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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父母在周日 ...

  •   父母在周日下午的高铁回了武汉。

      谢晴和苏雨姿一起送到检票口,母亲接过行李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两人并排站着的姿态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对着苏雨姿说了一句"过年要是方便的话,来武汉吃年夜饭",语气平常得像在约一个老熟人。

      苏雨姿站在谢晴旁边,点头应了一声"好,阿姨,我去",那声应得稳而快,像是怕慢了一秒这个邀约就会作废一样。

      母亲转身进了检票口,父亲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她们挥了挥手。那一下挥得随意而自然,和他每次送谢晴出门时摆手的幅度一模一样。

      谢晴站在检票口的闸机外头,看着那两道背影被人流渐渐吞没,心里有一块她从去年秋天开始就一直悬着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不是轻飘飘的落,是沉沉的、厚实的、带着木头和土的味道的那种落。

      她伸手碰了碰苏雨姿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搭上去的时候苏雨姿就反握住了她,两人在嘈杂的火车站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地铁口走。

      回去的路上谢晴靠着苏雨姿的肩膀闭着眼,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的声音从耳边模糊地掠过。

      她想起母亲那句"过年要是方便的话",想起父亲回头挥手时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想起前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母亲推过来的那碟饼干,想起苏雨姿在菜馆走廊里隔着门板说的那些话,所有的画面像一帧一帧被重新放映过的旧胶片,清晰而温柔地在她脑海里排着队。

      "晚上想吃什么?"苏雨姿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把她从那些画面里拉了回来。谢晴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车厢窗玻璃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倒影,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苏雨姿笑了一声,很轻,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什么人调慢了节拍器,每天的节奏还是那样——起床、吃饭、各自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可空气里那种曾经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几乎消失不见了。谢晴发现母亲给她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一些,内容从之前的催问变成了日常的关心,有时候是"降温了记得加衣服",有时候是"你爸上次说你那盆花该换土了",甚至在某个周三的晚上发过来一条"苏老师吃不吃辣,过年备菜我好心里有数"。

      谢晴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改论文,苏雨姿在厨房切水果。她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苏雨姿,我妈问你吃不吃辣。"

      苏雨姿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一点切苹果的清脆背景音:"吃,但不要太辣。"

      谢晴低头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发给母亲,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靠在沙发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对着母亲的消息反复措辞、字字斟酌、每一条都像是在拆炸弹,现在却可以随手转过去一句"她说不吃太辣",然后把手机搁在一边继续改论文。这种变化没有声张,像一枚被时间泡软了的果子,你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甜的,但你咬下去的时候知道它已经甜了很久了。

      苏雨姿端着切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在谢晴旁边坐下,把果盘搁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谢晴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妈说备菜的时候心里有数",苏雨姿正往自己嘴里也送了一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来看谢晴,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你妈问我的口味?"

      "嗯,问你吃不吃辣,好备年货。"

      苏雨姿把剩下的半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看着谢晴,目光里有一种特别安静的光亮,像一个人站在一扇她以为永远不会对她打开的门前,门缝里透出来的是暖黄色的光。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又拿了一块苹果递给谢晴,在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

      "那你跟她说,"苏雨姿说,"我可以学着吃辣。一年学一点,到明年就完全能吃了。"

      谢晴看着她,笑了一下,把苹果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苏雨姿在上海这边的正式入职流程也开始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她之前申请的长期访学项目在元旦之后通过了终审,接下来的步骤是确认具体岗位、签约、办入职手续、以及最关键的——新学期的课程排期。这个过程比预想中要复杂一些,涉及跨校的档案转移和职称认定的对接,对方学校的行政系统比港大那边要繁琐一些,每一份材料都要经过好几个环节的流转。

      谢晴发现苏雨姿那段时间又开始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客厅坐到很晚,屏幕上摊着各类表格和邮件往来。可这一次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她偶尔会停下来揉一揉眼尾,然后侧过头看一眼旁边书桌方向同样在忙的谢晴,嘴角弯一下,又继续低头看屏幕。那是一种知道终点就在不远处、剩下的只是路程本身的平静。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四,苏雨姿收到了正式的通知邮件——下周一可以去签约了。她看完之后把手机递给谢晴的时候手指几乎没有抖,可她的眼底亮着一种很深的、像是花了好几个月终于走到了站台边缘的期待。谢晴低头看了一遍那封邮件,然后抬头看着苏雨姿,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可每个字都放得很稳:"来上海这么久,终于拿到正式的名分了。"

      苏雨姿听了这句话弯了一下嘴角,可她没有笑出来,而是伸手把手机拿回来,关掉屏幕放在茶几上,然后侧过身看着谢晴。"那我拿到之后,你有没有什么想让我做的?"

      谢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种认真等待答案的温和,想了一下,然后说:"你拿到之后,我们去吃一顿好的。你请客。"

      苏雨姿笑了一下:"就这个?"

      "先把这个做了,别的以后再说。"谢晴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着,"你正式入职了之后,我们在上海就真正有一个家了。不是我的公寓,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苏雨姿听到"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那几个字的时候,握着谢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可她偏过头,在谢晴的肩头靠了一会儿。

      那晚苏雨姿睡得比平时早,大概是心里那块石头落定了大半,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松弛了下来。谢晴躺在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被角往她下巴底下掖了掖。苏雨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枕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

      周一早上她们一起出了门。苏雨姿去了签约的学校,谢晴去实验室,两人在地铁站分岔口分开的时候苏雨姿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了一句"中午签完就告诉你"。谢晴应了一声"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换乘通道的人群里,然后转身往自己那个方向的站台走。那天上午她做实验的时候老是走神,数据看了三遍还觉得不对,最后索性停下来给苏雨姿发了一条消息:"签完了吗?"

