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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佑宁巧设“连环计”,沈和误入“杀猪盘” 《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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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爱人是她最大的荣耀》
已经写完,日更,短篇,放心入坑。
他以前叫李和,父母在老家经营着一家粮行,家里不算拮据,供得起他上学,顾得上一家温饱,但也攒不下多少余钱。
他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是干净,天生就白,太阳下一晒皮肤发粉,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睫毛纤长,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
他一路考上重点高中,一家人身体健康,父母恩爱,家庭幸福,算得上顺风顺水。
直到他16岁那年,一家三口出门旅游,他闹着要坐船上江,父母让他挑,他挑了便宜那趟。
船翻了。
他爸水性好,把他救上来,又下水去救他妈,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他的左边小腿在水里冻坏了,没完全坏死,小腿和脚都没知觉了,勉强保住了没截,以后得拄拐了。
头部上受了撞击,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忘掉了很多东西。
后来查出来那条船船长喝了酒,船又超载,人都往船上层跑,刮风的时候水流直冲船头,船长打了方向,水流改冲船身,船直接冲翻了。
他姑把他接走,养到成年,给他找了个在研究所传送室收信,转接电话,还要看门的活。
工资很低,但是上班期间包饭,值班还能住值班室,他姑供不起他上大学,他高中毕业,又残疾,他觉得已经可以了。
他就这样和传送室其他大爷一起,混了五年,今年他23岁了。
他现在跟他姑父姓,叫沈和。
他没有什么追求,以前的李和篮球打得漂亮,会画水彩,喜欢唱歌,把自己收拾得利索干净。
但沈和是个每天穿着值班服,回家煮碗面条就睡,每天和大爷们打打牌,半个月洗一次澡满脸胡茬的油腻男。
除了做复健和上班,他没有出过门。
他觉得家里这事儿怪他,是他活该,他该受着的。
他觉得爸妈死了,他却好好地活着,心里怪难受的。
但他还是把挣得钱都拿去做复健了,他羞于承认,他其实有点不满足,他觉得这样的人生未免有些太窝囊,他想活出来个年轻人的人样。
他想着腿正常点了,攒够钱了,他就去上大学。
看着工资卡,他自嘲,看不起自己,想什么呢,照这个速度他下个世纪能上大学。
他就什么都不想了,每天还那么混着,但是复健还在坚持做。
2025年的2月18号,他想他这辈子都记得这一天。
那天研究所里来了个小姑娘,穿着厚实的灰色羽绒服,围了一条粉色的格子围巾。
脸圆圆的,红扑扑的,戴着黑色六边形框的眼镜,眼睛一眨一眨,睫毛特别长,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一个低丸子头,可爱得像她堂妹最喜欢的玩偶,应该是叫玲娜贝儿。
他看呆了,没听清她的话。
她也不恼,冲着他笑,他也看着她笑,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在雪天里互相笑着。
笑着笑着,她先开了口,“哥,我找张欣教授,麻烦你打电话给机设部打电话确认一下,让我进去,我手机路上摔了一下用不了了,辛苦哥。”
“哦哦,好,我这就给你打。”
她登记的时候他看到了。
文佑宁。
原来她叫佑宁,寓意平安,是个好名字。
她和张教授打电话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研二,张教授是她的导师,来做项目的。
他听说过张教授,学术水平很高,年纪轻轻就在一所名牌工科院校任副教授了,是机设部的特聘研究员。
他刚燥热的心突然就凉了。
他算什么,人家是谁,那个女孩子叫佑宁,待人温柔和善,身上的长款羽绒服蓬松漂亮,一定是家里人宠大的宝贝,她自己是名牌大学硕士研究生,他一辈子也够不上。
但是他忍不住,他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都对着那方小小的窗口翘首以盼,还专门和刘大爷换了晚班,为了等她出来。
晚上11点的时候,她和张教授一起出来了。
平日里严肃的张教授对着她温柔了许多,笑得很慈祥,还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影,正看得入迷,她们突然改变方向,朝传送室走来。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看报纸,脸却红了一片。
“小沈啊,值班呢。”张教授温和地和他打着招呼。
“啊,张教授,对,我和刘大爷换班了。”
“哦,那正好啊,交代给你我放心。”
她拍了拍文佑宁的肩,向沈和介绍。
“这是我学生,文佑宁,这一段有个项目她会参与进来,刘主任说入脸系统这一段有点问题还在修,这是她的证明,就放在你们这,这两周就麻烦你们帮她开开门进来。”
“好的张教授。”
“麻烦你回头和其他工作人员也说一下吧。”
“放心张教授,明天开早会我就专门说。”
“诶行,麻烦你了哈小沈。”
“应该的应该的。”
沈和脸都笑麻了,张教授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客气过,不过是现在用得上他了,他心里有点鄙夷这种为人。
可是文佑宁正对着他笑,他突然什么都不想了,满脑子都是她的笑。
“佑宁,那我就先走了。”
“哎,老师再见,今天辛苦您了,路上小心。”
“嗯。”
张欣开着她的宝马离开。
雪还在下,他在想文佑宁会怎么走,打车,公车,地铁…怎么走都会被雪淋着吧,进到封闭空间暖气一烘就湿了。
他是不是得给她把伞。
“你…要不拿把伞吧。”
“不用了,谢谢哥,我包里有。”
“哦,好。”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儿怎么回家啊?”
