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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西天取经 堪比西天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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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昱开通仙晶航道才不足一年。达官显贵们皆争相试航,一票难求,一度成为新贵圈中风尚。
时若尘没坐过。无他,贵。
一张船票一千两。
彼时披着瞎皮的时若尘听完摇头:老夫还是去抢吧。
萧郁非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随从影卫都二十几个,时若尘数学不好,扒拉手一算,败家夫人。
没办法,阿非太有钱了。军火贩子。
时若尘问萧郁非出关以后怎么找到的这么好的公差,萧郁非喝着茶,看着他,“内推。”
时若尘笑眯眯,“什么门路啊?其实我也挺想找个公差的,这年头,算命行当不好干。”
萧郁非隔着茶桌,倾身靠近他,“时谷主,有的人套话,钩直饵咸,你每次套话,饵都不下。”
时若尘眨眨灰琉璃大眼,“下饵,在这吗?”
萧郁非眯起眼睛,没来得及撤回去,被时若尘亲了鼻尖一口,“下了。”
众影卫都没有眼看。
真没有眼的那个不用看。笑眯眯的,等谁夸他。
萧郁非心道,益发没个样子。坐直身,“孙严,孙阁老。”
“大靠山啊。”时若尘点头,这位孙阁老在大昱,二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和裴国师,属他权柄势大。而裴国师是近些年才后来居上,因为他与玄盟交好,跟齐权走得很近,玄盟与神宗加在一起,也算得上大昱半壁江山了。
“我一直想问,当年的事,和裴国师无关吗?”
“当年的事?”萧郁非突兀一声冷笑,“哪件事?你捅我一剑那件事,还是取我心头血续命那件事?”
时若尘脸色白了白。去摸茶杯烫得手一缩。他干干笑道:
“诶,这个茶杯隔热做得欠点火候。不如换我谷里的琉璃盏。”他袖子里排出两只粉晶晶的金鱼戏水琉璃盏。
萧郁非白他一眼。顺手添茶。
“天天收集那么多杯具,用得过来吗。”
“多来点客人就用过来了。”
“听说你谷里没客人。”
时若尘摇头笑笑,“以后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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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从渡口坐接驳船,要坐到仙晶航道下来换船。白雾横江,日出斜浅,江上一派朦胧茫茫。
时若尘扶着栏杆感受迎面掠过的湿润的晨雾,雾里有仲春野草生发、寒梅化雪、迎春漫出枝芽的味道。他雪白大氅下水蓝色的外袍下摆在风里轻轻翻飞。
他知道今天穿的是水蓝色,每天侍卫送来的衣服都不一个颜色。但他能分辨出蓝草、赭红、胭脂花……它们有不同的气味和心情。
阿非今天穿了一身紫。这种染料很特别,有淡淡清新的海风气味。他记得阿非穿紫色很好看。
萧郁非就在他身侧,背倚着栏杆,看江,看雾,看他。
一叶兰舟缓缓横江,一曲琵琶,幽怨如诉。接驳大船稍微减速。
时若尘入神地听了一会儿。正觉精妙难言——
琵琶声紧。
他神色一变,萧郁非同时下令戒备,曲中有音杀。
数条兰舟从四面八方苇丛中驶出,将接驳船团团围住——
桨拍水面,水珠四溅的瞬间里,十六道反弹天音自反弹琵琶中铮铮而出,震动空气产生十六道音爆,影卫们看到空中围船十六个光点一闪,光先于声,声后穿人,掀起漫天血雨如桃花泼溅。
萧郁非拉起漆黑大氅挡住时若尘,一滴血未溅到他白靴白氅。
空气里弥漫浓郁的血腥和乐声余韵。
西北天音教!时若尘上前就要交涉,萧郁非一臂挡退他,冷笑道:“她们是冲我来的。”
萧郁非作为大昱当年最强的乐修,如果他的箫没断,此刻或可用风雅箫声讨教一二。但他已经没有箫,八部天魔功一掌拍出,击在水面以圆心扩散圈圈涟漪,透明的内力微波无声而过,十六条船顷刻掀飞,水花爆破,声震九霄。
时若尘摇头叹息,场面一定很难看了。
十六舟中人破舟而出,为首者是一老妪,众皆白衣黑纱防风头巾,怀抱琵琶。
“老身带天音教十五坛主特来领教萧公子高招——”
天音教大护法,檀婆婆。
竟是大护法和十五位坛主齐聚。
群音乱舞,十六仙音自空中结于一点,光团垂直击穿空气压向正下方萧郁非;音爆产生是因内力波速大于声音,急剧推进压缩空泡爆破,威力可穿城,纵使萧郁非躲得过,船也必被击沉。萧郁非摘下浸满血气的漆黑大氅一挥而起包接下这一击,大氅炸裂粉碎间一紫衣身影已穿过两条相交音迹空隙,船甲板炸开一个大洞,同时檀婆被萧郁非携在空中——
“婆婆!”十五声唤!
