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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未名酒 这坛酒没有 ...

  •   时若尘醒过来的时候,身下马车平稳但疾驰。他被裹在温凉霜雪气息的怀抱里,一股霸道内力源源不绝自背心灌进体内,头顶寒霜般的声音像隔着水一点点透过来:“什么叫验不出……还有你们苗疆巫医验不出的毒?他如果醒不过来——”

      “我醒了。”时若尘喑哑道,撑起身钻出萧郁非温暖的大氅,右手到背后安抚地捏了捏萧郁非给他输内力的那只手背。车里两个人都盯着他,他甩甩脑袋,有些沉重,但思绪已恢复清明,“案子查得怎样了?”

      萧郁非听案子就火大,冰冷手掌抓过他手腕让南宫赊月诊脉,“不用查了,桂廊今晚查封,云梦学堂陆续关停。”

      时若尘一下子清醒过来,“怎么会?谁下的令?”

      萧郁非目光冷郁,“桂廊地邪,我上报军方关停的。”

      “你……”时若尘瞬间像噎到棉花。

      “对,我。”萧郁非冷硬道。

      小月诊完脉,“居然已无大碍。”着实奇怪,人突然昏倒又突然醒来,还诊不出中毒。

      却如时若尘所料。

      时若尘越想越无语,“桂廊没有邪祟,我已经知道凶手怎么做的,退一万步,这和学堂有什么关系?你关停学堂,让学生们怎么办?”

      萧郁非稳坐如沉郁山岳纹丝不动,直接通知:“我在烟城的事办完了,我们明日去河中。”

      “你到底在办什么事?”时若尘直接质问。

      “调头回城。”萧郁非根本不理。

      时若尘这才听出他们不只一辆车,是一趟车队人马。他的听力还在减弱,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普通人的听力。

      人马急停调头。

      “你自己回去吧。停车。”时若尘径自挪到车门口,准备下车。

      “不准停。”

      小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劝又不好劝;侍卫只听命于萧郁非,车往回城方向跑得飞快。

      时若尘也不争辩,推开车门就跳下去了。

      萧郁非脸色唰地白了!捏紧窗棂、坐在原位从洞开灌进蓝紫色夜风的车门中、眼睁睁看时若尘在黄土地上打了俩滚爬起来,拍拍灰站起身,拦了无咎的马,骑上马潇洒一勒缰绳,头也不回地朝桂廊奔去。

      两个人背道而驰越来越远,萧郁非捏碎了窗框,飞身直掠而出!箍住马上时若尘腰身带人飞出踏着林间树枝腾挪出数米落在林间草地上。

      “时若尘,你别太过分!”

      “谁过分!”时若尘甩开他钳制,已经快忘了自己是有脾气的人。他太久没有跟谁生过气了。“你不是,跟我没什么好聊的吗?你回去吧,我忙完会回去的。”

      说着朝大路走,外面车马声全停了,一队人等在大路上。

      萧郁非冷笑连连,大步上前一把拽起他手腕,右眼直跳几乎压不住火。
      “时若尘,你是不是忘了,你离不开我,离开我一天你试试。”

      时若尘微笑回头,强硬抽出手来,“你放心,死在外面也不用你收尸。”

      萧郁非最痛恨他笑着说狠话,一身无明火烧得暴虐因子都燃起来,对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更是看不得一点,抬手就掐到人脖颈上,“那你不如死在我手里。”

      时若尘浓眉紧拧,感觉他老毛病又犯了,吵个架要打要杀,还能不能吵架了?弹手一粒花种崩在萧郁非手腕麻筋上。

      “操!”萧郁非长眉一蹙收回手腕直抖,美艳五官都搐动扭曲起来,杀心顿起低头看自己手掌,一抬头被时若尘摁着后颈吻住了。

      “嗯……”

      萧郁非接了两下,抬手就推,时若尘看不见却像有无数只眼,精准接到他手十指紧扣,另一手握着他后颈拉紧侵深这个吻。树干疯长压过寒霜,春天里谁也没有草木恣肆旺盛,萧郁非被他侵占得玉火中烧,相互抱紧唇枪舌战到没了脾气。

      最后分开时两人都有反应,银丝牵扯,喘息间额头相抵气温升高,萧郁非蹙眉骂道:“你有病啊。”

      时若尘也皱着浓眉,“对啊,你有药吗?”

