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列车篇》沐知春

3、腐烂的童话 列车的震动

　　列车的震动停止了。

　　这一次，没有广播，没有提示音。只有车门缓缓打开时发出的沉重叹息，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警告。

　　林默站起身，左眼传来一阵奇异的凉意。

　　自从接受了那个红衣服务员的“治疗”后，他的视野就变了。

　　原本昏暗的车厢连接处，此刻在他眼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丝线。这些丝线像蜘蛛网一样，从车厢顶部垂下，连接着每一个乘客，也连接着那扇通往未知的车门。

　　“走吧。”林默对身后的王凯说道。

　　王凯现在对林默已经是言听计从，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乖乖地跟了上来。

　　跨出车门的那一刻，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棉花糖混合着腐烂水果的味道，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室内游乐场，或者说，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头顶是虚假的蓝天穹顶，但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后面生锈的钢筋骨架，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地面铺着色彩斑斓的地砖，但大部分都已经碎裂，缝隙里长满了黑色的苔藓。

　　“欢~迎~光~临~！”

　　一个尖锐、失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在入口处，立着一个巨大的机械小丑雕像。它的半边脸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转动的齿轮，那只完好的电子眼正随着林默的移动而转动。

　　小丑的胸前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快乐游乐场守则】**

　　1. **本游乐场旨在创造快乐。请保持微笑，如果您在十分钟内没有笑，工作人员会帮您笑。**
　　2. **旋转木马是安全的。但请不要骑白色的马，它们饿了。**
　　3. **摩天轮通向天堂。但在到达最高点之前，绝对不要往下看。**
　　4. **鬼屋里没有鬼。如果您看到了鬼，那是您的幻觉，请立刻挖掉眼睛。**
　　5. **小丑是友好的。但如果小丑手里拿着红色的气球，请立刻屏住呼吸。**
　　6. **离场门票需要三个笑脸印章。请努力游玩吧！**

　　林默扫了一眼规则，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粗糙的布制手环，上面印着“0/3”的字样。

　　“三个笑脸……”林默冷笑一声，“看来不玩是不行了。”

　　他抬起头，看向游乐场的深处。

　　那里伫立着一座巨大的旋转木马，彩灯闪烁，音乐盒播放着走调的《致爱丽丝》。

　　“去那边。”林默指了指旋转木马。

　　王凯看着那匹匹造型狰狞的木马，咽了口唾沫：“林哥，规则说白色的马饿了……”

　　“那就骑黑色的。”

　　两人走向旋转木马。

　　木马的底座上涂满了暗红色的油漆，像是干涸的血。

　　林默选了一匹黑色的木马，翻身骑了上去。木马的触感冰冷且粘腻，像是摸在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上。

　　王凯战战兢兢地选了一匹离他最近的棕色木马。

　　“坐稳了。”

　　林默话音刚落，旋转木马突然开始加速。

　　原本悠扬的音乐变得急促而尖锐，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抓挠黑板。

　　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灯光变得光怪陆离。

　　林默感觉到身下的木马活了过来。它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想要把他甩下去。

　　突然，旁边的白色木马群中传来一阵咀嚼声。

　　“咔嚓……咔嚓……”

　　一个穿着游客衣服的男人，正骑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他似乎没有遵守规则，身体前倾，正在啃食木马脖子上的装饰物。

　　“好饿……好饿啊……”

　　男人抬起头，满嘴都是木屑和鲜血，他的下半身已经和木马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木头的一部分。

　　“救……救我……”

　　男人向林默伸出手。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那匹白色的木马猛地张开大嘴——它的头部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头颅。

　　“噗嗤！”

　　鲜血飞溅。

　　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吞进了木马的肚子里。木马打了个饱嗝，身上多了一张鲜红的笑脸贴纸。

　　“呕……”王凯趴在另一匹木马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林默却死死盯着那匹白马。

　　在他的“镜面视野”中，他看到了那匹白马体内有一根灰白色的丝线，一直延伸到旋转木马的中心柱子深处。

　　“中心……”林默眯起眼睛。

　　旋转木马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心力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林默身下的黑色木马也躁动起来。它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嘴巴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锋利的獠牙。

