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爱人是她最大的荣耀》》康健

2、“你一开始打算和我做朋友的？” 果真如

　　果真如他所料，第一周文佑宁习惯性地和他发信息聊天，还专门约他吃饭说要谢谢他。
　　他想起来那个男生，他说他这一段忙，婉拒了。
　　她问这一周怎么都没见他，他说刘大爷年纪大了，他就把晚班都排给自己了。
　　她问他那下周呢，他说再看情况。
　　聊天记录越来越短，信息间隔越来越长，后两周文佑宁就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他又回到了半年前的日子。
　　明明是过惯了的日子，明明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可他突然不适应了。
　　和刘大爷他们一起打牌，他们起哄问你最近是不是惹人家姑娘生气了，现在都不往传送室看了。
　　他没吭声，脸黑得像块碳，大爷们就不说话了。
　　他突然觉得这牌打着没意思。
　　他跑到理工大学门口买炒栗子，还是那家店，但怎么吃都没有之前的甜，他吃了几个，分给刘大爷他们了。
　　他白天没班的时候就开车到文佑宁租房的小区门口，看着她那一户的窗帘，一看就是半天。
　　文佑宁那个时候在研究所，他知道她不会发现他。
　　那个小区在学校旁边，一个月的房租抵得上他半年的工资。他侧面打听过文佑宁的家庭，她家是省会的，母亲在体制内算个中层领导，父亲是做生意的，家里不说特别富裕，但称得上条件优渥。
　　他觉得三周前的自己很可笑。
　　不过现在醒悟也不算晚，他安慰着自己。
　　又挨过一周，他觉得文佑宁应该忘记他了，就又把班排回去。
　　八点的早班，他卡着点赶到，看到传送室门口站着个身影，身材高挑，是文佑宁。
　　他瞬间僵硬，一个月的戒断和心理建设在看到她身影的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冲过去，用眼睛描摹她的轮廓，用鼻子感受她的存在，用耳朵倾听她的声音，用口诉说他的思念。
　　他拼命克制着，僵在那里没有动。
　　她似乎是感受到背后的目光，转过身，漂亮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亮了一下，随即盛满了薄怒。
　　“换个班吧，反正你很擅长这个，和我聊聊。”
　　话里没有留商量的余地，语气不容拒绝。
　　他真是忘了，理工大学的工科硕士都是被打磨出来的名片，理性，严谨，数据至上，不通人情，甚至有些冷血。
　　她如果真是个温柔似水的性格，怎么从那么多人里争出来一条通天大道。
　　“好。”
　　刘大爷就在附近吃早饭，接到电话直接就过来了。
　　她带他到附近的咖啡店，点了两杯拿铁。
　　两人对望着，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说说吧。”
　　他装傻。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为什么躲我。”
　　他愣了，这真不愧是工科生，问题一针见血单刀直入。
　　“我没…”
　　“你信吗你没有。”
　　他准备了一路的腹稿作废了，话堵在喉咙里。
　　既然她这么坦诚，那他也不该再欺瞒。
　　他决定破罐子破摔。
　　“我继续留在你身边，我也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
　　一咬牙一跺脚他就把话说出来了，觉得自己的意思很明显了，文佑宁肯定会被他恶心到立刻离开。
　　“你一开始是打算和我做朋友的？”文佑宁冷笑一声。
　　噗—
　　“咳咳，咳咳。”
　　他一口拿铁还没喝下就直接喷出来了。
　　文佑宁递给他一张纸巾。
　　“不是，你们学工科的都这么直白吗？”
　　“应该吧，医院那男生不也是因为说太直白了才让你误会的。”
　　“你怎么知道—”
　　文佑宁指了指太阳穴。
　　“因为我有脑子，会想。”
　　她又指了指嘴巴。
　　“有嘴，会问。”
　　“那是我姐夫，大我一岁，23了，跟我表姐青梅竹马，结婚结的早。
　　我来理工大表姐让他多照顾着我。”
　　“艹…他那叫直白吗？他那表达能力才符合我对理工科的刻板印象，话说得跟他和你青梅竹马一毕业就结婚了呢。”
　　“诶诶诶，乱说话呢。”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在微信上给我说。”
　　“呦，我没约你吃饭吗？你忙得跟联合国秘书长一样。”
　　“什么意思？”
　　“一天到晚瞎忙活呗。”
　　他笑得直捂肚子。
　　“那…你为什么和我解释…这么多。”
　　“你不是想听吗？”
　　“我…我没有…好吧…我是…有点…”
　　“那沈和，你愿意—”
　　“佑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诶怎么还能抢台词呢？”
　　“因为这种事情，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开口。”
　　文佑宁笑了一下，“我愿意。”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淹没沈和，他的眼睛在发亮，手腕微微抖着，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真的吗…”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即使是梦，也过于美好了。
　　文佑宁把手伸过去，贴着他的，手掌仿佛不属于他了，止不住地战栗着。
　　第二天他早早下了班，在门口等着文佑宁。
　　来接班的刘大爷看到了，打趣他：“和好了？”
　　“嗯嗯！”他忍不住地雀跃着。
　　“诶呦，承认了这是。”
　　他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我女朋友。”
