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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八月中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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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之后上海的暑热开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那种松动是细微的,细微到如果不留意几乎感觉不到——傍晚的风比七月时凉了半度,梧桐叶的边缘偶尔能看到一点点被日照灼出的焦黄。
谢晴的实验数据全部整理完毕,论文初稿交了上去,她重新有了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苏雨姿的暑期课在八月中旬结束,接下来有两周的空档,然后才是秋季学期的正式开学。
那两周里她们过了一段节奏很慢的日子,早上不用赶时间,可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偶尔她们会去月季园走一圈,八月末的月季开得比六月时少了许多,可仍有一些在枝头执着地挂着,花瓣的颜色被夏末的阳光晒成一种沉稳的、褪了浮色的旧粉。
苏雨姿会在某朵花前面停下来看一会儿,也不说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
八月底的一个晚上,谢晴洗完澡出来发现苏雨姿没有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走过去从背后探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苏雨姿的手机拍的,画面不太清晰,显然是在一个翻拍的动作中被截下的旧影像。
照片里是一间不大的公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地板上摊着几本书和一个散开的书包。
角落里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插着一小束雏菊。谢晴认出了那个场景——是港大那间公寓里自己的卧室,是她在香港念书时住的那间。
苏雨姿听到背后的动静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今天翻手机备份的时候看到的,以前拍的,忘了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她说着把窗口关掉了,可关掉之前谢晴已经看到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19年秋天,那是她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谢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侧着身看着她。"你从那时候就开始拍我的房间了?"
苏雨姿把电脑合上放在一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坦然:"你那时候搬来我公寓住,东西慢慢占满了那个房间。有一次我路过你门口看到阳光照在书桌上那束雏菊上面,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拍了。当时觉得你不在的时候看到那个画面也会觉得高兴。"
她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一下,"后来我手机换过两次,那张照片一直跟着转过来,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从来没有被删过。"
谢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说出这段话时微微垂下的目光。
她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了握,然后放开,说了一句:"明天白天光线好的时候,我站在书架前面让你拍一张。你那个文件夹里该换新照片了。"
苏雨姿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可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电脑也带上了,两个人一起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落定了,远处楼宇的灯光在夏末的夜晚里显得比深冬时要柔和一些,橘黄色的光点散落在深色的背景上,像被谁随意撒了一小把金色的种子。
八月的最后一周,苏雨姿开始为秋季学期备课了。
她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整理新的教学大纲,谢晴偶尔进去送一杯茶或切好的水果,放在她手边然后退出去,像一列小型的补给站。
有一天下午谢晴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到苏雨姿正对着屏幕上的课程大纲在一段一段地核对着课时分配,她的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被电脑屏幕的冷光和白天的暖光混合着照出一种专注而安静的神色。
谢晴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没有出声打扰,转身走回了客厅。她坐在沙发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打开相机,把焦距拉近了隔着书房的门框拍了一张苏雨姿坐在书桌前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画面里苏雨姿微微前倾着身体,发尾在肩头垂落,电脑屏幕的光在她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
谢晴把那张照片存进了名为"春天"的那个文件夹里,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到一旁。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书房方向传来键盘偶尔被敲击的声响,间隔均匀而缓慢,像有人在按照自己熟悉的速度做着一件不需要追赶的事情。
九月初的开学季到了。
苏雨姿正式以长期教职身份上了新学期的第一堂课,谢晴那天上午恰好没有安排,就提前十分钟到了她教室的后排角落坐着。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大多数是新生面孔,带着刚进入新学期时特有的那种认真的、略显拘谨的神色。苏雨姿站在讲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台下的学生,目光路过后排角落时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去,拿起名单开始点名。
她的声音和去年秋天在复旦第一次做交流讲座时差不多,平稳、清晰、带着她独有的那种节奏感,可谢晴坐在后排听着,觉得那道声音里多了一层去年没有的、属于这个空间的笃定。
她不再是客座的来访者了,她属于这里。
下课的时候苏雨姿被几个学生围在讲台边问问题,谢晴没有等她,提前从侧门离开了。
她走在九月初的校园里,梧桐叶已经开始有一小部分变黄了,香樟树的深绿和梧桐的浅黄交错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初秋特有的丰富色调。
她路过月季园的时候侧头往里看了一眼,夏末的花期已经到了尽头,枝头上零零星星地挂着最后几朵快要谢完的花,花瓣的边缘卷曲发干,可颜色依旧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褪尽浮华之后的稳重。
谢晴没有走进去,只是隔着围栏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沿着人行道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掏出手机给苏雨姿发了一条消息:"下课了?我在校门口等你,中午想吃什么?"
苏雨姿隔了几分钟回:"刚下,学生问了不少问题。想吃那家面馆的葱油拌面。"
谢晴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在校门口旁边的香樟树荫底下站定。
初秋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比夏天干爽的质地,把路旁那棵香樟的叶片吹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她站在那里等着,目光落在人群里会出现的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的走廊出口走出来,穿过人群朝校门口的方向走,步伐比去年她第一次在复旦校园里见到谢晴时更从容了一些。
那道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越来越近,穿过被树叶分割成碎影的人行道,走到谢晴面前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说了一句"等久了吧"。
谢晴侧过身和她并排往面馆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的步速在无需调整的情况下自动对齐。
那家在校园旁边开了很久的面馆里人比平时多一些,开学季的中午总是热闹的。
她们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单之后等面端上来的间隙里各自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
苏雨姿先放下手机,侧过头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刚开学的大学生们抱着新书从校门口涌出来,有人结伴而行有人独自一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九月特有的那种介于暑气未消和秋意初起之间的过渡感。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目光,落在对面正在翻手机的谢晴身上。
谢晴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桌面上的蒸汽对视了一眼,苏雨姿先笑了一下,谢晴也跟着弯了嘴角,然后两碗面被端上桌了,她们各自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
回去的路上她们走得很慢,像是没有人急着到目的地。风比中午时又凉了一些,苏雨姿走在外侧的位置替谢晴挡着偶尔吹过来的风。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说了一句:"开学第一天,比我想象中要好。学生挺认真的,教室的设备也顺。"
谢晴说:"那你以后每个学期第一天都会越来越顺。"
苏雨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初秋的光线里被染成一种温和的蜜色。
她想起去年这时候她还站在香港的机场候机厅里等着登机,手里攥着一张飞往上海的机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抵达那个目的地。
而现在她正和那个人并排走在上海的梧桐树下,走过被落叶和碎影铺满的人行道,走进一个她会回去的、被灯照着的门口。
她们拐过那条老街的转角时,面馆的招牌已经落在身后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路边一棵银杏的叶子摇响,那些还是翠绿的扇形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边缘已经镶上了一小圈极浅的金色。
苏雨姿侧过头看着谢晴走在自己旁边的侧脸轮廓——她的下颌线在午后的光线下被描出一道干净而柔和的弧度,垂在肩头的发尾在风里微微晃动。
苏雨姿伸出手,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着她回应的动作把她的手指扣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化,可那一道交握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印在地面上,和树叶的碎影叠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