　　“想咬我？”

　　林默冷哼一声。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死抓住扶手，而是猛地站起身，一脚踩在木马的脖子上。

　　“给我老实点！”

　　他利用身体的重量，强行压制住了木马的挣扎。

　　同时，他的左手按在了木马的额头上。

　　“镜面之力，开。”

　　左眼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在林默的视野中，这匹木马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条丝线编织而成的傀儡。

　　而在这些丝线的交汇点，有一个微弱的红点——那是它的“核”。

　　林默毫不犹豫地掏出打火机，点燃，然后将火苗凑近了那个红点。

　　“嘶——！”

　　木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它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将林默甩下去。

　　但林默就像长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火苗触碰到红点的瞬间，木马的身体开始崩解。

　　原本坚硬的木头变成了灰烬，露出了里面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封印着一张金色的笑脸贴纸。

　　木马停止了挣扎，化作一堆废木料。

　　林默伸手取出那张贴纸，贴在了自己的手环上。

　　**【1/3】**

　　旋转木马终于慢了下来，最终停稳。

　　王凯早已吓得昏死过去，挂在木马上。

　　林默走过去，一巴掌把他扇醒。

　　“别装死，还有两个。”

　　王凯哭丧着脸：“林哥，这太危险了……我们能不能不玩了？”

　　“不玩就会死。”林默指了指入口处的机械小丑，“你看。”

　　王凯转头看去。

　　那个机械小丑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正对着王凯的脖子比划。

　　“没……没有笑脸……就要剪掉……”小丑的电子音断断续续。

　　“去鬼屋。”林默果断道，“那里应该有第二个印章。”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向鬼屋。

　　鬼屋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黑洞洞的嘴巴里喷着冷气。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鬼屋游览须知】**

　　1. **本鬼屋采用全息投影技术，所有鬼怪都是假的。**
　　2. **如果您看到鬼怪流血，那是道具组失误，请无视。**
　　3. **绝对不要触碰鬼怪。**
　　4. **出口在迷宫的尽头。**

　　林默看着规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全息投影？道具失误？”

　　他走进鬼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红光。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恐怖的人偶，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眼珠乱转。

　　“嘻嘻嘻……”

　　一阵阴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长发遮住了脸，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还我命来……”

　　王凯吓得尖叫一声，抱头鼠窜。

　　林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他的“镜面视野”中，这个女鬼身上没有丝线。

　　她是假的。

　　正如规则所说，她是全息投影。

　　林默直接穿过了女鬼的身体。

　　女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无法触碰林默，只能化作一团光雾消散。

　　“果然。”林默冷笑，“规则第一条是真的。鬼是假的。”

　　他继续深入。

　　鬼屋内部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迷宫的墙壁上贴满了镜子。

　　林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林默”没有跟着他走，而是站在原地，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规则第四条……”林默眯起眼睛，“如果您看到了鬼，那是您的幻觉，请立刻挖掉眼睛。”

　　“但规则第三条说，绝对不要触碰鬼怪。”

　　“如果我去挖眼睛，我就触碰了鬼怪（幻觉）。如果我不挖，我就违反了规则四。”

　　“这是一个死局。”

　　林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林默”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从镜子里爬出来。

　　“但是……”林默突然笑了，“规则说‘如果您看到了鬼’。如果那个不是鬼呢？”

　　他抬起手，按在镜子上。

　　“镜面之力，逆转。”

　　左眼爆发出一阵强光。

　　镜子里的世界突然扭曲。

　　那个试图爬出来的“林默”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而在镜子的碎片中，掉落出一张绿色的笑脸贴纸。

　　林默伸手捡起贴纸。

　　“原来如此。”林默若有所思，“这个鬼屋的规则是在考验观察力。所谓的‘鬼’，其实是镜子里的倒影。只要看破了倒影，就能拿到印章。”

　　他转身走出迷宫。

　　王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走了。”

　　“林哥……我……我动不了了……”王凯哭道，“我的腿……”

