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5、第4章 规则漏洞 不同于

　　不同于其他玩家的慌乱躲藏。宋时远嘴上说着“糟糕”，结果在四楼游荡如闲庭信步。
　　他似乎并不怕那些杀人判官，在黑暗里他来去自如。顺手撬开玻璃，从墙上的消防器材里取出一罐灭火器，宋时远低头，仔细掂量那件灭火器在手里的重量。
　　嗯……刚好够敲碎点什么。
　　［嘀……检测到判官距离玩家剩余15米。］
　　哦，看来已经到四楼了。
　　宋时远拉开保险销，动作不紧不慢。他不太确定这些机器人是如何判定玩家位置的。
　　空气里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宋时远挑眉。他看清了黑暗里那对迅速逼近的红色电子眼。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对着机器人讲冷笑话。
　　“请问机器人先生，你掉的是这只金色的罐罐还是银色的罐罐？”
　　判官不会回答他。判官已经锁定了目标。利刃带着破空声直取宋时远的咽喉，宋时远反应迅速。他非但没躲，反倒迎着刀锋踏出半步。
　　身体轻易一偏，几乎是贴着刃尖擦过去。他抱着灭火器，语气无奈：“噫，既然不选，那就都送给你吧。”
　　他扣死压把，喷嘴对准面前的判官一通乱扫。大量干粉在极近的距离喷射出来，落在身上如猛烈的暴雪覆盖。
　　窸窸窣窣，粉尘飞扬。乍一看很唬人，实际却毫无杀伤力。
　　更何况对方还是有着钢铁身躯的杀戮机器——
　　结果下一秒，宋时远一个利落的回旋，抡圆手里的钢罐，像挥舞棒球棍那样，对准判官悬空的腿直接用力砸过去！
　　铛！——
　　清脆的撞击声在走道回荡。
　　厚厚的干粉覆盖在镜头前，静电在空气中炸开。判官的视觉系统受到干扰，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此刻的它就像是一只被戳瞎双眼的苍蝇，失去平衡，带着尖锐刺耳的电子杂音，在走廊上乱转。
　　哗啦啦。加厚过的玻璃护栏在两百斤金属躯体的高速冲撞下，尽数碎裂。
　　裹着一身白粉的判官直接从四楼飞出去。过了两秒，大厅底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大声响。
　　“……”
　　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跟判官大战三百回合的宋时远愣在原地。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
　　他站在破碎的护栏边缘，由于一片漆黑，他看不清底下的情况。
　　他抱着怀里空掉的铁罐罐，有些遗憾地垂下眼眸。
　　他喃喃自语。
　　“原来这么弱啊……”还以为是多么难缠的角色。
　　只要把它们弄瞎了……这些杀人机器不就成了大一点的废铁块吗？
　　［距离游戏结束时间剩余10分钟。］
　　在四楼某处不起眼的角落，堆满了杂物和垃圾。
　　李慕灵颤颤巍巍地躲在垃圾桶里，等待游戏结束。
　　他听到外面一声巨响，想打开盖子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发现外面漆黑一片，跟垃圾桶里没什么区别。
　　“……”他又抖着手，颤颤巍巍把盖子合上。不过还好商场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垃圾桶也是崭新的，没有一丝异味。除了有点挤，这里也算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结果外面有人在敲垃圾桶盖。咚咚咚。
　　这可把李慕灵吓坏了。他以为有人要来杀他了，吓得立马捂住嘴不敢出声。
　　外面那人又敲了一会，见没有反应，那人自言自语，“咦，闹鬼了啊，这盖子还会自己动……”
　　“……”
　　这声音，李慕灵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撕他邀请函的那个怪胎吗？
　　.
