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了，我把战利品带回家》福泥先森

46、第 46 章 温泉药浴，

　　夏日的南阳，白昼是能将人烤化的毒日头，入了夜，那份灼热并未散去，反而沉淀成一种黏腻、厚重、无处可逃的闷。空气仿佛吸饱了水分的棉絮，沉沉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皮肤永远浸在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汗液中，湿哒哒的，让人烦躁不安。

　　这种天气，对于寻常人已是难熬，对于身上带着多处深可见骨、尚未痊愈伤口的关卿尘而言，更是雪上加霜。潮湿与闷热，最易滋生腐肉，阻碍伤口愈合，甚至引发溃烂与高烧。几日下来，饶是御医精心调治，关卿尘的恢复速度也不尽人意，伤口红肿反复，低烧时作，整个人被这恼人的天气和伤痛折磨得愈发清减，眉宇间倦色更浓。

　　虽在关卿尘醒来后，尹阔未再现身，但依旧通过他布下的眼线，体察到关卿尘困境，于是他特下了一道命令：开启皇宫东侧后山那处天然的、仅供皇室享用的温泉，并着御医调配了上等的活血化瘀、驱寒除湿的药方，加入泉水中，让关卿尘泡药浴，以逼出体内湿气郁结，加速伤口愈合。

　　消息传来时，已是傍晚。一辆装饰不算过分奢华、却异常宽大平稳的宫制马车，悄然停在了偏殿之外。车帘用的是透气的细纱，车内铺着柔软的冰蚕丝垫，四角甚至还放置了冰块，丝丝凉意驱散了些许闷热。

　　周行之抱着关卿尘登上马车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马车在重重宫墙与廊庑间穿梭，两侧是高悬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宫灯，投下昏黄晃动的光影。车轮碾过光滑的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辘辘声。

　　一路向东。

　　最终，马车驶出了最后一道宫门，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这是皇宫东面一处依山而建的园林，夜色中看不太清具体景致，只感觉林木葱茏，空气中飘散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比起宫内的沉闷，多了几分自然的凉意。

　　马车沿着一条被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小径，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了一处矮山的山涧入口处。

　　此地，便是皇家温泉所在。泉眼是天然形成，水温合适，水质清冽，自古便是皇室成员休憩沐浴的私密之地。只是如今大魏皇室凋零，唯剩年幼的魏帝斐崇信一脉，他年纪尚小，又被尹阔严密保护着，很少来此。故而此地虽有专人定期打扫维护，但大多时候，都是一片清冷寂静，仿佛被时光遗忘。

　　今夜，为了迎接这位特殊的客人，温泉区域被重新仔细打扫了一遍。池边的落叶杂草被清除干净，池水也被专人检查过，确保洁净。几名侍女仆从已经按照御医的吩咐，将调配好的药包浸入了温泉水中，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带着苦涩与清香的药草气息。

　　岸边，整齐地摆放着干净柔软的浴巾、崭新的丝绸亵衣以及一套月白色的常服。一切都准备妥当，周到得无可挑剔。

　　然后，所有的侍从，便在一名年长太监的示意下，恭敬地、无声地，退出了温泉区域，在远处的林间小道口静静守候，不得打扰。

　　周行之打横抱着关卿尘，走下马车。关卿尘的伤还没好利索，行动依旧不甚灵活，走路稍微久一点便会牵动伤口，气喘吁吁。此刻被周行之抱在怀中，他也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靠着，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围的景致。

　　这份特许，并非轻易得来。关卿尘有着极重的洁癖，性子又是出了名的清冷孤高，平日里起居，就因为不喜欢别人碰触自己，从不让任何仆从贴身伺候，一切亲力亲为。这次重伤，被迫接受御医的照料，已是他的极限。

　　今日尹阔这番“好意”，是为了让他快些恢复，好继续为朝廷效力，帮他一起扛住那些至今仍在朝堂上吵嚷着要“放周行之”的大臣们的压力。

　　而他行动不便，泡药浴确实需要有人在旁照应，以防万一。

　　尹阔最先提出的人选，自然是他的养子、关卿尘的徒弟——尹江望。

　　“让良玉陪你去吧，他心细，也懂得照顾人。” 尹阔当时是这么说的，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慈和笑意。