“我同学就在附近,他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学校。”
“哦…那挺好的。”
“文同学对吗?”
“哎,哥,文佑宁。”
“哦…我叫沈和。”
“沈和哥。”
他的心像是被电流激了一下。
“文同学,我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刘大爷他们年纪大了,有时候忘事儿了干嘛的,你可以和我打电话,我帮你说。”
他做了充足的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不用了,刘大爷他们肯定有你的联系方式,他们问你就行;
不用了,两周刷脸系统就办下来了;
不用了,我们素昧平生,这不方便;
不用了,我可以给机设部打电话;
不用了,………
他替文佑宁找了很多理由。
但是她都没有用。
“好啊,那就谢谢沈和哥了,那到时候我就麻烦你啦。”
他的心脏停了一秒,被巨大的喜悦的充满。
她答应了。
他慌忙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他害怕他扫她她不通过。
“理工大学研二文佑宁,电话xxxxxxxxxxx”
她还发了电话!
他连忙照着她的开场白打过去。
“沈和,xxxxxxxxxxx”
一辆黑色商务别克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沈和哥,我同学来接我了啊,我们先走了,改天见。”
她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路上小心,文…佑宁。”
他没有叫文同学,佑宁两个字消失在汽车尾气里。
她的声音很好听,让人联想到一汪清澈的水。
他没有去看主驾驶是男是女,他不敢奢求不可能的事,那就干脆不要自寻烦恼。
心里这么想,他还是没忍住撇了一眼。
第二天她还是那个点过来,还是他的班,她一见他就兴奋地朝他打招呼。
“沈和哥,我以为刘大爷今天还你的班呢。”
什么意思,她见到自己很高兴吗…她也在期盼和自己见面吗?
沈和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啊…没有,不还了,班上得多工资也多。”
“哦是这样啊。”
沈和不知道接什么,但是文佑宁不是会让话落地上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包糖炒栗子。
“沈和哥,昨天谢谢你,这是我们学校门口炒货店的招牌,特别好吃,我们都爱吃,你尝尝,当作我的感谢吧。”
按礼貌来讲,他该客气一下的,但是他没有,他私心想尝尝她亲手带来的栗子。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掰开一个栗子,第一个放到她手里,她笑嘻嘻地接过。
第二个他塞进嘴里,很甜,他没有吃过这么甜的炒栗子。
“好吃吗?”
“好吃,就是跟刷了糖水似的,太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看着她笑,觉得时间就这样停在这就好了。
“沈和哥,回头再聊,我得先进去干活了。”
“好。”
回头还能聊吗?