　　于是所里都知道张欣那个得意门生和门口的残疾保安谈恋爱了。
　　沈和和文佑宁的恋爱其实很平淡。
　　沈和早上去接文佑宁来研究所，晚上等她下班一起去吃饭，然后送她回家。
　　两个人没有吵过架，偶有争执，沈和都会随着文佑宁的心意。
　　文佑宁的男同学很多，有次下雨天他去接文佑宁，到的时候他看到文佑宁在和一个瘦成条儿的男生谈话，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他远远把车停着，等两人谈完了再开过去，也没有告诉她同学他是她男朋友。
　　他知道他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也知道那些东西他听不懂。
　　文佑宁能和他在一起已经足够使他欣喜若狂，他没想过能长久，她的家庭，她的高度，都决定了他们永远都是平行线。
　　既然最后不会相交，那他就少给她惹麻烦。
　　但其实他是个有些偏执的人。
　　他认定了文佑宁。
　　他看到她和同学一起吃饭会难受，看到她和同学一起聊天也会难受，她和同学彻夜在实验室里忙活他也会难受。
　　但是他都没管，也都没提。
　　两人第一次牵手是文佑宁主动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文佑宁主动的。
　　他想把主动权完全交给文佑宁，她可以随时拉快进度条，也可以随时停止这段关系。
　　即使他心里的很多想法都见不得光，他也忍着。
　　他只是不停地做。
　　他在知道文佑宁忙于工作中午总是来不及吃饭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每天早上做好饭装在饭盒里，中午在微波炉里热好给她送过去，他知道他亲手做的饭她一定会吃。
　　他发现文佑宁脾胃虚寒的时候，去河北找了一位老中医，仔细记下所有注意事项和食养方子，一道道做好了尝过了，挑味道好的给她送过去。
　　他去文佑宁家看到冰箱里的面包和酸奶，他就早上提前半小时接她，带着热腾腾的粥和炒菜花卷。
　　他看到文佑宁衣柜里同一件衣服买黑和灰不同色，知道她忙没时间挑没时间洗，他就专门为她挑好搭好整理成文档发给她，她只需要挑喜欢的，他每两天过来给她分类洗好烘干晒晒太阳，第二天再来给她成套叠好收纳。
　　身边人都惊讶地发现文佑宁变了，她的脸色红润起来，眼下常年的乌青没了，包里永远放着纸巾湿巾和各种自家做的小零食。
　　最重要的是，文佑宁不再是黑色的了。
　　从前的文佑宁秋衣秋裤卫衣棉袄都是黑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脸也是黑的，带着终年掩不住的疲惫。
　　可是她现在五颜六色的，每天洋溢着喜悦，带动着他们整个课题组的气氛都活泼起来。
　　心情愉快了，工作效率也高很多，她们组里现在基本是楼里走最早的，回家还不到九点，甚至能赶得上楼下最后一块烤红薯。
　　看着她越来越好，沈和心里又高兴又心酸。
　　他很想让这样生动的文佑宁藏起来，或者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文佑宁是他的女朋友。
　　但他还是没有出现在她同学面前。
　　三个月像黄河水一样流走。
　　他牵着文佑宁，看着天下起初雪，想起他们的初见，那天也是这样大的雪。
　　他低头看着穿着鹅黄色羽绒服，围着黑白格羊毛围巾的文佑宁，心里有个念头在疯长。
　　他的主动权法则被打破了。
　　他慢慢弯腰，一点点地靠近，就快了，就快了，嘴唇真的贴上那两片柔软的时候，沈和的其他感官都失灵了。
　　他只能感受到这片柔软了。
　　文佑宁的唇比他想得还软，还暖，唇珠饱满，泛着健康的粉红色，怎么这么让人想亲。
　　这个吻接了很久，分开的时候，他看到文佑宁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松了一口气，文佑宁会主动牵他，主动抱他，但从来都没有亲吻的前奏。
　　他很害怕文佑宁会后悔，害怕当亲密的接吻发生的时候，她会抗拒，会觉得被他亲很恶心。
　　“我等这个吻很久了。”
　　“真的？”
　　“嗯，沈和哥，我们组里都知道我男朋友很厉害，会做好吃的，会做药膳，会很多东西，把我照顾得很好。”
　　“你们组里？你…和你同学提过我？”
　　文佑宁很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不提啊？”
　　“没…没什么。那我下次多做点，你分给他们尝尝。”
　　“好啊。”
　　“沈和哥，你搬我那里住呗～你那个房子太偏了，你去上班也远，你来回跑着送我也很麻烦。”
　　“不了吧，你那里…我…”
　　他没好意思张口，那个小区他连厕所他都租不起。
　　“我那里本来就是个小二居，你搬过来，我不用你拿房租。”
　　“这怎么行，我们…”
　　文佑宁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日子是我们两个过的，我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问你，如果现在我们互换，你还会觉得不公平吗？”
　　“我不是觉得不公平，我是觉得如果我们住在一起，房租，水电，吃饭，花销应该是我承担，这是我作为爱人的责任。”
　　“你承担了，你把我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文佑宁拉了拉他的衣角，踮起脚亲了亲他的鼻尖。
　　“沈和哥，你来和我一起住吧，我需要你照顾我。”
　　又来了，每次她这么和他说话他都会立刻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唉′～`”
　　文佑宁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好耶！”
