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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硝烟惊鸿, ...

  •   周行之的目光,沉冷如冰河最深处的寒铁,又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自始至终,如同有形质的重物,死死压在尹江望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山雨欲来的沉静。
      尹江望被他看得后颈发凉,心里直犯嘀咕。他一边继续扯着嗓子干嚎,一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瞥那辆被围得铁桶似的马车,心里七上八下:关老大落在这位煞神手里,这些天不知遭了多少罪?瞧那周将军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关老大那细皮嫩肉的,不会真给打断腿了吧?听说这位对关老大恨之入骨……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火大。尹江望那股子混不吝的痞劲和护主的急切,终于压过了对周行之的忌惮。去他娘的谨慎!再拖下去,队伍越走越远,到了周家军的地盘就更难下手了!关老大还等着他去救呢!

      他猛地止住那烦人的哭嚎,脸上悲戚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凶狠与决绝。他飞快地向身后“抬棺”的“孝子贤孙”们比划了几个隐蔽而迅疾的手势——那是北冥军内部行动的信号。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哭天抢地、脚步拖沓的几十号人,骤然间仿佛换了魂魄!原本佝偻的身躯齐刷刷挺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
      “砰!砰!”几声闷响,那口看似沉重的白木棺材被他们毫不怜惜地掼在地上,棺盖猛地被掀开!

      里面哪有什么“老爷子”的尸身!赫然是一捆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铳,以及弹药!

      这些人动作迅捷如豹,训练有素,眨眼间便各自抄起一把火铳,动作娴熟地填药、压实、点燃火绳。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显然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砰——!”“砰砰砰——!”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打破了初春旷野的寂静。铅弹呼啸着射向周家军,尤其是周行之所在的方向!他们的目标明确——并非造成大规模杀伤,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并集中火力,逼迫周行之松开关卿尘马车上那根要命的锁链!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周家军阵型出现了瞬间的骚动,但毕竟是百战精锐,短暂的惊愕后,各级将官立刻嘶声呼喝,士兵们迅速举盾、拔刀,寻找掩体,准备反击。
      周青禾脸色一白,立刻意识到中计,拔剑指挥亲兵护住中军,同时高声下令:“保护将军!结阵!”

      周行之在火铳轰鸣响起的刹那,眼中寒光暴射!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勒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替他挡开了数颗射向要害的铅弹,马身顿时爆开几朵血花。他左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根连接马车的锁链,右手已闪电般抽出腰间佩刀,格开一枚角度刁钻的流弹,火星四溅!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滑翔接近!那是几个身负巨大皮质飞行翼的北冥军精锐!他们显然是从附近的高坡借助风力悄然起飞,此刻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战团核心——关卿尘的马车!

      其中一个飞行兵瞅准周家军被地面火铳压制、周行之注意力被牵制的瞬间,猛地降低高度,从腰间解下一副带着精钢倒爪的钩索,臂力惊人地抡圆了,朝着那辆马车的顶部,狠狠掷去!

      “咔嚓!哗啦——!”

      钩索精准地抓住了马车顶部的木架,倒爪深深嵌入!那飞行兵猛地一拉绳索,借力调整方向,同时双臂肌肉贲张,奋力向上提拉!

      马车顶棚被这股巨力生生撕裂!木屑纷飞中,一直静坐车内的关卿尘只觉得脚踝一紧,随即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整个人竟被那钩索拖着,从破开的车顶直飞出去!

      “将军!”周围亲兵骇然惊呼。

      关卿尘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天地倒转。他被钩索带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摇着升向半空。脚下是混乱的战场,硝烟弥漫,人影交错。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烟雾,正对上刚刚挥刀劈开一名偷袭者、猛然抬头的周行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短交汇。关卿尘甚至能看到周行之眼中那瞬间爆发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惊怒与狂暴,以及那死死攥着锁链、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的手——锁链的另一端,还连在自己脚踝上,此刻正随着他的升高而被猛然绷直!

