵经洞就在山阴绝岭处有开口。
“金赞他们算不得真正的落日乌蝉。”
时三惊讶回眸。
萧郁非翻过掌间托着一层薄薄金光,随手压下,花岗岩石地面隔空多出道掌印,细微的开裂声与结冰声顺山体而下,以时三的耳力竟听不到尽头——不是开裂停止,而是太深了。
“蝉之将死,其鸣也哀,哀转不绝,深入空谷。寒气正因深入腠理,才会无解。”萧郁非看着掌心截断的脉络。
时三凝眉,“你怎么会有金家的独门功法?”
“我早年辗转各大派游学,你当是去旅游么?”他收起手掌负在身后。
时三不信,“独门功法会传给外门弟子?”
萧郁非唇角浮起讥诮冷笑,“把刀架在金菩萨脖子上,逼他教的,满意了?”
见时三满脑门问号,提醒:“正常人现在应该求我告诉他落日乌蝉怎么破。”
时三索性席地坐在山岩边沿,两腿一叠,吹小风:“我可不是什么正常人。你为什么帮我?”
萧郁非垂眸看他:“我要你想办法带我进涵经洞。”
“那你应该帮罗媚啊,”时三疑惑,“她比我资质高。”
萧郁非叹道:“想进前三,跟司徒伯必有一战。我担心她受伤。”
时三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抬头看萧郁非,声音艰涩道:“师侄,我命也命啊。”
萧郁非挑起一边眉毛,“我这不是来帮你保命了么?”
时三捂住胸口,仰起的脸上扯出一个笑,“谢谢你啊。”
萧郁非也盘腿坐在他旁边,袖出金玉箫,在指尖转了两转,“听闻小师叔不通六艺。”邪气凤眸含讥带诮,“昨天怎能听懂我的箫?”
时三还沉浸在当炮灰的悲伤里,“梦里听了几场仙乐,开智了。”
猛然想起,梦里的欲非是吹箫的。只不过是一管白玉箫。梦中人面目模糊,但他仔细看过那管箫,箫尾刻着两枚小篆:潜鳞。
“萧师侄,我能看看你的玉箫吗?”
萧郁非见他神情紧张,便将箫递予他。
他接过来,见到箫管如流动的金沙般粼粼细闪,这材质有些眼熟……箫尾端刻着:
潜鳞!
时三震惊之余,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疑问。
他在被风吹得晃动的灯火里凝视萧郁非,萧郁非凝视着岛上的万家灯火。
“萧师侄,你相信前世吗?”
萧郁非睫毛闪了一下,“不相信。”
“为什么?”
“古往今来同一个灵魂轮回转世,所谓前世不过一段记忆,人死灯灭,死了就是死了,前世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时三默了默,还是忍不住要说:
“我见你第一面,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萧郁非不带情绪地嗤笑一声,“那叫业力。或许你上辈子欠我良多,今生来还我。”
时三郁闷地嘟哝,“刚还说不信,一说要债就精神了。”
萧郁非循循善诱:“记忆可以消失,欠债总是要还的。”
时三叹气,“惹不起。”
“什么?”
时三看着他幽幽道:“我现在只想跟你两清。”
萧郁非眯起了眼睛。忽而勾起薄唇:“简单,帮我进涵经洞,我们的账就能两清。”
如此容易吗?时三心腔里一阵阵钝痛。最终笑了笑,“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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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涛声中醒来,盖着自己的大氅。日光将天边的云层染成金耀橙红,反照得山下远处的海面金光刺眼。
睡前这大氅本来披在萧郁非身上,时三料想山顶冷,萧郁非的手指总是冰凉,想来是畏寒体质,他特意拿上来的。
现在回到他身上,带着淡淡凛冽信香。篝火将熄,那人刚走不久。时三埋进大氅毛领,被甜蜜的味道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伸展刚晒得暖洋洋的四肢,感慨这里真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登山临海,八面来风,无遮无挡。
昨晚萧郁非说,明晨早起,再练过。时三恳求:爱睡懒觉,起不早。
萧郁非利诱:这里早晨很漂亮,有北冥群岛最壮丽的日出。
时三满口答应,早晨睡得叫不醒。
萧郁非揉着发酸的肩膀,叹了口气,自己看了一会日出,下山了。
时三召唤出大袖里的银铃绡,这铃铛磨砂材质,中间镂刻有繁复图案,是无数卍字花拼成的宝相花纹。中心有个卡簧,摁下去,铃珠不响,弹出来,铃珠叮铛。当日它刚出现时能悄无声息,就因为这个卡簧。时三现在没事就在袖筒里盘它,没人的地方就跟它说话。
“只要我能闯过今天这关,明天就靠你啦。”
铃铛“铃”一声。
时三笑吟吟摸摸它,“小铃铛,我们商量个事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想回家,明天之后我就放你走。只是你原来的主人想杀我,我却不想死,我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白白被杀掉呢?”
