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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十月中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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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谢晴正在实验室里核对最后一批数据。
电脑屏幕上排列着几列密密麻麻的表格,光标在最后一行数据旁边闪烁着。
她把那行数字和前几行的趋势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点开了邮箱里那封已经读了四遍的邮件——这是她投出去将近三个月的一篇论文,今天下午收到了审稿意见。
意见不长,语气客气而正面,两位审稿人都建议小修后接收,没有硬伤,没有需要重新跑数据的重大质疑。她把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胸腔里涨着一种稳固的、实在的踏实感。
不是那种强烈的狂喜,更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确认自己走对方向了的安心。
她给苏雨姿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论文接收了,小修。"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到实验台旁边,继续对着屏幕整理那几行数据。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苏雨姿回了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拍的是家里的冰箱内部——冷冻层里有一盒她之前提过但一直没有买到的那家手工冰淇淋,旁边还放着一袋她喜欢的速冻虾饺。配文写着:"晚上庆祝,我去买菜。你几点回来?"
谢晴看着那张冰箱的照片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苏雨姿什么时候去买了那盒冰淇淋,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随口提过一句"那家的手工冰淇淋还不错"——大概是某次路过那家店的时候她顺嘴说了一句,苏雨姿在旁边听着,然后不知道哪天就绕去买回来了,一直藏在冰箱的冷冻层里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拿出来。
她回了一句"六点左右到家",然后继续做实验,可嘴角那个弧度挂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去。
傍晚她到家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了香味。
不是那种复杂的、需要花很长时间准备的饭菜气味,是葱姜被热油爆香之后那种干净而暖的底味,混着酱油和糖慢慢收汁时泛出来的焦甜。
她换鞋的时候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苏雨姿系着那条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侧脸的线条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被照得柔和而清晰。她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了谢晴一眼,嘴角弯了弯,说了一句"洗手准备吃饭,还有一个菜"。
谢晴去洗手换了家居服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小锅冬瓜排骨汤,汤面上浮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苏雨姿在餐桌边坐下来,把那盒冰淇淋放在桌角的位置,说"饭后甜点,你先吃饭"。
她说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谢晴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一个不需要被专门谢谢的日常流程。
谢晴低头咬了一口排骨,酱色裹得均匀,肉已经炖到脱骨的程度,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她嚼完咽下去之后看着对面的人,说了一句:"你那盒冰淇淋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四。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到还有货,顺手就买了。"苏雨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之后又说,"我想着你最近在等审稿结果,应该快出了,就先放着。万一没过,过几天再吃也行。"
谢晴看着她说话时低头夹菜的样子,想起自己在发那条消息之前其实紧张了整整两周。
那篇论文是去年秋天开始做的,她熬了不少夜,数据跑了好几个版本,改稿改到后来看到自己的句子都想吐。
她把这些没说给苏雨姿听,可苏雨姿大概是知道的。
她可能在她熬夜的那些晚上听到了她翻身的频率不对,在她改稿改到暴躁的时候从厨房端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然后安静地退出去,在她没有明确说出"我有点紧张"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把紧张和不确定从她肩上一小片一小片地移走,再把一盒冰淇淋提前买回来藏在冰箱里,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那个"结果"已经落地了。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吃完饭谢晴主动收拾了碗去洗,苏雨姿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冷藏了半天的冰淇淋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缓着,等它稍微软化一些。
谢晴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冰淇淋已经能挖动了,苏雨姿用两只小碗各挖了一球,推了一碗到谢晴那边。
谢晴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尝了一口,是海盐焦糖味的,甜咸交织,口感绵密。
她吃完第一口之后侧过头看着苏雨姿说"正好是我想要的那个口味,你挑的时候怎么知道是哪个好"。
"你之前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眼睛在'海盐焦糖'的标签上停了一下,"苏雨姿说,"大概多停了一秒。我当时记了一下。"
谢晴听了这话低头继续吃冰淇淋,没有接话。可她的勺子挖第二口的时候比第一口深了一些,像是要把那句话也一起舀进去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着冰淇淋,茶几上的台灯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域,把两只小碗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窗外的夜色已经落定了,秋天的晚风把老槐树的叶片吹出细碎而干燥的声响,室内很安静,只有勺子刮过碗壁的细碎声响偶尔响起。