　　宋时远又站在垃圾桶前敲了一会。他其实知道里面有人，垃圾桶盖不可能凭空自己打开的。
　　他只是单纯想捉弄下对方。
　　游戏太无聊了。不过马上快结束了——留给宋时远一个人找乐子的时间不多了。
　　“……”坐在垃圾桶里的李慕灵一脸郁闷。他觉得自己真是遇到神人了，但又害怕暴露自己，所以只能窝囊地躲在垃圾桶里任由对方戏弄。
　　头顶原本紧闭着的盖子忽然被打开，一罐已经瘪掉的灭火器被扔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李慕灵的脑袋上。这下李慕灵忍不住了，捂着脑袋，发出一声怪叫。
　　“啊啊啊——”
　　“噢，原来里面有人啊……”宋时远故作惊讶地捂嘴，“不好意思啊我只是丢个垃圾，我没想到垃圾桶里有——”
　　李慕灵直接扑上去捂住他嘴巴。
　　他觉得这大哥疯了。
　　“嘘嘘！”
　　他眼冒金星，但保命最重要。他已经顾不上脑袋此刻起了个大包，他怕这大哥一会把其他判官都给引来，连忙示意对方噤声。
　　“你能别那么大声说话不？”李慕灵极力压低声音。他眨巴着眼，语气真诚。
　　“……”
　　被捂住嘴的宋时远觉得有趣。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点点头。
　　李慕灵这才把手放开。
　　结果刚松开手，宋时远就开始扯着嗓子喊，“oi！”
　　李慕灵：“？？？”
　　宋时远一个灵活的后撤步——以免再次被李慕灵捂嘴。他双手卷成喇叭状凑在嘴边，拖长尾音大喊，“ooooooooooi！！”
　　室内商场本就封闭，再加上大厅的回音效果……宋时远闹出的这番动静无异于自寻死路。
　　完了，这下所有的判官都要被吸引过来了。
　　李慕灵面如死灰。他绝望地看了宋时远一眼，随即合上垃圾桶盖，盯着眼前虚拟屏幕的倒计时，头冒冷汗。
　　他只能祈求自己不被那些怪物发现。
　　……
　　这十分钟简直就像是半个世纪那么长。李慕灵坐在垃圾桶里，听着外面乒哩乓啷，一阵混乱。
　　但有了前车之鉴，他已经不敢再掀开垃圾桶盖了。即便外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久违的室内广播又一次响起，宣布游戏结束。
　　「叮咚——」
　　「三小时倒计时结束。正在进入结算……」
　　“……”
　　没……没事了？
　　李慕灵扒着垃圾桶，悄悄露出一个脑袋。室内商场已经恢复电力，一片明亮，如同刚刚进入游戏时的样子，没有绚丽的虚拟投影，也没有眼花缭乱的光污染。
　　除了一地的碎玻璃、开裂的瓷砖和血。
　　「当前战局，T-302。当前战局玩家人数，50人。」
　　「目标投放邀请函数量，20份。剩余未被找到邀请函数量，4份。被损毁邀请函数量，1份。损毁邀请函视作无效。」
　　「……」
　　在广播播报的同时，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一队身着深绿色作战服的士兵。他们全副武装，戴着深色护面，步伐整齐，目标明确——冲着李慕灵来的。
　　李慕灵看清那帮人手里的枪，吓傻了。
　　他大声嚷嚷：“啊？？游戏不是结束了吗？！”
　　然而为首的士兵并没有听李慕灵解释。那人大手一挥，下达指令，其余士兵便将李慕灵团团包围。
　　啪。他们合上垃圾桶的盖子，直接连桶带人拖到一楼大厅。
　　「理论晋级人数，15人。当前战局存活玩家，10人。死亡，40人。结果有误。」
　　「等待处理结果。」
　　“……”广播的声音模糊传来，李慕灵感觉自己闷在垃圾桶里，要被颠吐了。
　　下一秒，垃圾桶直接被倒转过来，就像倒垃圾那样。李慕灵猝不及防脸着地，悲惨地从垃圾桶里摔了出来。
　　“躲在垃圾桶里么……呵……”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略带不屑的女声。地板全是血，李慕灵觉得自己的鼻子快被撞骨折了，也顾不上自己此刻满脸血的狼狈模样。
　　他抬头，看见一个身穿深红制式军装的女人，站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位置。同样是戴着护面，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胸前的金制徽章，表明了来者与其他人的身份差距。
　　G2抱臂，面对满地的血倒是习以为常，她一脚踹开一旁的尸体，“怎么回事？”
　　被找到的邀请函数量大于幸存玩家数量，主网结算出现错误。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G2看向狼狈的李慕灵，啧啧称奇，“也不错，算是苟活下来了。”
