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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晚饭订在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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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订在酒店旁边那条街上的本帮菜馆,苏雨姿找的,提前打电话订了个包间。
谢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大概是她在酒店房间里靠着苏雨姿闭眼歇息的那十来分钟里,对方已经用手机把位置定好了。
苏雨姿总是这样,把那些会让人分神的事情在别人看不见的间隙里一一料理妥当,等到需要的时候才摊开来摆在桌面上,像一整套提前叠好了的餐具。
傍晚六点她们提前到了菜馆。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配四把椅子,窗对着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渐暗的天色里勾勒出细瘦的轮廓。苏雨姿站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的路灯光,转过头来问谢晴:"你爸妈大概什么时候到?"
"她们说六点半。应该快了。"谢晴说着走到桌旁,把四把椅子的间距调整了一下,让两把主位的距离和另外两把之间保持均衡。
苏雨姿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调的位置,伸手把其中一把往谢晴那边挪了近半寸——那把是留给谢晴的。谢晴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她们提前把茶泡好了,谢晴把菜单翻开放在桌面中央,等着父母来的时候再看。她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
苏雨姿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伸手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的温度和她的差不多,微凉的,可当两道微凉相触的时候,反而产生了一种比单独放着更暖的共振。
六点三十一分,包间的门被推开了。父亲走在前面,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中午见的时候整齐了一些,像是刚回酒店重新打理过。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手提袋,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房间,然后落在桌边并肩坐着的两个人身上,很自然地移开了,像在确认一个画面是否和她心里预想的一致。
"这个地方挺安静的,"父亲在谢晴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一下,"晴晴你找的?"
"苏雨姿找的。"谢晴说,"她下午在手机上订的。"
父亲"哦"了一声,抬头看了苏雨姿一眼,那一眼比前面的接触都要直接,像第一次正式打量女儿的伴侣时应该有的那种认真。苏雨姿坐在那里迎着那道目光没有闪躲,微微颔首:"也不知道合不合叔叔阿姨的口味,这家主打上海本帮菜,清淡为主,应该不会太油腻。"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多评价,可他把菜单合上了,放在一边,像是在说"你定的就行"。
母亲把包搁在椅背上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苏雨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谢晴:"晴晴,你下午在酒店也没喝多少水,晚上多喝点汤。这家有鸡汤吧?"
"有的,点了一份老母鸡汤。"苏雨姿说。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菜陆续端上桌的时候,苏雨姿很自然地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转盘给父母布菜。她把鸡汤先盛了一碗放在母亲面前,又盛了一碗递到父亲手边,动作流畅而不突兀,像她已经习惯了在饭桌上照顾身边的人。谢晴坐在旁边看着,想起她在家里也是这样给自己盛汤、夹菜、把餐桌上的好东西先让给别人。这个人对别人好的方式已经被她练了很多年,练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
母亲喝了一口鸡汤之后放下勺子,看着苏雨姿问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语气比下午在酒店里更松弛一些,可那层审视的底色还在:"苏老师,你到上海这段时间,工作上还适应吧?"
"刚过来的时候有些不习惯,气候和香港差别挺大的。这边冬天比香港冷很多,"苏雨姿笑了笑,"后来晴晴给我买了件厚外套,就好多了。工作上的对接也基本理清楚了,现在就是等正式走完流程。整体来说比预想中要顺利。"
父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筷子说:"你在香港做老师做了多久?"
"加上研究生时候的助教,前后快十年了。正式做教授是六年。"
父亲又夹了一筷子菜,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吃了几口之后又问:"那你来上海这边,以后的教学方向跟香港那边差别大不大?"
苏雨姿便认真地解释了一下两边课程的差异和自己未来的教学规划,语气专业而不卖弄,把父亲能听懂的部门说清楚,把太专业的部分一带而过。谢晴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听的时候微微前倾的姿态,知道父亲是真的在听,而不是客套式地点头。她父亲这个人一向话少,可他对一个人有没有好感,从他愿不愿意在她说话的时候把身体往前倾就能看出来。
母亲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安静地喝汤、夹菜,偶尔和谢晴搭两句闲话,问她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苏雨姿的方向,像在观察她的说话方式、她的吃饭习惯、她替别人布菜时手伸出去的角度。
菜上到第四道的时候,谢晴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走到包间门口,隔着半掩的门听到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不高,但听得清清楚楚。
"苏老师,刚才晴晴在,有些话我没好意思当着她面问。现在她出去了,我问你一句实话。"母亲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你是真心喜欢我们晴晴的吗?不是因为她年轻、不是因为她追了你那么多年你觉得该回应——你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这个人是对的?"