      关卿尘在猎猎风中,竟还有闲暇冲着下方那个瞬间僵住的身影,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些许遗憾又似解脱的笑容。他甚至抬起那只自由的手,几根手指并拢,轻快地朝周行之挥了挥,做了一个无声的“再见”口型。

      结束了,子昂。这场意外的囚禁,这场偏离计划的相逢。他该回到他的泥潭,去完成那肮脏的使命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脱离束缚,飞向自由的下一刻——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受伤猛兽般的低吼从地面炸响!

      只见周行之在被火铳集火、亲兵拼死掩护的险境中,竟然不顾一切!他猛地将手中锁链在自己腕上飞快绕了两圈死死缠住,随即足下发力,竟是狠狠一脚踹在因受伤而有些躁动的乌骓马马背上!
      这一脚力道之大,竟将雄健的战马踹得一声哀鸣,侧翻倒地!
      而周行之则借着这反冲之力,如同被激怒的魔神,玄甲包裹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原地拔起,冲天而起!

      他跳得极高,简直不似人力所能及!玄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暗沉却凌厉的弧线,直扑半空中正被钩索拖拽着、尚未飞远的关卿尘!

      关卿尘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裹挟着无尽怒火与执念的身影,如同鹰隼搏兔,撕裂空气,迅猛地逼近!

      “抓住你了。”

      低沉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几个字,伴随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砸进关卿尘的耳膜。

      下一瞬,一只戴着玄铁护手、却依旧力道万钧的大手,精准无比地、铁钳般抓住了关卿尘在空中无处借力的脚踝——正是那只套着锁链的脚踝!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毫不留情地箍住了他的腰!

      “下来!”

      周行之暴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用尽全身力气,拽着锁链,抱着人,如同陨石般向地面坠去!

      “轰——!”

      两人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周行之在下,用自己身体和玄甲垫了一下,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关卿尘仍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

      混乱还在继续。北冥军的火铳手和突然出现的飞行兵让战场一片狼藉,周家军正奋力反击、合围。但这一切喧嚣,似乎都瞬间远离了这小小的坠落中心。

      关卿尘被撞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眩晕中只感到天旋地转,然后便是沉重而炽热的压迫感。周行之滚烫的身体紧紧压着他,带着硝烟味、血腥味和一种近乎暴烈的雄性气息,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他还未从坠落的震荡中完全清醒,颈侧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刺穿皮肤的剧痛!

      “呃——!”

      关卿尘闷哼一声,猛地睁大眼睛。

      周行之……竟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野兽,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裸露的脖颈上!不是亲吻,不是暧昧的厮磨,而是真真正正的撕咬!牙齿穿透皮肤,嵌入血肉,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颈骨咬断,要将他的血肉生吞活剥!

      痛楚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关卿尘浑身都僵硬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行之滚烫的呼吸喷在敏感的颈窝,能感觉到那牙齿还在不断施加压力,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绝望和占有的疯狂。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衣领,也沾湿了周行之紧贴着他脸颊的冰冷玄甲。

      耳畔,是周行之粗重到可怕的喘息,还有那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的、模糊却执拗的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深情的梦呓:

      “跑……你再跑试试……”

      “关卿尘……你是我的……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脖颈被利齿深深嵌入,疼痛尖锐而真实,带着某种宣告主权般的野蛮与疯狂。
      关卿尘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那紧贴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剧烈如擂鼓般的心跳。
      周行之的呼吸灼热滚烫,喷在他耳侧颈间,带着硝烟、尘土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他自己伤口溢出的血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危险的腥甜味道。

      混乱的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去。喊杀声、火铳的轰鸣、兵刃的交击、战马的嘶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片尘土飞扬的方寸之地,只剩下压在身上这具沉重如山的玄甲躯体,以及颈侧那不容忽视的、仿佛要将他骨头都碾碎的痛楚与禁锢。

      关卿尘没有挣扎。最初的剧痛过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迅速覆盖了感官。他甚至还能分神去想:这一口咬得可真够狠的,怕是许久都要留疤了。周子昂这狼崽子,发起狠来,果然还是这般不管不顾。