时若尘站在甲板爆洞边缘听到底舱无损,未进水。萧郁非真气灌注大氅,空中已抵消九成十六天音。
什么概念?
萧郁非出关以来,时若尘还未跟他交手。只在第一面彼此蜻蜓点水试探过掌风。
时若尘想,天音教要吃亏。
但他现在内力全然不能发动,那日地牢,他拔除索链以为萧郁非就能放弃物理锁拘。
想太多。
他衣服还没穿上,就被对方反手插进这两枚钉。膻中、华盖,也不怕把他插死。穿体瞬间钉尾弹出螺栓卡住伤口,痛就算了,锁得时若尘都没脾气了。
萧郁非给他披衣,“你自己要留下。那就在我身边待满一百八十天,别想反悔。”
时若尘退到甲板边缘,当年联盟初建,为后续联络事宜,他参与定下全八派暗语。手中草籽洒落水面,离他最近的六坛主陆腰眼神诧异一瞬,陡然发难掠持时若尘!琴丝锋利横在时若尘脖颈,“萧郁非,放人!”
“你凭什么认为他有这个分量。”萧郁非眉目阴郁,携檀婆落在甲板。
时若尘背后右手在陆腰琵琶上嗒嗒嗒:
“有有有。”
陆腰:……从未见过如此自信的人质。
琴丝一紧,洁白皮肤登时出血,时若尘浓眉一蹙,大眼泛出两颗泪花,显然不能呼吸。
萧郁非右眼角搐动,最近好不容易养回白润一些,他自己作霍可以,旁人怎敢染指。
他一掌拍出檀婆,陆腰见势推出时若尘,去接檀婆——
时若尘扑跌进萧郁非怀里,白氅劈头盖脸蒙住二人视线,萧郁非胡乱摘下,天音教十六人已无踪影。
时若尘扶着萧郁非双肩咳嗽道:“别追了,我们赶船要紧。”
萧郁非瞥见水面上还未全部沉下去的种籽。鱼争食。
冷冷伸手:“你的草籽呢?拿来我帮你保管。省得你到处撒。”
时若尘友好笑道:“这可不能给你,有毒的。”
“放屁。”萧郁非没好气,抬起拇指查看他喉结下那痕血口子,“再深一寸,你小命不保。这就是你老相好的娘家人。”
时若尘正点头,吓一跳,从萧郁非怀里退开,“你莫要乱说……”
他后退一步。
萧郁非进一步。
“时老三,我发现你克妻。胡旋,阎浮梦,我,怎么都‘死’了?齐天娇也因为你,死了儿子。”
时若尘皱眉,“能不说这些吗?”
“不爱听?”
时若尘退到栏杆边了,退无可退。“我要后悔跟你出来了。”
萧郁非冷笑:“怎么办,已经上了我的船。你游回去?”
“游回去就游回去。我水性好着呢。”
“你腿已大好了,可以游水了?”
萧郁非双臂一张把他困在栏杆狭小空间,这栏杆被刚才十六天音震得松动,不拦着怕被他靠断,“别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似你这般十日就能健步如飞,真是难得。”
时若尘抬眸,“你松开,我游给你看。”
萧郁非直接给他顶住了。心道,幼稚。
四周“哗”地破水而出一群黑衣人——“萧贼,拿命来!”
场上影卫随从躺的躺、伤的伤,船也破破烂烂,那些人大约以为能趁虚而入。
萧郁非不耐烦被打扰,“找死。”
并不是玄门人。像是江湖不同来路凑起来的一队高手——放外面已是高手了。
被萧郁非掌中一吸,十几号人“噼里啪啦”掉到甲板上。
时若尘心里哀叹,这不是送吗?