　　关卿尘听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了。“不用。” 他的声音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我不习惯。”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也如此简单粗暴，让尹阔脸上的笑容都微微僵了一下。

　　但关卿尘知道，即使自己不拒绝，这个陪同的人选，最终恐怕也轮不到尹江望。

　　因为那个人——那个此刻正抱着他、步履稳健地走在山道上的人——绝对不会允许。

　　要是周行之在得知尹江望要伺候关卿尘沐浴后，会是什么反应？

　　关卿尘几乎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不高兴那么简单。以周行之对他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恐怕会直接暴走，当场就能把尹江望给掐死。

　　所以，与其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可能。

　　而事实也正如关卿尘所料，陪同的人选，很快就顺理成章地换成了本该是囚徒、是质子的周行之。

　　对于这个结果，周行之的心情，自然是十分、十二分的不错。

　　他是从尹江望那里得知这个好消息的。尹江望这小子，虽然有时憨直，但在某些方面却出奇地机灵。他怕周行之知道这其中的曲折，知道自己原本是第一人选，日后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甚至可能会公报私仇，于是，他十分聪明地，对周行之撒了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

　　他对周行之说：“是师傅特意要求的！他说……只有周将军您陪着，他才放心，才自在！”

　　这个谎言，对于周行之而言，无疑是一剂效果最强的兴奋剂。

　　是关卿尘特意要求的！

　　在关卿尘心里，他周行之，是首选！是唯一的选项！是那个能让他放心、自在的人！

　　这个认知，让周行之的心潮，瞬间澎湃起来！连日来因为伤势、因为囚禁、因为朝堂纷争而积压的阴郁与烦闷，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的脚步变得更加轻快稳健，抱着关卿尘的手臂也更加用力、更加珍重，仿佛抱着世间最稀有的珍宝。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向上扬起。

　　关卿尘静静地趴在周行之的怀中，脸颊贴着他结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有力而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那从胸腔深处传来的、低沉愉悦的震动。

　　他能感受到周行之的快乐。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仿佛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愉悦。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北冥，那个少年因为得到他一句夸奖、或是赢了一场比试、或是简单地和他一起吃了顿饭，而露出的、傻乎乎却灿烂得耀眼的笑容。

　　自从成了周行之的师傅，关卿尘就莫名其妙地养成了一个“毛病”。

　　尤其是面对这个不怎么外露情绪、总是默默付出、将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的徒弟时，一旦感知到他因为某些事、某些东西而释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快乐情绪，关卿尘就会忍不住地，想要纵容他，任由他将这份情绪延长，放大。

　　人生苦多，及时行乐。

　　这是关卿尘自己在经历了无数血雨腥风、生离死别后，得出的结论。只是他自己，早已失去了行乐的能力与心情。

　　但看着周行之，他就会有一种单纯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念头——想让这个人快乐些。再快乐一点。

　　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在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少、眼神变得越来越沉郁之后。

　　所以，此刻，感受着周行之那发自内心的愉悦，关卿尘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甚至不自觉地，将脸往他温热的颈窝处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算是一种无声的纵容与鼓励。

　　进入温泉区域，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上升了。那种闷热的潮湿被一种更加润泽、更加温暖的水汽所取代。浓郁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特有的气息，刺激着人的嗅觉，也让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渴望那温热的水流。

　　关卿尘全身的伤口，在这药香与热气的熏蒸下，仿佛都在隐隐叫嚣着，渴望着能够狠狠地沁入那温热的药水之中，让那些淤积在体内的湿寒、瘀血、乃至伤口深处尚未完全排出的脓液，都被彻底地“逼”出来，换来一身的舒泰与清爽。

　　他在心中暗暗打算着，等会儿下了水，要以一种最放松、最舒展的姿势，好好地泡上一会儿，将这几日的疲惫与痛楚，都泡在这温泉里。

　　然而，当周行之抱着他走到池边时，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将他放下，让他自己入水。

　　相反，周行之抱着他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然后，关卿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稳稳地，下沉。

　　不是被放下，而是……周行之就这样，抱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温泉池的台阶，直接踏入了那温热的、荡漾着药香的泉水之中！

　　关卿尘微微一惊，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氤氲的水汽，以及近在咫尺的、被水光映得更加深邃立体的周行之的脸。

