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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谢晴发完那 ...

  •   谢晴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并没有立刻等到回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翻了个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看了看,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通知。她犹豫了一下想再发一条,可指尖悬在输入栏上方之后又放下了。

      苏雨姿那边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她大概已经睡了。

      谢晴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着眼试图让自己也入睡,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还是视频里那道锁骨下方的淤痕和苏雨姿说"不小心碰的"时嘴角那个标准而空白的弧度。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滑进睡眠的边缘,可那一觉断断续续的,醒了好几次。

      第二天早上谢晴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消息,都来自苏雨姿,发送时间间隔了将近四个小时。

      第一条是凌晨两点多发的,很短:"刚醒了一下才看到消息。明天早上起来给你打,你那边大概是下午。你安心忙你的。"

      第二条是早上六点半发的,比第一条长一些:"今天起来去办公室早了,没什么特别的事。你要是不方便等电话的话,我等你那边晚上方便了再打。你昨天说想听我说说话,我听到了。"

      谢晴看着那两条消息,从措辞里分辨出苏雨姿是半夜醒了一次、然后又睡回去、早上起来补了第二条。

      她打了几个字想回"我下午有空,你方便了就打过来",刚发出去就收到了苏雨姿的回复:"好,我这会儿正好有空。你那边现在方便吗?"

      谢晴看了一眼时间,她这边是下午两点多,住处窗外正亮着午后的光,邻居家的猫趴在对面矮墙上眯着眼晒太阳。

      她回了一个"方便",然后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着屏幕上跳出来电提示的界面。

      通话接通得很快。苏雨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被清晨浸过的、干燥而微凉的质感,和平时视频里的状态不太一样,少了光线和画面的陪伴,声音本身的分量被放得更清了。"早,"她说,"你那边下午了吧?"

      "下午两点多。"谢晴握着手机,膝盖并拢着,窗外的猫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你那边刚起来?"

      "起来了。还没出门,坐着喝了杯水。"苏雨姿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然后她说,"你昨天说想听听我说话。"

      "嗯。"

      沉默了两三秒。那段时间里谢晴能听到苏雨姿那边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杯子被放在桌面上的轻响——她大概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然后苏雨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她决定要把什么东西放在桌面上摊开来,就不打算再收回去:"晴晴,有件事我本来想等你回来了再说。可你昨天问我锁骨上那个痕迹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在那边不放心了。我不该让你隔着那么远还悬着。"

      谢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我入职之后前几周一切都还好,备课、开会、跟同事磨合,虽然新环境要适应,但没有太大的问题。"苏雨姿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捋过了才放出来,"变化是三月中旬开始的。我们系里有个资深教授,姓魏,是院里的副主任,五十多岁,男的。他在我来了之后表现得比我预想的热情,一开始我以为是正常的前辈对新同事的照顾,没放在心上。后来他开始频繁约我单独吃饭,说'以后都是同事了多熟悉熟悉',我推了几次,他就不走饭局那条路了,换成工作上的事来找我——把一些本来该他带的研究生塞到我这边,借口说'你刚来需要带学生积累经验',实际上是把他的工作量分了一部分给我。"

      谢晴听着,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家居服的布料。她没有插话,可她的呼吸节奏开始变了。

      "那些我一开始也能接,毕竟多带几个学生对我自己的教学经验也有帮助。可后来他开始在系里的会上提一些跟工作无关的话题,在别人面前说'苏教授这么年轻从香港过来真是不容易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话听着是关心,可配上他看人的眼神和那种在桌底下蹭你脚边的习惯——让我觉得不舒服。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有什么实质性的越界行为,可那种不舒服在每天的工作场合里被反复触碰,像一根刺扎在同一个位置,每天被压进去一点点。"

      苏雨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像她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那天你说看到锁骨上的痕迹,是我周二晚上走的晚了一些。他在办公室门口等我,说有一份材料要我今天之内签出来。我接过材料的时候他靠得比正常距离近了一些,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边的文件柜转角上。"她顿了一下,"当时挺疼的,第二天起来才看到那里青了一块。跟搬箱子没关系。我昨天在视频里没说实话。"

      谢晴坐在窗边,窗外的猫已经跳下矮墙走了,下午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偏暖的金色,她盯着窗台上那一小片光斑的边缘,听到自己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紧了很多:"你报警了吗?或者跟系里说了?"