只可惜这身衣服。时若尘后仰“啪”声靠断栏杆。
萧郁非惊回眸,本能抓到一片白氅,时若尘兰色身影“哗”地栽进水里——
“阿非!……咕嘟咕嘟……不用管我……咕嘟咕嘟……我只是腿抽筋……”
时若尘沉下去了。
“操。”萧郁非咒骂一声,跳进水里。
趴窝的十几号高手缓过劲微抬起身,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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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把人捞上来,时若尘灌了好些水,一直咳。
萧郁非一味冷笑,懒得理。
时若尘抱怨,“谁让你要我游回去,真掉水里了。”
两人坐在甲板上,湿淋淋的很是狼狈,那些埋伏偷袭的人早没踪迹,船家从底舱战战兢兢上来,看见一地互相包扎伤口的影卫,和两位冬泳健将——倒春寒的时候下水,好牛的吧。
萧郁非:“看什么看,开船。”
吓得船家又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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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远远听见仙晶航道码头声音。
应该能赶上今日最后一班航船。
时若尘百感交集,“想旅个游,堪比西天取经。”
唐僧一地才一劫,阿非怎么划个小船来坐大船都能遇见几波截杀啊。
萧郁非冷哼,“某人胳膊肘别往外拐,那些人我早料理干净。”
哦?终于理人啦。时若尘笑眯眯道:
“打退就行了嘛。也不是非杀不可嘛。”
萧郁非冷嗤:“对,就我是邪魔外道,我合该被杀。”
时若尘肘子拐拐他,笑盈盈,“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他们很多是受雇来的,”灰眼睛温情脉脉,“你不肯告诉我你背后是谁,但我知道,你也在替人办事。”
“我想当皇帝,不行吗?”
时若尘摇头一笑。
萧郁非眯起狭长眼睛,“我也后悔带你出来了。本为游山玩水赏心悦目用,现在好似拖带一包袱。”
时若尘噗嗤一笑,“那你帮我解开锁元钉,以后我帮你御敌。”
“岂敢劳烦大驾。我怕时谷主帮敌御我。”
时若尘又噗嗤一笑,“你看,又把天聊死了。”
肘子又拐拐他,“后几波人都不是玄门人,到底怎么回事?”
“受雇来的人。你说呢?”
“朝中人?”
萧郁非冷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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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誉舟冷笑:“我不信。”
他现在缠得像个有眼睛的粽子,躺在床上,接受一个晴天霹雳。
自从那日被炸伤,昏迷前他摸出神瞎送他的“保命神药”,他就发誓,万一活下来,必拜神瞎前辈为师,终身侍师如侍父。
“现在你告诉我他是时若尘?”
他昏迷十天,今日刚醒,简直无法接受。
“时若尘那种人、那种花心大萝卜,他哪点像神瞎?”
齐麟无奈叹气,“无论如何,是花心大萝卜救了你的命。”
洛誉舟:“我不用他救——他怎么能骗我?”
“他骗你什么了?”
“他说他是瞎子前辈!”
“那他确实是瞎子来着。”
“……”
“……”
洛誉舟憋屈了一天,到傍晚,原谅了神瞎,但没原谅时若尘。
“你给我讲讲你所知他的生平吧,不要卷宗里那些,本少爷自有公断。”
齐麟道,“我所知不多,得烦请贺巨侠补充。”
傍晚来探望洛誉舟的贺巨侠表示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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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若尘,大昱天佑元年生人。十七岁下山,术先于道成,为人好行侠义乐善好施,至北梁半年已有小剑圣之名。
贺文诤第一句就想补充,“他那个小剑圣之名……算了,你继续。”
洛誉舟忽道:“对了,时若尘大名是不是单名三?”
齐麟噎住了。
洛誉舟笑道,“难以想象,他父母是有多懒,取出这么好养活的大名。”
齐麟:“……你还听不听?”
“听。”
“时三少时好交友。贩夫走卒、王贵公卿,一概不论。惟其量浅,易醉。醉了就舞剑,就写诗。他的书法,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第一次为人熟知是在他十八岁那年、万剑山庄为举办揽剑大会而派出接应群雄的航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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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登船的时候,时若尘产生故地重游的错觉。
他们已换过两身衣服,颜色却还是一蓝一紫,时若尘只装不知道。
——阿非也还记得,他们是在船上相遇的。
那是大昱天佑十八年的北梁。
时值深秋,风和日丽。
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时三叼着根蒿草眯眼看阳光透过他举过头顶的手腕间那枚龙纹银镯闪出的细碎波光,被身后人一声唤,“师弟,想什么呢?”
接下来五章讲讲他们那个奇葩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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