沈和没想到,文佑宁真的和他“回头”聊了起来。
开始是他尝试给她发了一张栗子吃完的照片,说很好吃,问她在那家店叫什么名字,在他们学校哪个门。
她回得很快。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发她就一定会回。
他就忍不住,看到被小狗踩出来的梅花脚印会想到她,给她拍下来发过去;
闻到冬末的腊梅香会想起她,告诉她梅花开了;
知道她喜欢美食,他就听刘大爷他们讲,拄着拐杖满城地跑,给她拍各种各样的美食。
害怕她嫌他烦,他就把每天想聊的都集中在晚饭的时间发给她,晚饭后她喜欢发呆,那个时候不会打扰她工作;
害怕她嫌弃他,他拿出自己以前的衣服,把自己拾掇干净,庆幸那张脸仍旧出彩;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他和她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他也不顾忌了,想她了就会问她在干什么,看到什么好玩的就分享给她,新学会的菜式也会直接拍给她。
她会很认真地回复他的每一条消息,跟着他的攻略去尝每一家店,每次来见到他都会主动朝他挥着胳膊打招呼,忽略掉来往人们诧异的目光。
他也不再叫她文同学,而是直接唤她佑宁。
那天下了早会一帮大爷把他围起来,他迷惑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
“小沈,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那个什么姓文的小姑娘谈恋爱了?”
沈和一下子就急了。
“诶我的亲爷爷嗷,你们可别瞎说,我什么条件你们还不清楚,我哪敢耽误人家啊,让人姑娘听见以为我想什么呢。”
刘大爷他们想不通了。
“那她为啥每次来都往咱这看,是你就兴奋的打招呼,不是你就一脸不高兴地往里走。大家伙看你每天拿着个手机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的,还以为你们早就好上了。”
“小沈啊,信爷爷,爷爷活一辈子了,你们年轻人心里这点弯弯绕绕啊,我们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丫头啊,对你绝对有心思。”
沈和的脸一会儿就红了,把大爷们打发走,他坐在桌子前想着。
真的吗?文佑宁…会喜欢他吗?喜欢他什么呢?
这半年来,他们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说很多话,她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她淘来的一些用品用不完,都会给他。
她…应该有一点喜欢他的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左腿没舞起来。
他的心猛然坠落。
他忘了,他们要么在网上联系,要么在收发室隔着窗口,她没见过他这条坏的小腿。
小腿虽然坚持做着复健,但肌肉还是不可避免地萎缩,看上去有些可怖。
她如果看到,还会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吗?
人总是贪心的,他明知自己能和她成为朋友已经足够地幸运,可他忍不住追求更多。
九点了,她每天都会这个点过来,半年来从未迟过。
可是今天她没来。
他等到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五点,六点了,他要换班了,她还没来。
他给她发信息,“不舒服吗?今天怎么没来?”
她没回。
两个小时后,他拨电话过去,他心里很忐忑,这是他第一次和她打电话,网上都说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电话沟通,他害怕她不接。
万幸,她接了。
“沈和哥…”
他的心瞬间化了,她今天的声音很软,拖着腔,像根羽毛挠着他的心脏。
“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这么没有力气?”
“我感冒了,发着烧,给老师请假了今天。”
“去医院了吗?”
他紧张起来,听声音她像是烧了一天。
“没有…没有力气…”
“你同学呢?让她们帮你啊!”
他急得恨不得瞬移到她身边。
“我们组里这周要出差,我生病了才没去的。
而且我在外面租房子一个人住…”
“你在哪?我带你去医院。”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诶这都什么时候了!”
“那我给你发地址。”
是理工大学旁边的一个小区,他开着他姑父帮他淘来的三手车,差点闯三个红灯,被鸣笛了一路。
拄着拐杖站在门前的时候,他突然有点退缩,他不敢让她看到他这幅样子。
想想文佑宁给他打电话时的虚弱,他咬咬牙敲门,他不敢再耽搁。
门开了,文佑宁穿着夏天的短袖睡衣,脸颊潮红,头发因为出汗黏在额头上。
“沈和哥,你来了。”
“走,拿上你的身份证,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好。”
文佑宁声音沙哑,没有气力拖着身体挪向房间,很久才收拾完东西,又挪到门口。
“还有力气吗?”
