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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替天 自由 ...

  •   时三此时发现,只有宾客中毒,那些船员船卫仆从都没事。

      秦川被松绑后,站在那女子身后。薄雾渐散,女子的脸露出来,是冷冰冰的杨雪何。

      很多人不可置信,怎会是活泼的跟他们玩一晚上猜酒游戏的杨三妹?

      秦川给她搬来一把椅子,她随意地翘脚坐下,一队船卫从走廊涌入,很快把无力行动的宾客都控制起来、收缴武器;时三听出不止这一层,四层都动起来,想必每层都释放了毒烟;风花云三姐妹被扶起来,几个花奴搀扶她们回房休息,时三盯着她们无力的背影看了片刻,想明白一件事。

      他拿出手帕把右手擦了,四下一望,贺不丢唐蜜他们在最前头,自己离得近还能说上话的只有萧郁非了。

      他很配合地接受船卫的捆绑,然后往萧师侄那边挪。

      萧郁非也很配合地被绑住手,时三没想到这点上他们倒很一致。不少玄门人正激烈挣扎,还有试图运功解毒被反噬得吐血者。

      时三挪动到几步之遥,低声:“噗嘶噗嘶~”

      他看不到背对他的萧郁非翻了个白眼:“说。”

      “烟雾只是药引,关键在酒里。”

      萧郁非脑中一捋,“你没中毒。”

      时三微笑:“不愧是你。萧师侄,我现在是全村的希望,但我剑术所限,需要你帮助。”

      “有人说打死不用我帮。”

      “啊,师侄,这是一个误会。”

      “求我。”

      时三耳尖红了一片:“求求你。”

      萧郁非很想看看他什么表情,跟他背贴背都能感觉他在红温。“……这么没骨气吗?”

      “人要先有气,才能有骨气。”时三心知他已同意,不再浪费时间,将计策和盘托出。

      .
      三个花奴跑出来,悄声告诉杨雪何,她的三个姐妹一人点了一个男人,求她放他们一命。

      杨雪何一听,脸白得像雪,眼瞳黑得像鬼,恨铁不成钢道,“后两个放了,第一个不行,我怕他碍我的路。”

      花奴领命把李是、高情带下去。剩下那个正是时三,风扶摇想保他,时三心领了。虽然他眼下有点忙,但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
      时三顾涌走前,萧郁非长腿一屈,踩住了时三衣衫后摆,时三没扑腾出去,回过头,低声:“干嘛?”

      萧郁非一伸一屈长腿大喇喇坐在那儿,抬着下巴向下看他,“我中毒了,怎么解决那个人?”

      时三绑在背后的俩爪抓住衣摆一点点揪出来,“你自己想办法嘛。”顾涌走了。

      萧郁非看着他背影,笑了一下。

      .
      底层的疍民船工第一次来灯火辉煌的三层,悬空大厅隔着白玉雕栏向下俯瞰,纸醉金迷流酒香江珍馐砸地,浮华极奢如金色梦影尽收眼底。回头是遍着朱紫的贵人们散坐一地,沦为这些昔日奴仆的阶下囚,行将死去。

      船工们大多数不知如何描述眼前感受。不真实到荒诞。

      时三感觉到船可能是停了,随波逐流的状态与傍晚停下那会如出一辙。

      远远听到杨雪何问:“齐了吗?”
      秦川道:“五百二十三人,每条船挤挤刚好。”

      时三瞬间意识到杨雪何想干什么,虽然有个关键点他没想通,但对“木氵”他产生新的联想——希望是他误判,否则情况比他想的更糟糕。

      “杨姑娘,你们下船以后就要过隐姓埋名的生活了,没有户籍,在大昱寸步难行。”时三的话引起所有人注意,“我有一计,助你们今后也能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

      此言一出,杨雪何美眸一闪,审慎地遥遥看向时三,“你说。”

      “请近前来,我只说给你听,而且我有条件:放了我们光明剑派的人。”

      众宾客虽药效所致渐渐沉寂倒地如一排排码好的富贵罗虾,但听了这话,都扑腾起来!
      “时少侠,怎能如此!”
      “时少侠,也救救我啊!”
      “时少侠,我们五鹤门与光明剑派素来交好,你可不能不管兄弟门派啊!”
      “时少侠!”
      “时少侠!”
      ……
      一排排虾腿都在划游。

      杨雪何走过来,身后跟着秦川,时三也大虾般捆卧在地板上,杨雪何蹲下身,“这倒不难。”

      不可再等,时三“啪”地弹起掠走杨雪何!他袖子里的小花铲锯开了绳子!

