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山河》作家山月潜行

9、清欢寸心 雁门关的风

　　雁门关的风，终是缓了几分。

　　连番血战过后，关外蛮兵经两次大败，元气大伤，只得退守大营，一时半会儿再无力发起强攻，这座孤城总算迎来了难得的片刻安宁。

　　医帐内，药香弥漫，烛火跳着微弱的光，将沈清欢伏案小憩的身影拉得悠长。她已守了萧易风两日两夜，眉眼间的疲惫掩不住，指尖还捏着半块未碾完的草药，便这般靠着榻边睡了过去，长发垂落，拂过萧易风搭在榻沿的手。

　　两日里，萧易风时而昏迷时而呓语，醒时也只勉强喝几口汤药，便又昏沉睡去。他内伤外伤交织，内力耗损过甚，若非自幼修习的内功心法根基深厚，又有沈清欢精心调配的疗伤灵药吊着，怕是早已撑不住。

　　榻上之人，睫毛忽然轻轻颤动，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眸中没了先前的迷茫，多了几分清明。萧易风转了转头，便看见身旁熟睡的沈清欢，她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是连日操劳，未曾好好歇息。

　　他心头一暖，又满是心疼，生怕惊扰了她，不敢动弹分毫，只是静静看着。

　　初识时，是雁门风雪中，她素衣送粮，温婉从容；再遇时，是雪夜村落里，她医者仁心，安抚百姓；后来血战城头，她不惧战火，亲赴险境，更以银针助他退敌；直至圣旨惊关，她与他并肩而立，共抗强权，生死相随。

　　这女子看似柔弱，却有着最坚韧的心性，在这乱世烽烟中，如一株寒梅，凌霜绽放，给了他孤身漂泊以来，最温暖的支撑。

　　自家乡遭难，他以为此生唯有仗剑天涯，复仇守土，从未想过乱世之中，还能有这般知己相伴，情根深种，早已在一次次并肩患难中，悄然埋下。

　　许是他目光太过温柔，沈清欢悠悠转醒，抬眸便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惊喜，连忙直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关切：“萧公子，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她伸手便要探他的额温，指尖刚触到他的额头，才发觉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绯红，连忙收回手，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心头小鹿乱撞。

　　萧易风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虽虚弱，却格外温柔：“劳沈姑娘连日照料，我已好多了，只是让姑娘这般辛苦，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公子说的哪里话，”沈清欢定了定神，端起桌上温着的米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你为守雁门，舍生忘死，我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快喝点米粥，垫垫肚子，这两日你都没怎么进食。”

　　萧易风没有推辞，就着她的手，慢慢喝着米粥，暖意从喉间淌入心底，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与伤痛。

　　“此次若非姑娘银针相助，我怕是早已命丧斧下。”萧易风轻声开口，眼中满是感激，“大恩不言谢，日后姑娘但有差遣，易风万死不辞。”

　　“公子何必这般客气。”沈清欢放下粥碗，抬眸看他，目光澄澈温柔，“你守家国苍生，我守你，皆是心甘情愿。”

　　一句心甘情愿，道尽寸寸芳心。

　　萧易风心头一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情愫，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柔软细腻，沈清欢身子一僵，没有挣脱，只是脸颊愈发滚烫，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帐内一片静谧，唯有烛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声都似温柔了许多。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有着乱世之中，最真挚的相守之意。

　　“清欢，”萧易风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待他日击退北蛮，山河安定，我便带你远离这边关烽烟，回江南，看烟雨楼台，过安稳日子，再也不让你身陷险境，可好？”

　　江南，是她的故乡，是他许诺的归处。

　　沈清欢抬眸，眼中泛起泪光，却满是欢喜，轻轻点头，声音柔婉：“好，我等你，等山河无恙，等你带我归乡。”

　　两心相契，情定烽烟。在这战火纷飞的孤城之中，这份儿女情长，没有消磨侠骨，反倒成了彼此坚守的力量。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校尉急促的脚步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萧公子，沈姑娘，关外急报！”

　　萧易风与沈清欢连忙松开手，各自敛去神色，萧易风沉声开口：“进来说。”

　　校尉掀帐而入，神色凝重，抱拳道：“公子，探马来报，北蛮此次连败，心有不甘，竟派人联络了江湖上的邪派幽冥教，教主亲率教中高手，已赶赴雁门关，欲要助蛮兵破城！”

　　“幽冥教？”萧易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早年听师父提及过，幽冥教乃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邪派，教徒心狠手辣，武功诡异，素来与中原武林为敌，没想到竟会与北蛮勾结，意图祸乱中原。

　　沈清欢亦是面色微沉：“幽冥教素来行事诡谲，如今与北蛮联手，怕是来者不善，往后雁门关，更是凶险万分。”

　　萧易风握紧双拳，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锋芒。家国在前，知己在侧，纵使前路再多凶险，他也绝不退缩。

　　“幽冥教又如何？北蛮又如何？”他站起身，虽身形依旧虚弱，却气势凛然，“只要我萧易风还有一口气在，定守得住雁门，护得住百姓，护得住你。”

　　沈清欢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与坚定，轻轻颔首：“我信你，无论何等凶险，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窗外，月色渐浓，洒在雁门关巍峨的城楼上，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涌动。

　　北蛮的反扑，邪派的介入，朝廷的冷眼，重重危机，已然逼近。

　　可萧易风与沈清欢相视一眼，心中皆无畏惧。

　　剑在，山河在，彼此在，便无惧世间风雨，无惧前路刀山火海。

　　一场关乎江湖与家国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