吃完冰淇淋之后苏雨姿把空碗叠起来拿进厨房冲洗了,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一杯温水放在谢晴手边。
她坐下来侧过头看着谢晴,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而专注的温和,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被提前想过的,而不是临时起意:"你那篇论文被接收了之后,后面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就按审稿人的意见改一下,改完之后提交终稿。大概两周内能弄完。"谢晴端着水杯暖着手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论文本身不算什么大成果,就是一篇普通期刊的普通论文。不像你那些顶刊文章。"
苏雨姿听了她最后那句话没有反驳,可她伸手把谢晴端着水杯的手拢了一下,然后松开。
窗外的风把这棵树的叶片吹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夜车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底色,把客厅里那一段被拉长的安静填得满满的。
谢晴看着苏雨姿在暖灯下微微弯着的眉眼轮廓,想起去年秋天她们刚重逢的时候苏雨姿在复旦的学术报告厅里做的那场分享会,她坐在后排看着苏雨姿站在台前光芒万丈地讲解自己的学术成果,觉得她离自己那么远。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她旁边,在关于自己论文被接收的晚上,用一盒提前买好的冰淇淋和一双没有说出口的、一直关注着的眼睛来替她庆祝——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反复丈量的东西了。
那天晚上临睡前谢晴坐在书桌前打开邮箱,把那封审稿意见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整理需要修改的条目。苏雨姿从客厅走进来的时候端了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没有打扰她,转身准备走。
谢晴在她转身的时候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打断她的步伐,可那道触碰让苏雨姿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她。
"谢谢。"谢晴说。
苏雨姿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和抬起来的、被台灯照亮的眼睛。
她反手在谢晴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说了一句"不用谢",然后松开手走出了书房。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放慢了一步,背对着书桌方向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煮粥"。
第二天早上谢晴起来的时候厨房里果然已经飘出了米粥的香气。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苏雨姿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粥,侧面的晨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暖融融的金色。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苏雨姿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带着刚起来时特有的那种软塌塌的重量靠在苏雨姿背上。苏雨姿被她环着的时候手里的勺子没有停,继续慢慢搅着锅里的粥,侧过头用脸颊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说"粥快好了,咸菜在冰箱里"。
谢晴靠在她背后闭着眼,感觉到清晨的光线落在自己眼皮上透过来一层暖融融的红。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港大的公寓里,她也曾这样从背后环住苏雨姿的腰,那时候的苏雨姿会微微僵住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手里的动作,从来不会侧过头来用脸颊碰她的额头。她在那个暖融融的晨光里闭着眼,觉得她等到了那个动作。她等到了。
那天上午谢晴坐在书房里整理修改意见,苏雨姿在客厅备课。两扇门都开着,隔着走廊她能听到苏雨姿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间隔均匀而缓慢,像在思考的时候手指自然停顿的节奏。她听着那道声响,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手边的温水,然后继续低头改稿。窗外的秋天在十月中旬渐渐深入了,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变黄,正午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透过叶片之间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谢晴在改到第三处意见的时候忽然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走廊方向透进来的那一小片客厅的光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论文接收了,那个人的冰淇淋也一起吃完了",然后继续低头敲键盘,把最后几项修改意见逐个勾掉。
那天傍晚苏雨姿提前收了备课资料,靠在书房门口看谢晴在电脑前工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声"今晚不做饭了,出去吃"。谢晴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苏雨姿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外套,嘴角带着一层很淡的、像是"今天的庆祝还没有结束"的意味。谢晴也站起来穿了外套,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她们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还是靠窗的位置。葱油拌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谢晴低头吃了一口,和平时一样的味道,可因为今天论文被接收了、冰箱里有那盒已经吃完了的冰淇淋、昨天晚上的庆祝和今天早上的粥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这碗面的味道也跟着多了一层附着在上面的东西,像被秋日的傍晚光照过之后变得比平时更暖了一些。苏雨姿在对面低头吃着自己的那碗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两个人隔着一碗面的热气在傍晚的街角安静地坐着,窗外的路灯正在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朝着街道的尽头铺展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