      他能感觉到周行之身体的紧绷,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后怕、以及某种扭曲占有欲的颤抖。缠在两人之间的精铁锁链,在刚才的坠落和撕扯中硌得人生疼,此刻更成了某种无法摆脱的联结象征。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也许更长,周行之紧咬的力道才微微松懈,但他并没有松开,而是改为用牙齿轻轻厮磨着那渗血的伤口,舌尖甚至尝到了血腥的咸腥。
      这个动作比之前的撕咬更令人毛骨悚然,带着一种兽性的、原始的标记意味。

      “将军!”周青禾带着一队亲兵终于突破混乱,冲到近前,看到眼前景象,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周行之状若疯魔,将俘虏死死压在身下,竟然……在咬对方的脖子?而那位传说中的关卿尘将军,脸色苍白,脖颈处一片刺目的血红,却安静得异乎寻常,只是微微蹙着眉,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看不出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周围的战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北冥军这次突袭虽然出其不意,依靠火铳和奇袭的飞行兵制造了混乱,但毕竟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周家军反应迅速,战力强悍。
      几名飞行兵见势不妙,早已调转方向试图逃离,却被周家军的弓弩手重点关照,一人被射落,其余仓皇飞远。地面那些伪装成送葬队伍的北冥精锐,在丢下几具尸体后,也趁着混乱,借助地形和烟雾的掩护,四散遁逃。
      尹江望在抛出钩索、看到关卿尘被拉出马车的瞬间,眼中刚闪过喜色,下一秒就目睹了周行之那惊世骇俗的一跃和擒抱,心顿时沉到谷底。他知道事不可为,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吼了一声“撤!”,便带头钻进旁边的枯草丛中,消失不见。

      周青禾挥挥手,示意亲兵们去清剿残敌、救治伤员、整顿队伍,自己则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依旧维持着那个诡异姿态的两人。

      周行之似乎终于从那股暴烈的失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缓缓抬起头,唇边沾染着刺目的血迹,让他本就冷硬的轮廓更添了几分狰狞。他的眼神依旧暗沉沉的,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深海,紧紧锁着身下关卿尘的脸。

      关卿尘也平静地回视着他,甚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因牵动伤口而轻轻“嘶”了一声。他抬手,似乎想摸一下颈侧的伤口,手腕却被周行之一把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动。”周行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沙砾磨过。他慢慢松开牙齿,但依旧用沾染鲜血的唇,贴着那狰狞的伤口,呼吸灼热。“再动,我不介意再给你留个记号。”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关卿尘那只依旧套着锁链、因为刚才的拉扯和坠落而有些泛红的脚踝上。锁链的另一端,还缠绕在他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周行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戾气与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他松开钳制关卿尘手腕的手,转而用指腹,重重地碾过关卿尘颈侧那个深深的、渗着血的牙印。

      “看来,光是锁着脚,还不够。”他喃喃道,眼神幽暗得如同深渊,“关卿尘,你说……我是不是该打造一副更结实的?把你从头到脚,都锁起来,锁在我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关卿尘看着他眼中翻腾的、近乎疯狂的情绪,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了灰尘和血污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不是败给了尹江望不够精妙的计划,也不是败给了周行之的武力。

      而是败给了这个人,那已经彻底扭曲、却依旧炽烈如地狱之火般的……执念。

      颈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液的流失带来微微的眩晕。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土地,身上是沉重滚烫的躯体,以及那根依旧连接着彼此、冰冷坚硬的锁链。

      尘埃缓缓落定,初春微凉的风吹过旷野,卷起硝烟和血腥。远处,周家军正在收拾残局,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关卿尘,如今的阶下之囚,脖颈上带着新鲜出炉的、属于周行之的烙印,静静地躺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短暂厮杀的土地上,清楚地知道——

      从此以后,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他恐怕都再也,摆脱不了这个名为周行之的梦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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