      秦川失惊!再回头时三已挟持杨雪何到白玉雕栏前,他掌中一吸,快雪认主,“唰”地飞到掌中!

      剑鞘上半干的血迹蹭到杨雪何脖颈,她突然歇斯底里挣扎尖叫:

      “别碰我!皮家贱种的血,别碰我!”

      时三一懵,差点把人放跑了,赶紧鞘一扔,刃架住她:“别乱动!”

      秦川带人不敢乱动,时三掌中拍出颗褐色药丸直入杨雪何尖叫喉咙中!

      杨雪何咕咚咽了,镇静下来,蹙眉道:“这是什么!”

      “光明剑派的半刻散。喉咙里有血腥味吗?这药发作很快的。”

      秦川等人想上前,杨雪何抬手止住:“你要什么?”

      “让你放了所有人不可能。我要一个理由。”

      杨雪何一听他这么天真,眼神示意秦川去拿人质。

      “没必要。我说过没指望你放所有人,你杀一个两个还是二十个于我都一样。可你不一样,你只有半刻钟了。”

      秦川直接抓起贺不丢,剑刃相抵,“杀他也一样吗?”

      贺不丢大义凛然道:“小十三,别管我,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时三沉重点头,“对不住,老贺,一路走好。”

      贺不丢当场哭了:“你来真的?”

      秦川一懵,在犹豫动不动手间,唐蜜麻沸针袖中发出,秦川登时倒地!

      贺不丢连滚带爬缩回唐蜜身后。

      杨雪何冷冷道:
      “他们中了九香消,没解药一样要死。”

      时三思考片刻,“我跟你换,你交出解药,我也带你回房拿半刻散解药。”补充道:“别想让你的属下去搜,不懂毒理的人找错药你就没命了。”

      杨雪何道:“你以为有解药他们就能活?不怕告诉你,船上藏满火药,而且你找不到,再有一刻钟就要爆了,我们的人基本已经坐上救生船离开,只剩一条船还没走。而你们这么多人,疏散都来不及。”

      感到时三明显一僵,杨雪何又道:“你不蠢,你救不了所有人;交出解药,我放过你们光明剑派的人,救生船给你们留几个座位。”

      时三浓眉紧皱,“你和皮氏兄弟究竟有何过节,为何要他们死无全尸?”

      杨雪何发起抖来。“我有今天,全拜他们所赐。”

      躺在地上闭目养神的胡旋睁开眼睛,“这件事确实不能怪三妹。”

      杨雪何九岁那年,家里欠了皮氏商队的债,被抵押卖给花大娘。爹妈只得这一个闺女,本来不愿卖女,签的活契,讲好四年赎回来。岂知到期时花氏皮氏不认,将她爹爹乱棍打成重伤。她娘气得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他爹爹告到官府,皮氏贿赂狗官,反而判她爹寻衅滋事。她爹死在牢里那晚,她被皮氏兄弟破了瓜,那年她十三岁。

      皮氏兄弟不分床,数年之间,她明面是花魁,背地里是他二人的玩物,又被送给皮氏勾结的各种权贵把玩,见惯了金光璀璨之下最肮脏最卑劣的一面。

      时三心中五味杂陈,“鲁偃也该死吗?”

      “他不该死吗!”杨雪何尖锐道:“他造的船要沉了,他让这些人替你们这些权贵送死!”
      她指的是眼前最后一批船工。

      时三声音滞涩,“杨姑娘,你再看看场下,其中不乏侠义之辈、国家栋梁、玄门砥柱,我能理解鲁偃的选择是在他角度的得失取舍,虽然我不……”

      “你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杨雪何尖声质问:“你出身名门,身份高贵,从小享受阖派资源托举培养。是,我听说你救了人,但你的才智胆魄、君子德行,哪一项不是名师悉心教导,不是你从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藏经宝阁里学来的?”

      “可他们呢?他们去哪学这些?”

      时三沉默。与眼前这些人相比,他从小生活得无忧无虑,没有面对过生存的压力;他书虽然读得不多,最爱看的都是些佛道故事小画书,但那是他懒惰,不是没有经典可读。他这样一个不着四六的人,也马马虎虎可以独立行走江湖、头顶青天。

      可眼前这些被生活重重压弯脊梁的人——
      船上还载了货,所以有一部分是苦力。
      下面多是风吹日晒的黝黑疍民,再有就是经人倒卖换钱还债的苦命人家孩子。
      “为奴为婢,为娼为妓,他们有得选吗?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人手上沾的不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泪!”

