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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开学 ###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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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开学
寒假最后三天,沈屿把方小爸给的饺子和酱肘子全吃完了。
不是他不想省着吃——是真的太好吃了。酱肘子切片之后用微波炉热一下,配着食堂打的米饭,一口肉一口饭,能吃到眼睛发直。饺子他是煮一半煎一半,煮的蘸醋吃,煎的直接干嚼——两种吃法他都给了满分。
吃完最后一个煎饺的那天下午,他对着空盘子坐了一会儿,然后给方子骞发了条微信:
沈屿:你小爸什么时候再做饺子?
方子骞:??你吃完了??那一大袋少说有五十个!!
沈屿:我分了三天吃的。很克制了。
方子骞:……你要是想吃就直接来家里!我小爸天天念叨你!说你比我会夸菜好吃!
沈屿:开学了没时间。你让方叔教你做,你做了给我送到学校来。
方子骞:你是不是把我当外卖小哥了?
沈屿:不是。外卖小哥我要给钱。你免费。
方子骞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沈屿心安理得地锁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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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号,开学。
507寝室重新热闹了起来。
最先到的是肖俊成——他一向最准时。沈屿下楼去取快递的时候在宿舍楼门口碰到他,肖俊成拖着行李箱,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比放假前精神了不少。
"老大。"沈屿抬手跟他打招呼。
"瘦了。"肖俊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吧?我天天吃外卖——"
"脸小了一圈。"肖俊成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他伸手拎起沈屿的快递箱——沈屿还没来得及说"我自己拿",东西就已经到了肖俊成手里。
"走。上去了再说。"
沈屿跟在他后面上楼,心想——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接着到的是赵远山。他是坐了一夜的硬座来的,下了火车直奔学校。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但精神头很足——因为他带了一个蛇皮袋。
"这什么?"许唐还没到,沈屿代替他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赵远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蛇皮袋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袋子河南特产:手工挂面、芝麻酱、烩面调料包、绿豆糕、还有几袋真空包装的道口烧鸡。
"我小爸让我带的。"赵远山一样一样地往外掏,"这个挂面是我奶奶手擀的,这个芝麻酱是我家隔壁张叔自己磨的——小五你之前说想吃挂面,我记着呢。"
沈屿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特产,喉咙里忽然有点发紧。
他记得。他寒假前在群里随口回了赵远山一句"回来给我带两斤挂面"。
他当时就是顺嘴一说。
赵远山真的带了。不是两斤——是五斤。还带了配套的芝麻酱和调料。
"谢了远山。"沈屿说。
赵远山挠了挠头:"不谢。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沈屿看着他,认真地说,"但我收了。下次我也给你带。"
赵远山的眼睛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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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唐是第三个到的——准确地说,是第三个"冲进来的"。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沈屿正坐在椅子上拆赵远山带的绿豆糕。
"小五儿!!!!想死你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朝他扑了过来——沈屿连绿豆糕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许唐从椅子上薅起来抱了个满怀。
"放——放手——你压到我绿豆糕了!!"
"管他什么糕!先让我抱一下!一个月没见你了!!"
"才二十八天!你少给我夸大!!"
"二十八天和一个月有什么区别!!"
"有!差两天!"
"你跟我较什么真!"
肖俊成从上铺探出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能不能先让他把绿豆糕放下?碎了怪可惜的。"
许唐这才松手——沈屿低头一看,手里的绿豆糕已经被捏成了渣。
"许唐。"沈屿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了?"
"这是远山他奶奶做的绿豆糕。"
许唐脸色一变:"我、我赔——"
"不用赔。你去楼下超市给我买三包薯片两瓶冰美式。现在。"
"这跟绿豆糕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精神损失费。"
"???"
沈屿把绿豆糕渣倒进嘴里——其实碎了也能吃,味道不影响。但精神损失费不能免。
许唐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赵远山在旁边看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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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是下午到的。
他一如既往地安静——推门进来,跟每个人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放好,开始整理桌面。一切有条不紊,像开学不是一件值得激动的事。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沈屿桌前,放了一个袋子。
沈屿打开一看——两盒牛奶糖。还是那个牌子。
"你上次说省着吃。"宋辞推了推眼镜,"我怕你省过头了没了。"
"……没省过头。还剩三颗。"
"那这两盒够你吃到期末。"
沈屿抬头看他。宋辞的表情很平常——没有特别的温柔,也没有特别的关注。就是"顺手带了"的样子。
但沈屿知道不是。
因为宋辞从来不做"顺手"的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过的。
"二哥。"
"嗯?"
"你过年过得好吗?"
宋辞微微一顿。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时松了一点。
"还行。我爸学会了一道新菜。依然很难吃。"
"下次带给我尝尝。"
"你认真的?"