苏雨姿沉默了一拍。谢晴站在门外,手悬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阿姨,"苏雨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温和而笃定,像一条河的底层河道,"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是她十八岁那年秋天。她在香樟树下迷了路,跑过来叫我学姐。我当时站在那里看着她,想的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亮。后来四年里她一直在我旁边,我推开过她很多次,她也等过我很多次。我比她想得要早动心,可我比她不敢动。我花了很久才把自己那些怕人的东西理清楚,然后才敢来上海。"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度:"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在追我。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这么坚定地要我的人,我要不起,可她从来没走。"
谢晴把手从门把上放了下来。她在走廊里多站了几秒,直到眼眶里那层热意自己退了下去,才重新推开门走进去。
包间里的气氛和她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桌上又多了一道菜,苏雨姿正在给父亲添茶。母亲看了谢晴一眼,谢晴觉得那一眼里含着的东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还在确认的、隔着一层的打量,而是像一条刚被铺好的路,表面还有些新土的痕迹,可已经可以走人了。她坐下来的时候苏雨姿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了千百次。谢晴低头咬了一口,没有说话,可在桌底下,她的手轻轻碰了碰苏雨姿的膝盖。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比预想的要长。父亲话不多但问了几个实在的问题,母亲从中间开始话渐渐多了起来,聊到谢晴小时候的事,说她上小学的时候体育课跑得比男生还快,说她初中物理考砸了不敢拿成绩单回家让父亲签字。苏雨姿听到这些的时候认真地听着,偶尔弯起嘴角笑一下,像在收集关于谢晴的拼图碎片。谢晴在旁边听得有些不好意思,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没有打断母亲,可耳朵尖红了一层。
快到尾声的时候,父亲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看了看手机,然后看着苏雨姿,说了一句:"苏老师,晴晴从小就被我们宠着,她那个性格看着什么都扛得住,其实心思细得很。你以后多担待。"
苏雨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父亲:"叔叔,这话应该反过来。是她担待我多一些。"
父亲看着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弧度不大,可谢晴认识她爸一辈子,她父亲对人表示认可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就是一个点头,多一个字都没有。母亲在旁边看着那个点头,没有说什么,可她从桌子底下拎起了那个手提袋,放在桌面上朝谢晴的方向推了推。
"给你的。"她说,"下了高铁顺手买的。你们那边冬天冷,围巾多一条没坏处。"
谢晴接过那个手提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厚实而柔软,颜色正是她喜欢的。她抬头看着母亲,想说点什么,可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母亲别开脸去叫服务员加茶了,像是不太习惯这种当面接受感激的场面。苏雨姿在旁边看到了那条围巾,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谢晴的手背,极轻的,像一个无声的肯定。
散场的时候父母起身送她们到菜馆门口。父亲站在台阶上,朝苏雨姿伸了手,像个正式的道别。"苏老师,下次来武汉,我请你吃饭。"苏雨姿握住了那只手,力道适中地摇了摇:"一定去。叔叔阿姨路上慢点。"
母亲站在父亲旁边,没有握手。她看着苏雨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可在夜晚的街巷里格外清晰:"苏老师,晴晴这些年在外面,我从来没有见她带谁来过我面前。你是第一个。你好好待她。"
苏雨姿看着她,说了一句:"我会的。阿姨放心。"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挽着父亲的手臂朝酒店的方向走了。路灯把两个背影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步调一致,像一枚已经被时光磨得温润的旧印章。谢晴站在菜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直到路灯把他们离开的方向照成一条空荡的街道,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来。
她转过身看着苏雨姿。苏雨姿也正看着她,在路灯下,眼底那层薄薄的亮光像月光落在一盆静水里。她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你妈妈那条围巾是买给你的,也是买给我的。她选了一条你喜欢的颜色,她知道你会分给我。"
谢晴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了?"
"从开始认真看别人怎么对你好的时候。"苏雨姿说着,伸手把她外套领口被风吹得翻开的边拢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下颌线,"走吧,回家。"
回去的地铁上她们并排坐着,谢晴手里的手提袋放在膝盖上,那条羊绒围巾的布料从袋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边缘被车厢的暖灯映出一层温润的光。苏雨姿靠着她坐着,肩膀贴着肩膀,手搁在两人之间的座椅面上,被谢晴伸过来的手慢慢覆住了。她没有说话,拇指在谢晴的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把今天所有的重量慢慢消化成一种可以带回家的东西。
到站出闸的时候谢晴忽然停下来,站在出站口的风里转头看着苏雨姿。"我今天一直没问你,你紧不紧张。"
苏雨姿站在她旁边,风把她围巾的流苏吹得扬起来又落下。"紧张。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紧张。"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拢好,"可能是因为你爸妈每一个问题都在认真问。他们不是在为难我,是在确认他们女儿选的人靠不靠得住。这种问题我不怕。"
谢晴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扣进掌心里。"以后不用怕了,"她说,"我妈让我好好过。我爸让你去武汉。你是被认过的人了。"
苏雨姿听到"被认过的人"那几个字的时候,眼底的光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可她握着谢晴的手收紧了一些,拉着她走进了夜风里。
回到公寓之后谢晴把那袋围巾放在沙发上,苏雨姿去烧热水准备泡脚。谢晴换好家居服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苏雨姿正蹲在窗台旁边给两盆花浇水。小胖的叶片厚实饱满,小茉莉的叶脉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纹路。苏雨姿的侧脸被窗台上方的暖灯映着,垂着眼睫,神情安静而专注。
谢晴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苏雨姿手里的喷壶微微偏了一下,水珠洒在小胖旁边的一小块台面上,她稳了稳手腕才继续浇完剩下的水,然后把喷壶放下,靠进了谢晴的怀里。
"你妈妈今天握我的手了,"苏雨姿轻声说,"走的时候,握了一下,松开。"
谢晴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她没跟我说。"
"她没当着你的面。你转身去跟服务员说话的时候她握的,很短,像试温度一样。"苏雨姿靠在她怀里,声音很轻,"你妈手挺暖的。跟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