齐泉给时三的建议是,明天之后,把这法器拿给步梨同,借万剑山庄的神火炼化掉,免留后患。
时三却觉得它已经有灵识,大小是个生灵,他不同意。
“所以,如果她再让你攻击我,你别下死手,装装样子,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铃铛犹豫了片刻,“铃”一声。
时三欢喜,“妥了!”给它摘了一朵岩石缝隙的朝颜花,铃铛的宝相花纹白光一闪,瞬间把紫色朝颜吸了进去。
自从前天半夜时三发现它偷吃萧郁非折给他的金丝皇菊……
唉,时三那个心痛,也没抢下来。懊恼训它,“你咋不把我吃了呢?”之后就知道摘花喂它了。
“你说,如果我今晚再约他来沧海峰,他会不会来?我请他指点我后面几场怎么打,你说,他会来吗?”
所谓“两清”之前,不如放肆欠债,反正都要一笔勾销。
铃铛“铃”一声,这回没有犹豫。
时三开心地笑出来,咬着下唇,腼腆地团了团铃铛,叮铃铃一片脆响。
他把铃铛揣回袖筒里,把地上的干草垛抱到岩石后面藏好,想,明天一定早点醒,可以两个人一起看日出。还能一起下山吃早饭。
想着想着,唇角上翘得压都压不住,仿佛向命运偷来一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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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小心!”
台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斗得热闹,凤翎弯月刀光翻飞,与细柳摘星交错成一金一银疾闪成面;倏然弯月刀绕细柳剑飞速转向白衣,刀锋森然刀气充沛划向脖颈,此时回剑已抵挡不及,白衣手腕一翻剑向红衣钉去,后仰避过刀锋倒踢金钟将刀踢飞——剑却被红衣偏身躲开捉在手中,回手划向白衣!
白云锦窄袖束腰长袍,青玉冠,腰侧一枚镂刻星汉的环佩,台上白衣正是肖辞汉。
肖辞汉的剑极细极长,却非软剑,平素藏于鞘中,登山亦可作竹杖。时三所知细柳剑早期就是剑客们作为登山杖使的两用兵器,而肖辞汉这柄摘星,时三观察到剑柄与鞘有连接点,一旦反接,就是一把六尺剑杖,威力骤增。
对面眉眼艳丽的红衣少年名叫楚凤仪,道上大号凤翎弯月刀楚枫。他是楚凤雄的二弟,据说十三四岁就被送到中原学习刀术,刀法精通各个流派。他今年也不大,年十七,在九州榜上排四十九名。
肖辞汉身法飘忽闪至剑侧,剑鞘打横直接将剑收回鞘,双指在楚枫桡骨一敲便夺回剑来,弯月刀同时环台一周转回楚枫手中,回身劈来!
肖辞汉横剑迎击之时,诡异的事发生了,台上化出七个楚枫围攻他!
解星芒在看台上咳嗽道:“天罡北斗步,他现在开阳位!”
肖辞汉却旋身挥剑直破摇光位幻象,将真实楚枫逼停在开阳位,七星幻象遽散!
楚枫邪气一笑,“哥哥不舍得伤我,解公子不会生气吧?”
解星芒脸色发白,急火攻心,一口急血呕在帕子上。
肖辞汉心神大乱,喝止:“妖孽,你浑说什么!”
看台上还有一个脸色不好的人,正是楚大。整张脸陷在阴翳下仿似结了冰。
不是时三故意看,只是楚凤雄刚好坐他正对面楼上。
肖辞汉鞘剑反接,回身两米剑杖扫出,楚枫弯刀钩住剑顺势翻向肖辞汉近身一侧,“哥哥家的病美人怎么吐血了?哥哥莫要恋战,快回去看看吧。”剑气未平向前摧折了朱楼旗杆。
“师兄,他在激你,”解星芒咬牙服下九转回元丹,“我没事。”
肖辞汉明知不能分心,却被拿捏软肋,剑杖二分一手剑一手杖连连攻出三十二招都未能将楚枫掀下高台;楚枫应对实则已有些吃力,终于趁肖辞汉再朝解星芒看去的那一瞬,弯月十二式合出,天地间刹那笼罩在同一片月光下——密不透风的金色刀光将擂台围绕得如有结界,光破,楚枫唇边涌血,肖辞汉却被刀气破了罩门打下高台。
时三感叹:楚二隐藏了实力,先前的四十九名是在掩人耳目。
肖辞汉只受轻伤,却无心恋战,人没落地,径直在空中一转飞上餐霞楼去查看解星芒伤势。
人群一片骚动,他这算认输了么?
