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红袍魅影, ...
-
香气越来越浓,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呼吸,浸透他的四肢百骸。记忆里雨夜的温暖怀抱,与梦境中旖旎的红烛帐暖,在窒息的黑暗中疯狂交织、重叠。
额角的汗越冒越多,逐渐汇聚成细流,滑过紧绷的太阳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充斥耳膜,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淹没。
就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崩断的瞬间,周行之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
昏黄的烛光下,一抹灼目的红,撞入眼底。
关卿尘就站在床榻边,离他不过咫尺。一身大红锦袍松松披着,衣带未系,领口微敞,露出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几缕黏在脸颊,水汽未消。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被暖光一照,竟有种近乎乖巧的错觉。
这画面……这画面!
与他这些年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那些隐秘、灼热、挥之不去的梦境碎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梦中,也是这样的红,这样的暖光,这样的近在咫尺,这样的……触手可及。梦中那人,也曾这般含笑望着他,眸光流转,姿态驯顺,甚至……更加妩媚动人。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累积的恨意,压抑的欲念,经年的渴望,被背叛的痛苦,以及此刻这极具冲击性的视觉重合……所有混乱激烈的情感瞬间冲垮了堤坝,化作最原始、最蛮横的本能!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手臂如同铁钳般猛地伸出,精准地箍住了那截在红衣映衬下更显纤细的腰身!入手是隔着柔软衣料的温热与柔韧,细得不盈一握,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
用力一带!
“唔……”
关卿尘似乎轻哼了一声,整个人便毫无抵抗之力地被他拽上了床榻!
红衣在空中翻卷出浓艳的弧线,带起一阵馥郁的香风。烛火被气流搅动,猛烈摇晃,光影在墙壁和帐幔上疯狂跳跃、颤动。
周行之随即覆身而上,动作迅捷如猎豹。他单手一挥,厚重的床帐“唰”地落下,将榻上空间与外间隔绝开来,形成一个更加私密、更加暧昧、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狭小天地。
光线骤然黯淡,只有帐外朦胧的烛光透入,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绰绰。
关卿尘被按在下方,红袍散乱,乌发铺了满枕。他并未挣扎,甚至脸上那惯有的、或轻佻或讥诮的笑容都没有消失,反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纵容的平静。他就那样含着笑,看着上方那双在幽暗中亮得惊人的、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然而,周行之的动作却在此刻顿住了。他没有继续,只是维持着这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隔着衣物,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关卿尘身上。
片刻,关卿尘忽然动了动。
他并未试图推开周行之,反而腰身一拧,借着巧劲,竟反客为主,一个翻身,变成了他坐在周行之身上的姿势。
红衣逶迤,如盛放的彼岸之花,铺陈在周行之墨色的衣衫之上。
关卿尘微微歪着头,嘴角那缕笑意淡如窗外将散的夜雾,却依旧维系着某种惯有的弧度——那是周行之记忆中,无论训导、责罚,抑或是闲谈调笑时,都未曾褪去的模样。此刻这笑意却像一层薄薄的琉璃壳,底下流淌着周行之读不懂的暗涌。
他就这样跨坐着,以全然掌控的姿态。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的、带着一丝新奇与探究的认真,细细端详着周行之的脸。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峰,滑过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双因竭力克制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昏昧光影里,这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犹存的青涩圆融,被边塞风霜与经年重负雕琢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如刀削斧刻。竟已……出落得这般英挺峻拔了。关卿尘有些恍惚地想,记忆里总跟在自己身后、眼神晶亮如幼狼的少年,何时长成了这般沉郁悍烈的男人?
一丝莫名的、近乎喟叹的情绪掠过心头。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未受禁锢的那只手,指尖微凉,朝着周行之汗湿的额角探去——仿佛想替他拂去那层昭示着内心煎熬的湿意,又仿佛只是想触碰一下这真实而陌生的轮廓。
指尖未及肌肤,腕骨便是一紧!
周行之的大手如同烧红的铁钳,骤然攫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死死锁住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嗓音嘶哑紧绷得几乎变了调:“你……要干什么?”
关卿尘吃痛,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然而那抹浮于表面的笑意却倏然加深,绽出几分真切的、带着讽意的玩味。他就着被禁锢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体。这一动,两人紧贴处的暖热与僵持感愈发鲜明。
他微微偏头,目光下落,瞥向周行之另一只仍死死箍在自己大腿外侧的手,那手背青筋隐现,仿佛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去。关卿尘忽地腰肢一沉,被红绸包裹的、修长有力的双腿带着身体重量,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隔着衣料,碾过周行之紧绷的腰腹肌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子昂?”
他尾音微扬,带着点气音,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般寻常,唯有那双狐狸眼里闪动着淬了冰又燃着火的光。
“还是说……” 他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周行之瞬间更加僵硬的身体和骤然变深的眸色,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恶劣的弧度,“我们周大将军,喜欢……用这姿势入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周行之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那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仿佛在这一刻轰然溃决!羞愤、暴怒、被看穿的狼狈,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欲念,混杂着汹涌的恨意,瞬间冲垮了所有!
“你——!”
他低吼一声,再不复之前的克制,猛地松开攥着关卿尘手腕和大腿的手,转而抓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狠狠将人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关卿尘被这股蛮力直接抛到了床榻最里侧,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红袍凌乱不堪,滑落肩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行之像被火烧到一般,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他脸色铁青,额上青筋突突直跳,胸膛剧烈起伏,看也不看被他摔在里侧、衣衫不整的关卿尘,一把撩开厚重的床帐,几乎是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寝室。
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迅速穿过外间,消失在屏风之后。紧接着,隐约传来另一间房的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以及……哗啦啦的、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击声。
他竟去冲冷水澡了。
床帐重新落下,将一片狼藉与未散的、浓得化不开的暧昧炽热气息,隔绝在内。
而床榻里侧,被粗暴抛下的关卿尘,慢慢撑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拢了拢散乱的红袍,遮住裸露的肌肤。脸上那一直挂着的、或真或假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静静地坐着,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水声,仿佛能想象出周行之站在冰冷水流下,紧闭双眼,试图用物理的寒冷浇灭内心焚身烈焰的模样。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锁链,那链条的另一端,还垂落在床榻外侧,空空荡荡。
关卿尘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沉重的忧虑。
他感受到了。方才周行之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野兽般的侵略性,以及最后关头,那用尽全部力气才爆发出的、近乎自残般的克制与逃离。
周行之不是会被欲望完全掌控的贪婪之徒。他骨子里有他的骄傲,他的原则,或许……还有那份被恨意扭曲、却未必完全湮灭的、对“师傅”残存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尊重与……情怯。
可这种隐忍,如同不断加压的火山,又能持续到几时?
他们之间,横亘着国仇家恨,横亘着欺骗背叛,感情早已是乱麻毒药,触碰即是伤人伤己。
尤其是……马上就到周家大营了。
那里有更多双眼睛,更多复杂的势力与算计。一旦踏入,他这“战利品”的身份,他与周行之这扭曲危险的关系,都将被置于更复杂的棋盘之上。
届时,周行之这份濒临失控的执念与欲望,在这各方角力的漩涡中,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关卿尘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颈间的伤口隐隐作痛,脚踝的锁链冰冷沉重。
前路未卜,而身侧,是一头被自己亲手唤醒、却已无法驯服、亦不忍再伤的……困兽。
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夜,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