　　沈和搬过来之后，日子好像没有多大变化，但总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门口多了一只灯泡，文佑宁回家再也不会被邻居家的鞋柜绊到，但其实没有这个灯也可以，沈和每天都会去接她回家。
　　每天她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饭菜，沈和做了一个菜单表，她每天在上面勾选想吃的菜，回家的时候沈和一定会全都安排好只等着她动筷子。
　　沈和爱干净，卫生间每天打扫两遍，其他地方一天一遍。
　　地上那些烦人的头发都不见了，地板每天都锃亮，所有杂物摆放的整整齐齐，她的东西永远都在她习惯的地方。
　　甚至她早上起床的时候，床头柜放的水温度都正好，床尾放着她今天要穿的衣服，书包里是削好的水果切盒。
　　文佑宁觉得她离不开沈和了。
　　又是三个月。
　　文佑宁今年赶项目，老师给他们把寒假错开，等到来年三月份再放，答应给他们放足一个半月的。
　　于是沈和也没有回姑姑家过年。
　　除夕那天晚上他们组里聚餐，文佑宁要带上沈和。
　　沈和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耐不住文佑宁的糖衣炮弹。
　　他只得去商场专门挑了一身衣服，一套下来300块钱，付款的时候像在割他的肉。
　　他又去女装店逛了一圈，过年了，他想给佑宁添一身。
　　他相中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料子柔软暖和，设计前卫，他想着佑宁穿上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那件大衣5600，他没怎么犹豫就付了款，又上网查5600的羊毛大衣会不会是劣等货。
　　他偷偷藏到了屋里，想除夕晚上回来送给她，当新年礼物。
　　除夕那天她开车，带着他到了饭店，他进包厢门的时候热闹的房间瞬间就安静了，所有人都到齐了，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顿时局促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见不得人，想着那条残疾的腿，想着手里的拐杖。
　　正打算托辞离开，一个男生惊呼道：“卧槽...这么帅！”
　　他愣了。憋了半天吐出来一个“啊？”
　　另一个男生接道：“卧槽，文佑宁撞什么大运了，真帅啊!”
　　“晁旭你什么意思，我撞大运，我长得有那么不可见人吗？”
　　“服气吧文佑宁，你长得像CAD，偏2D。”
　　“接下来两个月你就守着CAD型线图吧你。”
　　“我靠，组长，你公报私仇啊！”
　　“看在你夸我男朋友的份上，一个月。”
　　晁旭立刻闭嘴了。
　　一阵哄笑过去，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聊天。
　　沈和对她说悄悄话：“你们组里关系这么好啊？”
　　“唉，全拜张欣所赐。听说过吗？组里关系好全凭导师push得紧，这都过命交情。”
　　“就是眼神不好。”
　　“？？”
　　“我觉得你很可爱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得上就行，晁旭他个母单懂什么。”
　　“欸欸欸你说什么呢？”
　　“说你没对象。”
　　“欸我——”
　　“行了，菜齐了，吃饭。”
　　“好嘞师兄。”
　　“行，宋杨，我就饶她一回。”
　　沈和看着那个被叫宋杨的人，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穿着羊毛衫，整个人...说不上的感觉，有点，骚包。
　　宋杨注意到他的目光，像他颔首示意，沈和慌忙也点了个头，收回目光。
　　整顿饭吃得很愉快。如果他能忽略掉宋杨的话。
　　宋杨的眼神一直在往他们这边瞟，抓住机会就给文佑宁使眼色。
　　让沈和真正害怕的是文佑宁的态度。
　　文佑宁不缺追求者，但是她几乎把沈和的名字订身上，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
　　那些人坚持一段没有回应，就偃旗息鼓了。
　　可是佑宁在回应宋杨，宋杨看她的时候她会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两个人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一顿饭很快吃完，他们赶着去下一场唱歌。
　　都是年轻人，在北京没家没口的，打算一起跨年守岁。
　　天冷，沈和的腿犯了病，止不住的疼。
　　文佑宁就说他们先回去了。
　　可是宋杨拦下了他们。
　　“佑宁，你先送沈和回去，然后过来吧，大家也好不容易一起过个年。”
　　边说边向文佑宁使眼色。
　　文佑宁本来要拒绝的，看到宋杨的暗示又犹豫了。
　　“没事，我打车回去就行，你跟着他们去玩吧。”
　　沈和表现得很善解人意，尽管他心里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走，我先送你回家。”
　　文佑宁不容分说把他带上车，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气氛第一次有些凝重。
　　文佑宁把他扶回家，倒好热水。
　　“我零点之前赶回来。你在家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打电话。”
　　“好，你去吧，到了和我报个平安。”
　　“嗯，好。”
　　二十分钟后文佑宁报了平安。
　　他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
　　十一点了，十一点二十了，十一点四十了，十一点五十五了，十一点五十九了，十二点了。
　　零点的钟声敲起，他的身边没有文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