今日比赛每场限时二刻钟,时间未到,楚枫冷冷抱拳朝向朱楼,“五号双脚已落在高台以外,他输了。”
众位裁判都点头认同,唯有南狂紫刀仇紫氛将判签往桌上一拍,“利用对手的挚爱发难,算什么英雄好汉?武德在我仇大娘这不过关!”
她右侧座上的莫回头淡淡道,“生死场上,至亲亦可利用,何况旁人的挚爱。”
仇紫氛双眉倒竖,一拍桌案,“莫白秋!你少他爹的放屁!你有意见冲我来,别耽误后辈打擂!”桌子一震,地板两震,三排玄门泰斗齐齐眼观鼻、鼻观心,宝相庄严不参与。
时三看到温谷主气定神闲地坐在看台喝茶,不由钦佩。
今天这个裁判席,排得就让人为难。
南狂仇紫氛与北烈莫白秋怎能坐一块呢?
北烈白刀、烈刀,本名莫白秋,当年与仇紫氛并称南狂北烈南北双刀,在玄门赫赫有名风头无两。但他们从少年初出茅庐打到年近三十才分出胜负,自那一战以后,南派夺了天下第一刀的名号,莫白秋身赴北漠销声匿迹,北派世家从此一蹶不振。十多年后莫回头加入天山派,此时他已封刀,常年背的胡琴成了武器。
而台上楚家的刀法正属北派一脉。
前天晚宴,温氏夫妇并爱徒孙继圣携礼来天山派敬酒。
时三看出温笙鹤是借这个机会带夫人来冰释前嫌,当年多大的不愉快,一别数年,也该烟消云散了。
但仇大娘与莫掌门没领他这个情,见了面,席间气氛都冻住了,几句客套话说得不欢而散。
就这样,头一日擂台,南狂在三区,北烈在四区,两位裁判并未碰面。
可今日复赛,总共八场,都在一个擂台。
原本四区八擂有八个裁判,皆是各派德高望重之人,起一个相互监督制衡的作用。
当今九州榜的排名,前五十大家基本认识,前四更是三岁孩童都耳熟能详的四大天神。
大藏地上师拓跋云鸿。
混沌神宫鸿沌(失踪六年,即将下榜)。
吉祥天母阎浮梦。
剑圣封无垠。
其实到了前四名,世人皆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战力,彼此之间又未曾打过,导致排名非常难搞。一年一度,大吵特吵。
通常各方拥趸总能找到不同侧面论证己方为最,发展到最后,由榜上打到榜下,四人从未交手甚至从未见过,但拥趸已打过八百回合,相互不能说服,于是排名不分先后(按封神年龄)。
四神之后是六大天王。
(修罗神罗王侯、前漕帮帮主齐昀,均已辞世下榜,现在是新六大:)
神龙见首龙青衫,扶摇神剑金菩萨,剑尊李狂客,南狂仇紫氛,一把胡琴莫回头,西北兵神陆力。
而后四十名,不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胡旋正排在十一名,若宫鸿沌明年下榜,她就是最年轻的六天王。
这当中:上师,阎浮梦,龙青衫,李狂客,仇紫氛,莫回头,胡旋,皆在此次盛会,加上万庄主,分列八位裁判,由抽签决定分在哪区哪擂。
但今天汇聚一台,仇紫氛与莫回头就横排竖排横竖都是一桌了。
果然第一场二人意见就不谋而反。
裁判团秘书百晓生立即道:投票表决。
结果六比一,承认此次成绩。
“弃权,老娘不干了。昨天你们一区就比得乱七八糟,借别人的兵器打对手,怎不干脆二打一三打一,并肩子上去!计入大榜名次的比赛搞得松松垮垮,不怕外人笑我们玄门草台班子!”
这话说得万家人颇下不来台,胡旋李狂客都劝仇女侠消气,万庄主眼观鼻、鼻观心,只饮菊花茶。
这时稳定住解星芒病情的肖辞汉赶回擂台上,抱拳道:
“多谢仇前辈抬爱,是晚辈技不如人,今已认输了。”
仇紫氛瞪他两眼,但见他态度磊落,实心做人,最终火气微消,“罢了罢了。古人先德后武,今人尚武轻德,世道变了,老身跟不上。你们另请高明罢。”说完告辞拂袖离场。
众人议论纷纷,胡旋起身笑道,“既如此,我愿陪仇大娘退席。裁判不能为双数,晚辈资历尚浅,承蒙万庄主厚爱列居一席,如今场上留下五位前辈足矣。”
万菊洪挽留。但胡旋执意。两边场面话客套过,胡旋退席,万管家宣布比赛继续。
温谷主像早料到一般,早在朱楼下等候仇女侠,接到人,温温笑着拍了拍她手背。仇大娘乜他一眼,挽住他,两人相携往看台而去。
莫回头坐在裁判席上,面无表情,饮了一口烈酒。
第二场是霓裳对江摇情。
如萧郁非所料,霓裳的反弹琵琶果然更胜江摇情的库布孜一筹,霓裳第二个晋级。
第三场是洛一闻对陆巍。
陆巍那杆银枪舞得漂亮透骨,但洛一闻的寒梅飞剑十分擅长牵制刀枪剑戟类武器,梅花锁链卡住枪头,人如梅花飞旋突破枪距迫近陆巍防御范围!