      “我憎恨权贵。”杨雪何一字一句诛心泣血。
      “我憎恨你们这些权贵。父母官,生啖子民;青天老爷,手遮青天;国家栋梁,你们撑起这个国家了吗?看不见你们的百姓正水深火热吗?!”

      她的声音像杜鹃啼血般凄厉回响在鸦雀无声的四层豪奢中空船厅里。

      下面的人们神情各异、各怀心思。

      杨雪何忽然喊道:“寒不栖,找到解药没?”

      “寒不栖?”唐蜜惊道,“翠羽丝毛寒不栖寒师兄?”

      众人也惊,暗器一道的新锐翘楚,一手翠羽丝毛寒毒针,见血封喉独步玄门。

      原来那个飞针杀张峰、窗外击发皮家兄弟床顶机括、一直未露面的暗器高手,是他。

      那一瞬间,时三有些后悔了。

      正对他们雕栏圆台的四层走廊,一扇门“啪”地如纸裂开:“找到了。”

      寒不栖自门中如一页薄纸飘然而下,露出他背后的萧郁非,再看寒不栖——已跌死在一层,鲜血漫出如玫瑰寒霜边绽放边结冰。

      萧郁非手中金箫一转,飞身而来。

      时三神情悲悯对杨雪何道,“杨姑娘,你大势已去。不过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的药是假的,只是为了引出你背后那个人。”

      但他没想到是寒不栖。“你把藏火药的位置说出来,我保证,帮你们拿回所有卖身契,放你们离开。否则这船一炸,你们就是消籍的黑户了。”

      王孙辞喊:“先要解药啊大哥!”

      众人:“对对对!”

      杨雪何漠然:“解药和火药只能选一样。”

      时三有点着急,“解药我猜萧师侄已经拿到了——”他都能飞了!

      萧郁非抱臂而笑,“不错,我是看她还有什么底牌。”睥睨时三,“你还是太稚嫩,就一张底牌,局势未明,也敢往外亮。”

      时三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和局最贵。”

      萧郁非冷哂:“没有赢家,便都是输家。”

      时三:“若对方也不能输,岂非同归于尽?何况你不可能总赢,你早晚会遇见让你输的人。”

      萧郁非拧眉:“我看小师叔是常输将军输出心得了,上个赌桌差点把裤子输给别人!”

      时三脸红:“我看萧师侄浑身是刺,一点就炸,你是比萧何多一个字,你是小河豚。”

      “!”

      “。”

      王孙辞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目瞪口呆:“俩大哥,你们回家吵好吗?解药先给我啊!”

      时萧:“先不能给你。”

      “?”

      时三道:“得罪各位,解药暂时不能给你们。”他还要拿卖身契呢!

      “今晚的酒有问题,我没事是我不算喝。晚宴和消费一夜下来所有宾客都沾过名贵酒水,船工船仆则被筛选出去,所以他们也没事。但花魁姐妹中毒,杨姑娘并未第一时间给解药,我推测九香消可能是麻药一类,并不致命。鲁偃他们的致命伤也是外伤。所以请各位稍安勿躁。”

      陆巍疑道:“那么火药呢?一刻钟马上就到,二位再拖下去……”

      时萧:“炸就炸呗。”

      “???”

      “可惜这几十个船工大哥要陪我们一起,反正杨姑娘不肯说出火药位置。”

      杨雪何脸色惨白,几十个船工也怕了,杨雪何不上船,万一他们走不了怎么办?

      “木、木浆……”一个船工开口道,“芒硝油在木浆里。”

      时三一惊,他本以为最多是木油之类。木浆是造纸用的,若让他们自己搜,真未必想得到!

      他本来的计划只到制住暗器高手为止,后面全是见机行事。包括就在刚刚与萧郁非当着众人面“吵”出的新计划:杨雪何偏执激烈,不像惧死之人,眼下她有可能只想保船工下船、拿到卖身契,再给时三一个假位置,最终还是要炸死这船宾客,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但船工是真想活命的。

      而这批船工为何最晚?很可能他们就是负责点燃引信断后的人。

      所以他们知道火药具体位置。

      重压之下,时间若真只剩一刻钟,他们必然忍不住说出来。

      时三只没想到是芒硝油,他听齐泉讲过,一碰就炸的烈性炸药,比仙晶还新的发明。杨雪何从哪买到的这种东西?