　　李慕灵：“……”
　　李慕灵不敢说话。
　　“就这些人了吗？”G2环顾大厅，抬手打了个哈欠。她觉得现在的玩家简直一届不如一届了。
　　W218站在一旁，毕恭毕敬，“是的G女士，我们已经押送全部玩家。”
　　“……”被双手反剪的傅致惟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血。他有些精神恍惚。
　　他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他不明白判官为什么不杀他，而是放他走。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邀请函。尽管他活了下来，但按照游戏规定，没有邀请函，傅致惟会面临被淘汰的结局。
　　又一支绿色小队扛着东西从扶手楼梯下来了。
　　G2微微挑眉。
　　被扛下来的不是玩家，而是被肢解掉的机械判官，散落的电线处还炸着电火花，看上去十分惹眼。
　　G2：“谁干的？”
　　她在问在场的玩家。除了玩家，也不可能会有人把判官直接拆掉。
　　宋时远坐在花坛里，头发乱糟糟，还插着两片树叶，看上去不太聪明。他摇头，“不是我。”
　　李慕灵：“？”
　　傅致惟：“？”
　　G2：“谁问你了？”
　　这下算是勾起了G2的好奇心。穿着蓝色防护服的安特尔进场，开始打扫地上的碎肉。G2踏过地上的尸体，朝宋时远走去。
　　G2：“怎么做到的？”
　　宋时远闭目养神作打坐状，装傻，“什么？”
　　“拜托，这里全部都是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被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宋时远这才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瞥她，丝毫不惧，“那你们不是很清楚吗？这还要问？”
　　G2微笑：“……”
　　G2心想这小子还挺狂的啊。
　　地上的血液逐渐变淡，直到完全消失。地面崭新如镜，看不出一点痕迹。
　　与此同时，来自主控台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这里是戈沙克，来自主控台。由于T-302号战局出现结算问题，我们决定仍然沿用最初的游戏规则，即，未获得邀请函的玩家将在倒计时结束后淘汰出局。】
　　“……”
　　邀请函被撕毁的莱茵跌坐在地上，瞬间面如死灰。同样被偷走邀请函的傅致惟闭上眼睛，脸色也不太好看。
　　【请各部门及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G2摇头，“有点运气，但不多。”
　　结果坐在花坛里的宋时远突然站了起来，举手，“等一下，摄像头先生！
　　“你刚刚说的是，‘获得’，而不是‘拥有’对吧？”
　　G2：“？”
　　W218瞠目：“什么？”
　　游戏已经举办四年。这还是W218第一次遇到敢这样跟他们抬杠的玩家。
　　室内广播也一时陷入寂静，【……】
　　G2站在原地，忽然放声大笑。她转身看向大厅一角离她最近的摄像头，语气里带着讥讽，“我说什么来着，G3？”
　　【……】
　　【闭嘴。】
　　G2仍在大笑。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傅致惟一脸懵。他看着宋时远跳下花坛，继续跟他口中所谓的“摄像头先生”诡辩，“‘获得’是一种状态，但是它并没有涉及到时间，这和‘拥有’完全不一样。”
　　“……”原本已经失了魂的莱茵突然激动起来，她明白了宋时远的意思。
　　也就是说，曾经“获得”——或者是，只要是“找到了”邀请函，应该都算作晋级。
　　【这毫无意义。多一个竞争者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宋时远耸肩，“无所谓啊，我只是来玩游戏的。人多才好玩。”
　　停顿两秒，他又悠悠补充，“而且你们的规则确实有问题，你们在游戏开始前并未提及有杀人机器的存在。”
　　【……】
　　广播陷入了更为长久的沉默。
　　G2在一旁叉腰，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了，“我说……G3，让他们晋级算了，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
　　广播独自生着闷气，索性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