陆巍一拳格挡,一脚将枪头踩在脚下,洛一闻拔剑攻出,陆巍手腕一转竟将枪杆卸下,挥杆挡拆寒梅小剑,右腿出如疾风,左脚踩稳枪头梅花链。
十招之内将洛一闻掼下台去。
时三暗暗心惊,陆巍没出全力。别看他卸下枪杆看似被动,他可能是觉得不用枪头,才节约真气没去硬破梅花锁,仅凭枪法腿功取胜。
听说他的紫焰煅龙枪与白玉京的龙吟剑,昨日可是斗得三区风云变色。
下一场开赛,时三喝茶水的间隙,齐泉贺不丢找过来。贺不丢问,“你早晨去哪了?”
齐泉道:“他昨晚没回来。”
贺不丢奇,“你咋知道?”
齐泉面无表情:“算的。”
时三无语:“我爱去哪去哪。”绕开人群,倚到餐霞楼南侧的檐柱下。
贺不丢跟着拐拐他手肘,“还没和好呢?”
齐泉看时三满不在乎就蹙眉,“别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成了别人盘中餐都不知道。”
时□□笑道,“谁知道是盘中餐还是砧板鱼啊,也没差。”
齐泉脸色发黑,“你要一直闹到最后一天吗?”
时三直身拔声,“是我在闹么?”
贺不丢忙分开二人,“别吵,别吵,小齐帮主要输了!唉呀!”
时三朝擂台看去,占上风的是一个眉心红痣的白衣女道士,拂尘一扫,念声佛号:“善哉。齐施主,我们不必要再打下去了。”
正是南海观音山的掌教,素练妙手素观音。
齐天娇半跪在地,明眸尽是不甘,枣红衣袖已有多处破损渗血。她袖口擦掉唇角血渍,“素掌教无需多言!我们再比过!”倏然跃起,金鞭如金蛇霹雳挥出!
素观音袖中素练出如白蛇,瞬间绞住金鞭鳞片缝隙,内力一催,隔空将鞭中雷霆劲力反打回去!
齐天娇方才全力一击,现在连她自己都硬接不下,霹雳炸回来的瞬间,她唯有弃鞭,却自空中转手擒住白练,再度凝聚内力以手刀去断。
素观音念声佛号,拂尘挥出,如一道白光正拍在齐天娇胸口——齐天娇仰天喷出一口急血,被打落在台上,素练开出点点红梅,霹雳余威炸碎餐霞楼西侧檐角。
素观音浮身半空,周身素练飞舞,拂尘落回手中,低眉垂眸看向台上重伤的齐天娇:
“齐施主,认输吧。”
时三不忍再看,问贺不丢:“她为何不直接将齐帮主击落台下?”
“她要扬名,大漕帮的帮主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向她俯首,从此南海观音山声名鹊起。”答话的是齐泉,他神色凝重。
果然人群中议论此起彼伏:
“没想到南海观音山实力如此强悍,经此一役,势必名声大噪!”
“堂堂大漕帮的接班人,齐天王的亲生女儿,被名不见经传的小派掌教打得满地找牙,啧啧啧……”
“可叹齐天王后继无人……”
“不是还有清泉君子吗?怎是后继无人?”
“收声……”后面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低,是两个人咬耳朵。时三却听得清清楚楚:
“……清泉君子并非齐天王的亲生子,而是他母与人私通……后来事情败露,齐天王震怒,一气之下才把幼年的他远送到光明剑派,做了个外门弟子。他明面是漕帮少主,实际他们帮里那些分舵主都不认他。”
若放在几天前,时三一定震惊无比。
他现在只觉得很悲哀,想起才三岁的小齐麟。没想到齐师兄有这样的身世,却把同样的悲剧又传给了齐麟……
“漕帮一脉就此断绝,这女娃根本顶不起来。”人群下了定论。
齐天娇从地上硬撑起来,眼中是绝不肯熄灭的火光,一字一句道:
“我 不 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