      萧郁非从没见过时若尘这个打法,把他刚才想骂的话打成一团草木香浆糊。

      时若尘诚恳道,“我现在没有内力,你不能乱来,容易把我打死……”

      萧郁非终于破功皱眉笑出来,“你……”

      时若尘续道,“你那什么、世上第一个被转成坤泽的天乾,就失败了。像我这么宁屈不死的天乾也很难找的。”

      萧郁非绷不住又笑和嫌弃里反复切换,跟他分开一点,“你直说你想要什么?”

      时若尘抬起灰琉璃眸子,“澄清桂廊没有邪祟,不用查封。”

      萧郁非在他眼睛里映出自己疏疏月光下冷傲的脸,抿了抿唇:“我这么做有原因。”

      时若尘道,“我当然知道你有原因,但大昱上百所云梦学堂就是几万山区学生,突然关停,他们去哪?即便查封桂廊,也不能关停学堂。”

      萧郁非心道,只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时若尘握紧他双臂,“阿非,再帮我一次。”

      .
      两个人从林间月光走出来,南宫赊月迎上来,“吵完了?往哪走?”

      时若尘愉快地冲他一眨左眼。

      萧郁非:“去桂廊。”

      南宫赊月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萧郁非看他一眼,“你去宫鸿蔷的马车。”

      “?”

      驾车的侍卫一路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扎聋。

      .

      徐行带人在桂廊客栈扫尾存证归档。证据摞了三箱。遗物也摞了三箱。

      当时案发后每个死者的房间都经历过搜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包括被时若尘打开的瓷瓶——搜证时衙差一晃是空瓶,就没在意。而那坛埋在地板暗格下的酒倒是新发现,徐行本来以为泡的是人脑,可惜是桂花——卷宗里记录沈春流死前喝的那坛酒也是桂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区别是那坛只有酒液,没有花瓣和其他料,像是二次分装。而且酒坛打碎后只剩地上一点未挥发完的酒液,大部分应是被沈春流喝尽。仵作验过没毒,就没再关注。
      沈春流的尸体发现时也带着淡淡桂花味,当时没人多想。

      现在徐行觉得处处透着诡异,他翻了好几遍卷宗,沈春流房里曾搜出过一包未用完的磷粉,不知何用。好巧不巧,阮明房里搜出过一瓶浓度很高的绿矾油。这东西腐蚀性很强,装在颇梨瓶里。时若尘听卷宗时,问了一句,“阮明修仙吗?”确实,绿矾油常用来炼丹或提取硫磺。
      阮明不修。

      五名学子听闻桂廊今晚查封,都松了口气。
      “这鬼地方本小姐一天一晚一个时辰都待不下去了。”金田艳抱怨。

      柳风贤道:“不必做诱饵,好事一桩。”

      寒青丘冷道:“以为大师多有本事,还不是被桂花神收走。”

      今天傍晚的事一传出去,众人更加相信那个传闻:有邪神作祟。

      传出的新版本是:“二十出头”的“天才捉妖师”打开上一个死者的空瓷瓶,即刻被吸了魂,气息微弱,诊不出症状。怕是被桂花神盯上他天赋异禀的神魂,成为下一个祭品云云。

      “天才捉妖师”时若尘出现在桂廊客栈门口。店小二看了两眼:“诈尸啦!”

      徐行挤出人群,“时贤弟,你还好吧?”

      时若尘摆摆手,“徐兄,有搜到新证据吗?”

      徐行摇了摇头,“没有。”

      金田艳在人群里尖声道:“大师,你一个捉妖师,还管查案啊?”

      因为傍晚听说“大师”着了邪祟的道,金田艳已经怀疑自己看走眼了,对方莫不是顶着张徒有其表的脸来招摇撞骗的?加上他一回来不问邪祟,反而问查案——

      时若尘笑呵呵道:“我不是捉妖师啊。”

      他根本不是大师!是哪来的捕头不成?金田艳大怒,把她耍得团团转,还给他行了好几个礼!

      金田艳气不打一处来,“盲人也查案?你看得清路吗?”

      一股寒意迫人的视线压过来,金田艳寒毛倒竖,往他旁边偏了一眼,正瞧见那紫袍银冠的男人,目光落向她。
      本能先于理智让她闭了嘴,额上竟冒出一滴汗来。那眼神,俯视蝼蚁一般。

      徐行不忍她了:“他是时若尘,你叔伯父亲应该听过他的大名。”

      金田艳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几乎反应不过来,慌忙躬身抱拳:

      “竟是时谷主!晚辈金田艳,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望前辈海涵!”