　　他们已经完全浸入了水中。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人，却足以让人的毛孔瞬间舒展开来。水深大概到周行之的胸口，对于被他抱在怀中的关卿尘而言，水面则刚好没过他的锁骨。

　　下一刻，关卿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周行之不知何时已经在水中坐了下来，背靠着池边一块被泉水冲刷得十分光滑的巨石。他的双腿伸直，打开，形成一个类似“人形椅子”的空间。

　　然后，他将关卿尘，轻而稳地，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让关卿尘的背脊，完全地、严丝合缝地，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关卿尘就这样，以一种极其亲密、极其依赖的姿态，仰躺在了周行之的身上。他的后脑勺枕着周行之的肩膀，整个背部和腰臀，都被周行之温热结实的身躯所包裹、支撑。

　　周行之的手臂，自然而然地从他的腰侧环过，交叠在他的小腹之上，将他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抱与身躯构成的领地之内。

　　一个完全的、占有性的、保护性的姿态。

　　关卿尘睁着眼，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荡漾的水波和氤氲的水汽。背后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如此真实，如此……理所当然。

　　他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向后瞥了一眼。

　　周行之的脸就在他的侧后方。因为角度的关系，他能看到对方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嘴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带着明显愉悦和满足的弧度。

　　那神情，仿佛在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就该如此。

　　看着周行之这副对自己的行为“理所当然”、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气息的模样，关卿尘在心底，无声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一种无可奈何，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情绪。

　　算了，由他去吧。

　　他不再多想，也不再试图改变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反而，他重新转回头，闭上眼睛，全身的肌肉，在这温热的泉水和背后坚实的依靠中，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就这样，舒展着四肢，将自己的重量，完全地交付给了身后的人，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暖与安宁之中。

　　周行之的大腿和身上的肌肉，因为长年的军旅生涯和刻苦练习而结实有力，但又不像石头或板凳那样硬邦邦的。坐在上面，能感受到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弹性与温度，其实还挺舒服的。

　　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与放松，周行之的心情更好了。他的一只手臂将关卿尘揽得更紧，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另一只手，则从旁边捧起一掬温热的、带着药香的泉水，从关卿尘的头顶、脖颈处，轻柔地、缓慢地浇灌下去。

　　让那温热的水流，浸润他的每一寸发丝，每一寸肌肤，让他全面地浸泡在这治愈的药水之中。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等关卿尘彻底沉浸在这温泉的热度与药香中，身体放松，呼吸渐渐平稳，甚至有些昏昏欲睡时——

　　周行之的手，顺着那流动的、温热的水波，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关卿尘的腰侧。

　　他的手指，勾住了关卿尘身上那层因为浸水而变得透明贴身的、薄薄的丝绸亵衣的边缘。

　　然后，极其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将那层湿透的衣物，一点一点地，从关卿尘的身上褪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牵动到关卿尘身上任何一处伤口。当那亵衣被完全褪下，漂浮在水面上时，关卿尘上身那些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便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温热的药水之中，也暴露在了周行之的眼前。

　　看着那些伤口在水中微微泛红、浸泡的样子，周行之的眼神暗了暗，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疼痛。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只是更加专注地，用手捧起水，轻轻浇在那些伤口的周围，帮助药力渗透。

　　他的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关卿尘在夜色与水光中若隐若现的、修长笔直的双腿。

　　然后，便规矩地、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没有继续往上面那处更加隐秘的、被水面和阴影遮掩的地方窥探。

　　即使心中有再多的渴望与悸动，在此刻，在关卿尘重伤未愈、全然信任地靠在他怀中的时候，他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越矩的、亵渎的念头。

　　他只是想好好地照顾他，让他快点好起来。

　　周行之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关卿尘身上移开，转而投向温泉池的另一侧，投向那氤氲的水汽和朦胧的夜色。

　　夜风拂过林梢，带来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衬得此地幽静。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池岸、准备落在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上时——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温泉池的中央，距离他们不过数步之遥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此刻，那身影就那么直愣愣地、一动不动地站在温泉水旁，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看上去颇为精致的木制小鸟玩具。

　　他的一双大眼睛，在氤氲的水汽和朦胧的月光下，闪烁着好奇的、探究的光芒，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趣地，盯着水中那对紧紧交叠、姿态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