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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温水煮蛙, ...

  •   关卿尘看到,那双通红的、好看的眼睛里,滚烫的液体,再也承载不住,聚集成一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地、迅速地,滑落了下来。

      滴在了关卿尘的脸颊上,带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周行之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欲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加绝望的哀求。

      他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

      “不要去北方……”

      “不要去……好不好……”

      然后,他松开了钳制着关卿尘双手的那只手。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彻底地,砸倒了下来。

      不是压,而是埋。

      他将自己那张热气氤氲、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地、不顾一切地,埋进了关卿尘的脖颈之中。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悲鸣。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受了重伤、却又不知该向谁求救、只能向唯一信赖的主人发出绝望哀求的狼。

      喝醉了酒的他,被敲掉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了内心深处,最原本、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自我。

      他想要关卿尘。

      不是用占有的方式,不是用强迫的方式。

      而是单纯地,想要他活着。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害怕失去关卿尘。

      可是,他都没有做到。

      一旦明日启程,一旦渡过黄河,进入那片杀机四伏的北境。

      他知道,他可能就再也得不到关卿尘了。

      他将永远地失去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恐惧与绝望,达到了顶点。只能化作这无助的呜咽,在这寂静的军帐中,绝望地回荡。

      营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周行之彻底放开了的、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以及那粗重痛苦的喘息。

      关卿尘躺在榻上,感受着脖颈处那片滚烫的湿润,以及身上人那剧烈的颤抖。

      他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轻轻地,抚上了周行之的后脑勺。

      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丝,带着一种笨拙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道,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躺在那里,望着头顶昏暗的帐篷顶,听着怀中狼崽子那痛苦的哭声,心中,竟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深沉的负罪感。

      仿佛自己是一个即将抛弃自己宠物的、冷血无情的主人。

      冰凉柔软的手指,从周行之的后脑移开,轻轻地滑过他滚烫的、沾满泪水的脸颊,替他擦去那些不断涌出的、灼人的泪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响起,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的温柔,试图绕开那个最残酷的话题:

      “累了就睡吧,今夜我陪着你。”

      这句话,仿佛是一种安抚,也仿佛是一种最后的温存。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怀中人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

      通过身体紧密的接触,关卿尘敏锐地感觉到,怀中人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种绝望的、哀求的悲鸣。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危险的、更加具有侵略性的东西。

      就像一头伪装成受伤幼兽的饿狼,在得到了某种信号后,骤然撕掉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却又让人心惊胆战的危险气氛。

      那狼崽子依然趴在关卿尘身上,脸也依旧埋在他的颈窝。

      但他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再掺杂一丝一毫的颤抖与哽咽。

      那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是从嗓子眼深处、从胸膛最底层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饿狼终于捕获到垂涎已久的猎物时,那种混合着满足、占有、以及一种毁灭性执念的低声嘶吼:

      “既然忘不掉,那就记一辈子好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决心。

      关卿尘还在怔忡,还在下意识地砸吧着这句话的意味。

      下一刻——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机括松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帐中响起。

      关卿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前。

      只见身上那件坚固的、代表着将军威严与安全的明光铠,胸前的扣带竟然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是那狼崽子!

      定是他方才悲痛、埋在自己颈间呜咽时,借着身体的遮挡和自己一时的心软与分神,悄无声息地、熟练地,解开的!

      而关卿尘,竟然毫无察觉!

      就在他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重新掌控局面时——

      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不容置疑的大手,已经穿过松开的铠甲缝隙,精准地、迅猛地,探了进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握住了……

      关卿尘的身体,在这一瞬,彻底僵硬成了一块石头!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后知后觉的惊骇!

      太迟了!

      命根子都在别人手里了!

      这个认知,让关卿尘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即使是面对千军万马,面对生死危机,他也从未感到如此慌乱与无措过。

      他心惊胆战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应付?怎么才能不至于受伤?不至于太过狼狈?

      是奋力反抗,与这头显然已经被某种执念控制的饿狼搏斗?还是顺从?以减少可能的伤害?

      然而,就在他的心念电转、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可能的狂风暴雨时——

      周行之的动作,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粗暴、疯狂、充满征服与掠夺的欲望。

      相反,他的动作异常的温柔。

      温柔得让关卿尘有些措手不及。

      那只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感到疼痛,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手指的动作,熟练而富有技巧,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他没有强迫关卿尘做任何事。

      反而是在做让关卿尘舒服的事。

      一种陌生的、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如同细密的电流,从那被握住的地方窜起,迅速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关卿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脸上的血色,也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别的什么,重新涌了上来,染红了耳根和脖颈。

      他想要拒绝,想要推开。

      可是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那熟练而温柔的抚弄下,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毕竟这是关将军活了快三十年来,第一次,经由他人之手,体验这种事。

      这小半夜,他就跟新婚之夜的小媳妇一样,半推半就,莫名其妙,又觉得罪孽深重地,接受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已经在温水中的青蛙,明知道水在慢慢加热,却贪恋着那一时的温暖与舒适,不愿、也无力跳出去。

      他又想了想。

      反正要死的。

      温水就温水吧。

      只是对周行之的亏欠,似乎又多了一份。

      要不……还回去?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关卿尘自己摁了下去。太羞愧了。他现在连周行之的脸都不敢看,哪里还有勇气和脸面去还?

      还好屋里就点了一盏蜡烛,光线昏暗。又隔着一层轻薄的帷幔,影影绰绰的,瞧不十分清楚彼此的神情。

      这让他多少有了一点自欺欺人的遮掩。

      不知过了多久。

      在那种陌生而强烈的感觉积蓄到顶点时——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闷哼,从关卿尘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周行之的动作,在这一刻,适时地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然后,他扯过一旁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仔细地,为关卿尘净了身。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有其他的动作,没有再索取更多。

      他只是重新躺了下来,伸出手臂,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神情有些空茫的关卿尘,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圈进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用一种近乎珍宝的姿态,将他牢牢地拥住。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肌肤相亲,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帐内,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良久。

      周行之的声音,在关卿尘的耳畔,幽幽地响起。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沙哑与慵懒,但那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心头一凛:

      “关长明……”

      “做鬼,你都是我的。”

      这句话,仿佛是在宣告,无论生死,无论阴阳,他都不会放手。

      关卿尘躺在他怀中,听着这句话,心头的震动渐渐平息。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

      开始慢慢接受死亡这件事了。

      就在他以为这一夜就此结束,可以稍稍喘息、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时——

      背后,周行之的声音,又幽幽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那句更加赤裸,更加惊世骇俗:

      “下阴曹地府……”

      “我也要艹到你。”

      关卿尘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冲向头顶!脸上、耳根、脖颈,乃至全身的皮肤,都因为这句赤裸直白到极点的话,而瞬间变得滚烫通红!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得他胸骨都在发疼。

      这……这混账东西!

      喝了酒,就什么混账话都敢说了吗!

      关卿尘紧紧地闭上了眼,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句话带来的羞愤与冲击。

      他只能将这一切,全部归罪于南阳的酒太烈了。

      烈到能让人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做出这种惊世骇俗、有违伦常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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