      众人更是炸了锅。

      金田艳还在念:“晚辈的父亲正是扶摇剑派掌门,晚辈的小叔是当今临海王,晚辈的……”

      时若尘礼貌微笑,但没有时间听她报家门,对徐行道:“徐兄,最后再做一次搜证吧。”

      徐行叹道,“要封案了。”

      时若尘:“在封案以前。”

      徐行沉吟片刻。“好!搜哪里?”

      “案发现场,桂廊。”

      .
      众人重新回到桂廊,五名学子也一道跟去,有罪无罪将见分晓。

      华灯初上,月色如银。衙差和捕快们打着灯笼扩大了搜索范围,桂廊东侧几百米处有大路,之前是重点搜索位置,现在众人把搜查重心拓展到西侧,地毯式搜索,包括那口水井。

      “找到了!”西侧衙差率先在百米外的草丛里发现不属于荒地的东西,是一截烧得仅剩两小段的竹管。比小指还细,自中间弯管向两边烧,大约因昨夜雨水潮湿,没有烧完,留下一段竹炭灰,最后剩两头。衙差连草皮一起铲起来,呈在证物盘上。从炭灰来看,竹管一端长约四五寸,一端长约三寸,中间弧度约六之一周天,半径约一寸。

      徐行用解剖针从竹管内壁刮出一点灰色物体,叹息道,“是人脑。”

      很快,衙差又发现另一处燃烧过的竹管痕迹,比这支竹管长,烧得充分,被雨冲散了形状。又有一段弓形竹片痕迹,直径有小臂长,也是中间点燃,烧剩两端。

      徐行皱眉看时若尘,“应是取脑用的机括。烧成这样,怎么还原?”

      时若尘沉思,他还原不了,如果解星芒在就好了。

      这时水井里也捞上两样东西:一柄细钩,钩子包着棉花,整体四五寸长;另有一些人脑残渣,原来是直接抛在井里,可惜量不大,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磷粉,吃掉的人脑——如果沈春流是凶手,又是谁杀了沈春流呢?”徐行沉吟着站在远山暮色的阴影里远眺烟霞山,“不过,我们还有一份关键证物没到。”

      “是什么?”时若尘问。

      “日记。”

      时若尘惊喜,“找到了?”

      徐行道:“那坛未名酒下沾的新泥,有松针,我问客栈的人,他去拜过烟霞山上的天王庙。刚才我派出的捕快发信回来,在庙后的老松树下挖到了。本以为要直接归档,现在看,或许是重要线索。”

      时若尘微微露出笑容,心里却是发沉,那套机括无法复原,就无法印证他的猜测。他没想到沈春流做得这么绝。

      时若尘站在沈春流尸体曾倚靠的位置道,“阿非,你带我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他指的是房顶挂灯笼的檩条。

      萧郁非全程都没什么参与感,时若尘有一个好的猜测是阿非不感兴趣。

      还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这让他心里沉上加沉。

      萧郁非携他飞上房檩,蹲在梁上,借着灯光,眼前一览无余。

      时若尘问:“你看到什么?”

      萧郁非看着他:“听力退化不影响神通,你不是能耳观吗?”

      时若尘闭目放空五感,风从四面八方来,那些细微的变化构成丰富的图景。

      时若尘睁开眼,垂着睫毛道:“我什么也没看到。”

      太聪明的人之间是不该有秘密的。萧郁非心中知道,但情人之间又不可能没有秘密。

      他们跃下房檩,沈春流的日记刚被送来,锁在一个木匣里,珍而重之的样子。

      徐行翻阅过,凝重道,“最新的三页被撕了。”

      时若尘细想一瞬,理解的点点头。“徐兄,谢临风的发簪找到了吗?”

      徐行一头雾水:“没有。”

      “沈春流发髻上有两根发簪,拿给仵作认一认吧。”

      徐行错愕一瞬,才意识到不对,谁挽发髻用两根簪呢?又不戴帽冠。

      当衙差把装盛发髻的托盘呈上来时,不用仵作认,徐行自己都看出来了。

      精钢锤纹直簪,但有两根,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时若尘抬起眼睛,“沈春流是自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未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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