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明同居的日子》作家日月同辉

6、草木妖的叩拜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小区花园里的沉寂感愈发浓重，连风都停了，周遭静得能听见屋内钟表滴答的声响。
　　沈知意站在陆辞身侧，手心微微攥出薄汗，眼睛紧紧盯着楼下空荡荡的花园，明明没看见任何异样，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悄悄窥探。
　　“它一直在楼下，没敢靠近。”陆辞忽然开口，墨色眸子沉沉望着窗外，周身的气息微微收敛，没有了昨日对抗邪祟时的冷冽，却依旧带着神明独有的威严，“是修行百年的草木妖，根基浅，性子温顺，没什么攻击力。”
　　沈知意松了口气，草木妖，听名字就比昨日那阴冷的邪祟温和得多。她好奇地探头：“草木妖……是花草变成的妖怪吗？它为什么会盯着我们家？”
　　“我昨日动用神力，虽微弱，却带着神的气息，寻常精怪都能察觉。”陆辞淡淡解释，“它许是感知到神息，前来一探究竟，不敢贸然造次。”
　　他如今神力微弱，对付百年小妖绰绰有余，只是不想再轻易动用力量，以免加重伤势。
　　话音刚落，楼下花园里，那片疯长的冬青丛忽然轻轻晃动起来，枝叶缓缓分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绿衣，头发是嫩绿色的，像刚发芽的草叶，肌肤白皙，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怯生生的光，手里还攥着一朵刚开的小雏菊，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单元楼门口挪。
　　每走一步，她脚下都会冒出细碎的绿色嫩芽，转瞬又消失，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那就是……草木妖？”沈知意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传说中的妖物，竟是这般软萌可爱的模样，全然没有半分可怕，心底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陆辞颔首，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语气平淡：“是冬青化形，修行不易，未曾害过人。”
　　小女孩走到单元楼门口，停下脚步，仰着头看向沈知意家的窗户，不敢进门，只是站在原地，怯生生地朝着窗户的方向，缓缓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姿态虔诚，满是敬畏。
　　她是感知到了上古神明的气息，心中惶恐，特意前来叩拜，不敢有丝毫冒犯。
　　沈知意看着小女孩乖巧又胆怯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转头看向陆辞：“她好像很怕你，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她看起来没有恶意。”
　　陆辞沉默片刻，看着楼下小女孩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离开的模样，终究点了点头。他能察觉到，这小妖身上灵气纯净，没有沾染丝毫血气，这般虔诚叩拜，倒让他想起了昔日三界万灵朝拜的场景。
　　两人换好鞋，下楼走向花园。
　　见到他们走近，小女孩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雏菊攥得更紧，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陆辞，身体微微发抖，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又轻轻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蚋：“神、神明大人……”
　　声音软糯，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陆辞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刻意收敛了周身所有神息，只留下一丝温和的气息，避免吓到她：“你为何在此逗留？”
　　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小女孩才敢微微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说道：“小妖、小妖感知到神明大人的气息，特意前来拜见……小妖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们的。”
　　说完，她把手里的雏菊递了过来，嫩绿色的小脑袋垂着：“这、这是小妖自己种的花，送给神明大人，还有这位姐姐。”
　　沈知意心头一暖，快步走上前，轻轻接过那朵小雏菊，花朵娇嫩，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她笑着看向小女孩，语气温柔：“谢谢你，小花很好看。”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惧怕她的妖身，眼神干净又温和，让小女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偷偷抬眼看向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亲近。
　　陆辞看着沈知意温柔待人的模样，眸色柔和了几分，看向小女孩：“此地凡人众多，你日后需隐匿身形，莫要轻易在人前现身，以免引来麻烦。”
　　凡间有凡间的规矩，妖物现身，必会引起恐慌，也会引来专门除妖的修士，对这小妖而言，绝非好事。
　　“小妖记住了，多谢神明大人提醒。”小女孩连忙点头，乖巧得很，又看了沈知意一眼，才慢慢往后退，“小妖不打扰神明大人和姐姐，这就离开。”
　　说完，她转身跑进冬青丛，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轻轻晃动的枝叶，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草木清香。
　　花园里的沉寂感终于散去，鸟儿重新飞回枝头鸣叫，微风拂过，一切恢复如常。
　　沈知意拿着那朵小雏菊，嘴角带着笑，跟在陆辞身边往回走，语气里满是新奇：“原来妖物也有这么可爱的，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妖都是凶狠可怕的，却没想到，这般温顺乖巧，还懂得感恩叩拜。
　　“世间精怪妖物，有善有恶，大多潜心修行，不扰凡人，昨日那般阴邪，只是少数。”陆辞边走边说，侧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雏菊，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你不怕？”
　　“本来怕，但是看到她那么乖，就不怕了。”沈知意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泛红，连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雏菊，心跳不由得加快。
　　陆辞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边脸颊微红的少女，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又可爱，那句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颗小石子，砸在他千年平静的心湖上，漾起层层涟漪。
　　他活了千万年，听过无数信徒的奉承与誓言，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被一句简单的话语，戳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与她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紧紧靠在一起，温柔又缱绻。
　　回到家，沈知意找了个小玻璃瓶，装满水，把那朵小雏菊插进去，放在窗台，阳光洒在花朵上，格外好看。
　　陆辞坐在沙发上，闭目调息，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少女泛红的脸颊，和那句满是信任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千年孤寂，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绪，凡尘的烟火气，身边少女的温暖，一点点融化着他骨子里的清冷疏离。
　　沈知意坐在一旁，看着窗台上的雏菊，又偷偷看向沙发上的少年，嘴角忍不住上扬。
　　与神明同居的日子，不仅有奇幻的精怪邪祟，更有这般细碎又温暖的日常。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遇到更多不可思议的事，可只要身边有这位神明大人，她便满心安稳。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只草木妖的出现，只是开端，随着陆辞的神息渐渐扩散，更多隐藏在现代都市里的精怪、修士，乃至当年害他陨落的仇敌，都已悄然察觉，危险，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