      "没有。"苏雨姿的声音仍然是平缓的,可谢晴听出了那层平缓底下的一种熟悉的、她见过很多次的习惯——那就是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倒向一边的时候,苏雨姿总会先选择自己消化,"他没有留下任何能作为证据的实质行为。如果我去举报,别人只会看到'新来的女教授拒绝前辈正常的工作接触然后小题大做'。我不想刚入职就把自己推到这种局面里去。而且——"

      她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比之前的都要长,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她说的这句话才是真正压在底下的那块石头:"而且我怕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会影响到我留在这边的资格。你妈刚说让我去武汉过年,你妹刚叫我嫂子,我刚把所有的重心搬到了这里。如果就因为这件事让我的工作变得不稳定,我前面做的那么多就都白费了。"

      谢晴张了张嘴,发现那些涌到喉咙口的话被堵住了。她想说"你不该自己扛",想说"你告诉我了我可以帮你处理",想说"那个姓魏的是个什么东西我回去就去找他"。

      可所有的这些话在苏雨姿那句"我怕影响到我留在这边的资格"面前都显得单薄——苏雨姿怕的不是那个男人,她怕的是失去现在这一切的根基。

      她花了这么久、从香港到上海、从辞掉稳定工作到重新起步、从见她父母到拿到正式的名分,所有的一切都建在这块地基上,她不敢轻易动它。

      谢晴闭了闭眼。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透过薄薄的眼睑变成一片暖红色的光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你后来怎么处理的?"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把那份材料签了,让他在门外面等着。他离开之后我锁了门,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然后发了一封邮件给系主任,说以后重要的材料交接请通过行政助理或邮件形式,不接受单独交接。"

      苏雨姿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我把那条路堵上了。他不会再有下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机会。可是晴晴,在那之后系里几个年长的女同事看我眼神变了——不是敌意,是那种欲言又止的、好像她们知道什么但我还不太确定该怎么接。我不知道是我反应过度还是魏某人在别的人身上也做过类似的事,我现在还看不清楚。"

      谢晴慢慢睁开了眼。

      窗外阳光还是暖的,可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凉。

      "你周末要不要去找人聊聊?你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应该不收费的。你不一定要举报他,可你得有人听你说完这件事,不是隔着电话听。"

      苏雨姿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你不在,我不知道该找谁说。"

      那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谢晴的眼眶彻底湿了。

      她没有让声音跟着湿,可她的鼻音重了一些:"我在这边还要待三周。你撑不住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都接。然后等我回去了,我来陪你处理后面的事。但是苏雨姿,有一点你要听我的——他再有任何靠近你的动作,你得告诉我。不要自己闷着。你那道淤痕我看着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雨姿极轻地"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之后她们聊了一些别的,把那些沉重的间隙用日常的琐碎慢慢填满——谢晴说了她今天在实验室做了什么样的一组实验,苏雨姿说她给窗台上的小胖浇了水又在冰箱里看了三遍菜够不够吃。

      通话结束的时候苏雨姿那边该出门了,挂断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别太担心我,我会处理好的"。谢晴应了一声"好",可挂断之后她握着手机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从偏金色变成了偏橘红。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停下来看着窗台上那盆酒店配的小绿萝。她忽然很想立刻买机票回去,把这个项目剩下的时间压缩掉一半,哪怕飞十几个小时只待三天也要回去。

      可她知道苏雨姿不会让她那么做,她知道苏雨姿宁愿她自己在这边把项目做完了再回去,而她自己也清楚项目中途中断对接下来的合作机会是很重的损失。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把苏雨姿方才提到的"系里几个年长女同事看她眼神不对"的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觉得那些女同事看的不是"新来的苏教授"那种打量,而是"又一个被魏某盯上的人"的确认。

      她不知道自己的推测对不对,可直觉告诉她那根刺不止扎了苏雨姿一个人。

      她想给苏雨姿发消息说"你找机会跟那些女同事喝杯咖啡,不用提你自己的事,只是先让她们知道你是可以聊天的对象",可她又觉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去指导苏雨姿处理她身边的人际关系,像是在她那条已经够难走的路上面再加一层不必要的指导。

      她把那行字删掉了,换了一句:"你今天下午忙完早点回去。别在办公室待到太晚。"

      苏雨姿回了一个"好"字。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你也是。"

      谢晴看着那两个字,闭了闭眼,然后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坐了下来。她心里清楚,自己需要把这个项目的进度尽可能往前赶,争取在月底把所有主要数据采集做完,然后提前一两天回去。她不想让苏雨姿一个人在那边应付那根刺太久,哪怕苏雨姿说她能处理好。

      她知道她能——苏雨姿一个人从十岁起就把自己和妹妹撑起来了,她当然能。可"能"和"该"是两回事。能自己扛的事情,不代表该一个人扛。

      那天晚上谢晴在住处的工作台前坐到了当地深夜,把原计划明天跑的数据提前做了一部分。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让她一个人撑着下巴对着屏幕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窗外的街道在午夜之后安静下来,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的街角驶过,引擎声被夜风裹着经过又消散了。她停下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苏雨姿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她窗台上的小胖和小茉莉并排站在月光里的剪影,小茉莉的叶子被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配文只有三个字:"晚安,谢晴。"

      谢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面上,重新对着电脑屏幕继续敲起了键盘。她知道她在那边也想她了,就像她在这边想她一样。

      那种想念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带着推动力的东西——它不是用来压住她的,是用来推她加快脚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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