      对方秒回了一张照片,是那份合同的封面,白色封皮印着校名和校徽,崭新而方正。配文是两个字:"签了。"

      谢晴看着那张照片,指腹摩挲了一下屏幕上的校徽轮廓,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两秒。旁边同一个实验台的学生看到她反常的动作,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谢晴冲她摆了摆手说"没事,好消息",然后继续低头做实验。可那天她收工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傍晚谢晴回到公寓的时候,苏雨姿已经在家了。钥匙转开门锁的瞬间她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比她预想的要丰盛。她换鞋的时候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苏雨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旁边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姜蒜和几碟配菜。餐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还有一瓶苏雨姿下午出去买回来的红酒,瓶身还贴着价签。

      谢晴站在玄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苏雨姿被环住的时候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再等十分钟就能吃。"

      "你今天做这么多。"谢晴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大喜的日子,"苏雨姿的声音从锅铲的翻炒声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油烟氤氲过的温软,"我签了正式的工,以后是有编制的人了,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

      谢晴在她背后笑了一声,然后松开了她,退到餐桌旁坐下来等着。窗外的暮色正从浅灰滑向深蓝,厨房的暖灯把整个公寓照得充盈而柔和。苏雨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锅边还滋着细小的油泡,翠绿的菜叶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酱色亮光。她解了围裙挂在椅背上,在谢晴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给谢晴也倒了半杯。

      "来,"苏雨姿举杯,"祝我在上海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谢晴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玻璃相撞发出清亮的一声响。"祝你在上海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谢晴说,"也祝你在这里待很久很久。"

      苏雨姿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看着谢晴,眼底被红酒和暖灯映出一层柔润的光。她伸手越过桌面,把谢晴那只空着的手握过来,指节慢慢嵌进她的指缝里。"很久是多久?"

      谢晴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很久就是你没有退休之前都在。"

      苏雨姿听了,没有回答,可她握着谢晴的手举起来,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松开,重新拿起筷子:"吃饭,菜要凉了。"

      那顿饭她们吃了很久。菜不算多,可每一道都用心,有一道是苏雨姿第一次做、照着菜谱试了好几遍才成功的红烧狮子头,个头比外面店里的小一些可卖相圆润,酱汁收得恰到好处。谢晴夹了一个咬开,肉馅松软而多汁,混着马蹄的清脆,她嚼完之后的评价是"你以后可以开店了"。苏雨姿说你养我就够忙的,怎么还开店。两个人隔着一桌菜拌了两句嘴,不疼不痒的,像两片叶子在风里碰了一下又弹开,各有各的弧度,可在同一阵风里。

      饭后谢晴主动收了碗去洗。苏雨姿今天不跟她抢,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垫看她洗碗的背影,暖灯把她的轮廓投在厨房的墙面上,动作利落而自然。苏雨姿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一张。照片里谢晴正低头搓洗碗沿的油渍,手臂微微抬着,围裙的系带在后腰打了一个很小的蝴蝶结。

      她正看着那张照片,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妹妹苏雨桐发来的消息:"姐,听说你签了?我妈说的。"

      苏雨姿看着"我妈"两个字,意识到妹妹说的是谢晴的母亲,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嗯"字。苏雨桐立刻追了三条过来:"太好了!那你是不是以后就常住上海了?过年我能去那边找你们玩吗?我好想吃你上次说的那个葱油拌面。姐你帮我跟谢晴姐姐问好。"

      苏雨姿回了一句"她是你姐,不用加姐姐,叫嫂子",发出去之后自己看了两秒,像是那句话她自己也是第一次打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才按了发送。苏雨桐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只拍桌大笑的表情包,配了四个字:"好的嫂子。"

      苏雨姿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声。谢晴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她笑什么,苏雨姿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谢晴从水槽边走回来凑近了看了一眼,看到"好的嫂子"四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转回去继续洗碗,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来:"你跟你妹瞎说什么呢。"

      苏雨姿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没瞎说。她问你过年要不要去武汉,还是她来上海,我说让她问你。"

      谢晴在水槽边闷闷地说了一句"让她来上海吧",然后没了动静。苏雨姿没有再回妹妹的消息,把手机放在一旁,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被搁进沥水架时细碎的陶瓷碰撞声,觉得这个夜晚的每一帧都被裹在一种柔软而厚实的温度里,像手伸进去就会陷进去的那种软。

      谢晴洗好碗擦干手走出来的时候,苏雨姿已经收了桌上的红酒瓶和酒杯,把沙发上的靠垫摆回了原位。谢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顺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拢到背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

      "正式入职之后,你以后就是上海某大学的苏教授了。"谢晴侧过头看着她,"以后别人问你在哪个单位,你就不用再说'我还在走流程'了。"

      苏雨姿侧过头来迎着她的目光:"那别人问你是做什么的,你怎么说?"

      谢晴想了想,然后说:"我说我是苏教授的家属。"

      她说"家属"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像在说一件已经成立很久的事。

      苏雨姿听了没有纠正,也没有补充什么"还没领证"之类的扫兴话,只是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肩膀,在暖黄的灯下把两个人并排的轮廓印在了窗玻璃的倒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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