　　林默低头一看。

　　王凯的腿上，不知何时缠满了黑色的藤蔓。这些藤蔓正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试图将他拖入地下。

　　“是苔藓。”林默皱眉，“这里的植物也是活的。”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藤蔓。

　　“嘶——！”

　　藤蔓遇火即燃，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王凯惨叫一声，挣脱了藤蔓的束缚。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两人冲出鬼屋，来到了摩天轮下。

　　摩天轮高耸入云，巨大的轮盘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每个座舱都是封闭的，像是一个个棺材。

　　林默看着手环上的“2/3”。

　　最后一个印章，肯定在摩天轮上。

　　他拉着王凯，强行塞进了一个座舱。

　　座舱门自动关闭，发出“咔哒”一声。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渺小。

　　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

　　林默看到，游乐场的角落里，堆积着无数具尸体。那些都是之前的游客，他们变成了肥料，滋养着这座腐烂的乐园。

　　“规则第三条……”王凯颤抖着念道，“在到达最高点之前，绝对不要往下看。”

　　林默没有往下看。

　　他一直在盯着摩天轮的中心轴。

　　在他的“镜面视野”中，那里有一根极其粗壮的黑色丝线，连接着摩天轮的每一个座舱。

　　这根丝线，正在吸取座舱里活人的生命力。

　　“原来如此。”林默冷笑，“这根本不是什么摩天轮，这是一个巨大的榨汁机。”

　　随着高度的上升，林默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林哥……我好困……”王凯靠在窗边，眼皮沉重。

　　“别睡！”林默一巴掌扇过去，“睡了就死了！”

　　王凯被扇醒，惊恐地看着林默。

　　“听着，我们要跳车。”林默突然说道。

　　“什……什么？！”

　　“在最高点跳车。”林默看着窗外，“规则说‘不要往下看’，但没说不能往上跳。”

　　“可是……我们会摔死的！”

　　“不。”林默指了指摩天轮顶部的穹顶，“那里有一个通风口。只要我们在最高点跳上去，就能进入控制室。”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默看着仪表盘上的高度，“准备好了吗？”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整个座舱悬停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三。”

　　“二。”

　　“一。”

　　“跳！”

　　林默猛地踹开座舱的门。

　　两人像两颗炮弹一样，冲出了座舱。

　　失重感瞬间袭来。

　　王凯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林默却冷静地伸出手，抓住了穹顶边缘的栏杆。

　　他的手指扣进生锈的铁锈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但他死死没有松手。

　　另一只手抓住了王凯的衣领。

　　“闭嘴！”林默吼道，“想死就继续叫！”

　　王凯吓得立刻闭嘴，死死抱住林默的大腿。

　　两人悬挂在半空中，脚下是几百米的高空。

　　林默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撑，翻身爬上了穹顶。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排风扇。

　　风扇已经停止了转动。

　　林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风扇的叶片。

　　叶片上贴着一张金色的笑脸贴纸。

　　林默撕下贴纸，贴在手环上。

　　手环瞬间发光，化作一道光束，射向出口。

　　“走吧。”

　　林默带着王凯，顺着光束的指引，找到了通往出口的安全梯。

　　当他们走出游乐场的大门时，身后的机械小丑突然爆炸了。

　　“轰！”

　　火光冲天而起。

　　整个游乐场开始崩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黑暗中。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

　　在火光中，他看到了那个红衣服务员的身影。

　　她站在远处，对着林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林默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黑暗。

　　列车就在前方。

　　车门开着，像是在等待归来的游子。

　　林默和王凯登上了列车。

　　车门关闭。

　　列车再次启动。

　　车厢里依旧昏暗，但林默知道，他们已经通过了第二关。

　　“林哥……我们……我们活下来了？”王凯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

　　“暂时。”林默看着自己的手环。

　　手环上的笑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字：“2”。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通过了两个副本。

　　“还有多少个？”王凯问。

　　“不知道。”林默闭上眼，“但我会找到答案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火苗微弱，但足以照亮黑暗。

　　列车在黑暗中疾驰，驶向未知的深渊。

　　而林默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