文佑宁摇了摇头,似乎头摇疼了,又停下来,靠在门柱上歇着。
“靠着我,我扶你下去。”
文佑宁挣扎着睁开眼,满脸拒绝。
“我压着你腿会疼。”
他的心像是针扎了一下。
她没说你靠不住我们会摔倒,没说不行你残疾着怎么能让我靠着你,没说那你逞什么强明明腿不好。
她只是说你会疼。
她单纯的因为不想让他疼,不是因为道义,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他有病,只是害怕他会痛苦。
他拖着残疾的腿,有很多人同情他,有很多人关照他,有很多人帮助他。
因为他残疾,所以他不方便是正常的,他冷天会疼得要死要活也是正常的,大家帮他也是正常的,大家都习以为常。
但是文佑宁说他会疼,不是因为他残疾才拒绝,而是因为他的不适。
不能因为残疾,就忽略掉这些不适,这些不适是要避免的,是要被照顾到的。
他忽然有些想哭。
文佑宁最终没能拗过他,还是靠着他进了电梯,被他扶上车。
到医院的时候,文佑宁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他无比庆幸自己及时赶来了
不然以现在文佑宁的状态,他根本联系不上她。
医生说文佑宁烧得太厉害了,要打一个针,医保不覆盖,让家属去缴费。
他美滋滋地带着家属的名号去缴费。
“余额不足。”
冰冷地机械女声浇灭了他的幻想。
他站在原地,正在想换绑另一张他存的应急的卡来不来得及。
旁边伸来一只手机,替他付了款。
他转过头去看,是个男生,看着和他差不多大,长得很帅,有些面熟。
“是理工大学的那个文佑宁吗?”
沈和瞪大了眼睛。
“啊…是的,你是?”
“我是她同学,跟她不一个导师,我们本科一起过来的。”
“哦…”
“你是沈和吧?我听她说过两次,我们上次出去吃饭那家店她说还是你推荐的呢,兄弟你眼光不错啊,那家店真的好吃。”
沈和仿佛五雷轰顶。
“你们两个…一起去吃的?”
“对啊,我们一个高中的,本科考一起了,研究生又考一起了,比较熟。”
“这样啊…那感情确实挺好的…你怎么称呼啊?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钱给你。”
男生把手机放兜里时卡了一下,他从兜里掏出把车钥匙,把手机放进去,把钥匙拿手里。
看着那把别克钥匙,沈和想起来为什么看他眼熟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他接的文佑宁。
“不用,应该的,麻烦你了啊兄弟,她没给我说她生病了,不过既然你把她带来了我就放心了,回头我请你吃饭喝酒好好谢谢你。”
“…哦…不麻烦你了,她是我朋友,我帮她也是应该的,我先回去看看她。”
“这一趟真麻烦你了,我还得去看看我那个病人,得走了,谢谢啊兄弟。”
“麻烦再多问一下,你是哪里人?”
“我?北京的。”
沈和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观察室,只记得文佑宁还没醒,他得去照顾她。
像机器人完成一步步指令那样,他缴费,叫医生护士换药,拔针,尽着陪床的责任。
后半夜那个男生来了,说他来照顾就行,让他回家好好休息,留了他的联系方式,说要约他一起吃个感谢饭。
他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家,请了第二天的假,叮的一声,手机响起,是那个男生转来的医药费。
那个男生就这样理所应当地替文佑宁还钱,替她感谢他,替她约下和他的饭局。
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是他太痴心妄想,她的身边有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对他有念头。
那他这半年多,是真的打扰到她了吧。
她应该是不想回的,却因为教养一条条的回复他,和他打招呼,和他成为熟人。
可能是看得出他的诚心,可能是觉得多一个普通朋友无关紧要,她才接纳他融入她的生活里。
从熟人成为付出真心的朋友。
他不怀疑佑宁的真诚,他只是厌恶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任由这个念头肆意生长。
那个男生是北京人。
他其实有一张底牌,他在他姑父的户口上,他姑父没什么本事,家里的钱都是姑姑在挣,孩子也都是姑姑在照顾。
但他姑父是北京人,他和堂妹的户口都在北京,他姑姑就是因为这个户口才嫁给他姑父的。
他那套郊区的小房子是他把家里的粮行和房子都卖了加上家里所有存款凑出来的。
房子特别特别小,厨房是公用的,洗澡得去楼下澡堂,但是是合法稳定住所,外地人留在北京不容易,他想如果能给佑宁一个户口,他能有点底气。
可那个男生是北京人。
他这张牌没用。
或者如果沈和上网了解相关政策就知道,文佑宁这种还没毕业所里就给留了指标的人才,直接就能落户北京。
他和文佑宁的差距从来都很大。
当断则断,既然人家身边有人了,那他这么心怀叵测的缠在人家身边算什么。
他拿出手机,把和文佑宁的对话框删除。
第二天他重新排了班,专门和文佑宁上班时间错开。
他整整三周没有和文佑宁联系。
这三周他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