      “快去,你们知道位置,去灭掉引信!”

      船工惶恐地面面相觑,看一眼脸色灰白的杨雪何,都不再犹疑乘梯下楼。

      时三收剑入鞘,“杨姑娘,害死你的情人,我很抱歉。”

      寒不栖在江湖上颇有侠名,但这件事……

      杨雪何两行清泪闭目而落。朔雪冷是她为他酿的酒,九香消是他为她制的香。

      “你会信守承诺,把所有人的卖身契还给我们吗?”

      时三心情复杂,“会。杨姑娘,你的事还有转圜余地,我们可以上书陈请宽大处理,你有那么多人可以为你联名请命……”

      “上书?求那些狗官吗?”她冷冷一笑,“百密一疏,棋差一着,无使怨尤。”

      说着她翻出玉栏!

      时三大惊翻出去抓却被萧郁非拎住衣服,眼睁睁看着杨雪何——

      飞堕如一朵金色雪花飘零。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雪花摔成血花。

      “嘭”地一声,震得长明灯烛长明不灭的光都动荡摇晃起来。

      .
      时三问徐行,销毁这些卖身契,牢里蹲几年?

      徐行凝重:“如果没人告你,不会有事的。”

      时三一把火烧光了五百二十三张卖身契。其中也包括杨雪何。她死时自由了。

      .
      萧郁非把解药交给唐蜜,让她分下去。

      他搂上罗媚,回房补眠。

      徐行收押了秦川,记录案件的全部经过,也包括鲁偃死前,再三追问得知杨雪何在船舱木浆里储存炸药而留下的这一笔信息。

      幸好引起了时三注意,防备火攻,而及时拆解了杨雪何的筹谋。

      现在命途多舛的光风号重新起航了。仙晶发动机组全部停转,张峰逼问鲁偃得到了安全拆卸方式,鲁偃却没告诉他船上还有最原始的风动系统。船长下令升起全部九桅十二帆,向着玉龙剑派在黑龙湾的驻地进发。需得靠岸修补一番,不然以船现在的状况恐难穿越桃源海峡的巨大风浪。

      齐泉从船底舱回来有些沉默,问他也不说发生什么,时三索性不再问。

      贺不丢道,“好在那些富商们有钱又要脸面,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不好说什么,不然随便告你个侵害私产,我就只能定期给你送牢饭了。”

      时三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夸张,不行我就赔钱私了嘛。大师兄二师兄给我留下一笔遗产,总够赔吧。”

      贺不丢悄声道:“我观你门派作风,你两个师兄给你留的匣子里可能不是钱。”

      时三严肃思考:“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最宝贵的财富’,不会是‘努力修行,好好做人’之类的八字箴言吧?”

      两人一拍即合,笑成一团。

      唐蜜恹恹不乐,“你们真是没心没肺。我听了杨姑娘的故事好难过,谁知道这船上的花奴里又有多少杨雪何呢?”

      时三拍拍她肩。“至少现在她们都能回家了。”

      齐泉忽道:“既然我们绕路玉龙剑派,应尽早把掌门师兄所托重任提上日程。”

      贺不丢打开他的金绸包袱,里面有一册羊皮卷线装经书,巴掌大小,上书大小两行字《八部乾坤经 天族卷》。

      还有一个锦匣。

      “你说,我们真能顺利借到四册经书吗?毕竟是各派镇派至宝。”贺不丢表示担忧。他并非光明剑派中人,这次是作为封无垠请来的画像记录师,记录本次盛会,以便将来录入卷宗。

      唐蜜也不是光明剑派人,她和时三在龙虎榜相识。而她此番跟着光明剑派,是作为派中贵客,封无垠请她说服她师父,天山派莫掌门,出借乾达婆卷。

      “半数以上乾坤经齐聚,方能开启北冥岛上的涵经洞,取出《百业录》挽救大昱水深火热中的黎民。”

      封无垠交代齐泉时三:“不违背江湖道义,便不论方式方法。你们二人此去,务必取得百业录。”

      时三翻开天族卷,贺不丢唐蜜跟着看,齐泉其实不愿唐贺看到光明剑派的修仙法门,但他作为外门弟子,时三都没有说什么,他便皱着眉将这点不快忍下来。

      结果三个人看着看着,笑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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