"不认真。但如果你爸知道有人愿意尝他的菜,他会高兴吧。"
宋辞看了他两秒。
"你偶尔说话还挺像个人的。"
"什么叫偶尔?我一直都很像人。"
宋辞没再接话,回去整理书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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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海是最后一个到的——因为他家最远,要先坐大巴到省城,再转高铁到帝都。
他进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沈屿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钱小海好像胖了一点。脸圆了,下巴那条线没以前那么尖了。
"小海你胖了。"沈屿毫不客气地指出。
钱小海的脸瞬间红了:"没、没有——"
"有。至少三斤。"许唐凑过来也看了两眼,"你过年在家是不是天天被你小爸喂?"
"我小爸说我太瘦了……过年期间不许我节食……"钱小海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都要缩进行李箱里了。
"胖了好。"沈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看着健康。"
钱小海抬头看他。
"真的?"
"我骗你干嘛。"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塞到他手里——是宋辞刚给的那两盒里拆的,"吃糖。回来了就好。"
钱小海攥着那颗糖,眼眶又红了。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
"我没哭!是风!外面风大!"
"你都进屋了哪来的风??"
"是、是走廊的穿堂风……"
沈屿放弃了。
他回头看了看宿舍——六张床都有了被子的痕迹,六张桌子上都堆了东西。许唐在跟肖俊成争论寒假谁瘦了谁胖了,赵远山在帮钱小海搬行李,宋辞坐在椅子上翻一本新学期的课本。
人齐了。
507又满了。
沈屿靠在自己桌子的边缘,把宋辞给的牛奶糖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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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沈屿出事了。
准确地说——不是"出事",是他已经预感到迟早会出的事,终于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那天是周六下午,宿舍里只有他和宋辞。其他人都出去了——肖俊成去打球,许唐回家拿东西,赵远山去图书馆兼职,钱小海去美术教室画画。
沈屿本来在床上看书。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头晕——那种从后脑勺开始发沉的晕,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缓慢地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是出汗。不是热出来的汗——宿舍的暖气开得不高,窗户还开了条缝——是那种从毛孔里往外渗的、黏腻的、止不住的汗。
排息期。
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从穿越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他摸清了规律——大概每个月一次,持续三到五天,前两天最严重。症状就是乏力、出汗、头晕、嗜睡,以及——
以及那个他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确定的东西。
激素。
他闻不到。但别人能。
之前几次都是靠"天时地利"混过去的——第一次是军训,大家都在出汗,他混在人群里不明显;第二次在宿舍深夜发作,除了宋辞那句"你上火了"的暗示之外没人注意到;第三次在教室里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脸红了,但他装作低头记笔记;第四次是寒假——他一个人在宿舍,天下太平。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程度变了**。
以前排息期的出汗是微微冒汗,这次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淌。以前的头晕是轻飘飘的不适,这次是整个世界在缓慢旋转。以前是三天就恢复,但最近两次的间隔变短了——上次结束到现在才二十天。
他的体质在加速觉醒。
沈屿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手背上。
他深呼吸了两次。
不能慌。要冷静。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毛巾擦了脸上的汗,然后慢慢地顺着梯子爬下床——
脚一着地就软了。
他整个人向前栽了一下,单手撑在了宋辞的桌子边缘才没倒。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沈屿。"
宋辞的声音从他右边传来。
沈屿转头——宋辞正坐在自己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本来应该是在做笔记。但他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看沈屿。
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清醒、什么都看在里面。
"我没事。"沈屿条件反射地说,"低血糖。没吃午饭。"
宋辞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沈屿。
沈屿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入喉的时候让他的胃舒服了一点。
然后宋辞做了一件事——他把窗户从开了一条缝变成了完全打开。
冷风灌进来。
沈屿被吹得打了个哆嗦——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反应过来了。
宋辞在通风。
不是因为闷。
是因为——宋辞闻到了什么。
沈屿攥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宋辞先移开了目光。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撕下那一页,叠好,放在了沈屿面前——
然后戴上耳机,继续看书了。
沈屿打开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宋辞那标准得像印刷体一样的字迹——
第一行是一串药材名:**"益母草15g、白芍12g、当归10g、薄荷6g、冰片2g——煎服,日一剂,症状期前两天开始服用。"**
第二行很短:**"古籍室,清代《济世杂方》卷七,第一百三十二页。"**
沈屿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纸条上没有"你是不是自然人"。
没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从几百年前的古书里翻出来的方子。
那个年代自然人还没有稀缺到被国家接管——民间还有自然人和普通男性一起生活,排息期的症状就靠这些土方子缓解。后来自然人越来越少,全被收走了,这些方子也就跟着埋进了故纸堆里,再也没人需要了。
没人需要——直到现在。
宋辞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在那间落满灰的古籍室里翻到了这一页。
沈屿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对宋辞来说,说谢谢反而是一种生分。
他只是说了一句:"二哥。"
"嗯。"宋辞没有摘耳机,但回了。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吧。"
宋辞翻了一页书。
"我只知道你低血糖。"他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屿的眼眶烫了一下。
他仰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慢慢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
窗外的冷风还在灌进来,把宿舍里那股他自己闻不到的、别人也许能察觉到的什么东西——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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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