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藏在晚风里》作家山月潜行

1、余光里的少年 九月的风还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教学楼旁的香樟树，落下细碎的光影。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我握着笔，目光落在练习册上，心思却早飘出了窗外。

　　准确来说，是飘向了斜前方那个背影。

　　林屿。

　　他坐得笔直，校服领口整整齐齐，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借着翻书的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心跳就乱了节拍。

　　从高一入学那天起，这个名字，这个人，就成了我藏在心底不能说的秘密。

　　我会刻意绕远路，只为在楼梯间和他偶遇；会在课间假装和同学说笑，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身上；会在放学时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悄悄记在心里。

　　他喜欢穿白色球鞋，数学成绩永远是年级前列，打球时会习惯性地撩一下额前的碎发，就连偶尔走神望向窗外的模样，都让我觉得心动。

　　这些细碎又滚烫的小心思，我谁都没说。

　　只敢在每个起风的傍晚，对着吹过耳畔的晚风，轻轻诉说。

　　“江念，这道题你会吗？”

　　同桌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瞬间发烫。幸好她没察觉我的异样，只是拿着习题册凑了过来。

　　我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却依旧跳得厉害。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掀起书页的一角。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林屿，你看啊。
　　连风都知道我的心事，唯独你不知道。

　　自习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依旧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声响。

　　我强装镇定地给同桌讲着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向斜前方的林屿。

　　他刚写完一张卷子，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侧过头和后桌的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浅浅地扬了一下，不算明显的笑，却让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演算，耳根却一点点烧了起来。

　　暗恋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句随口的话，都能在我心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而我所有的悸动，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底，连分享都不敢。

　　“江念，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很热吗？”同桌疑惑地看着我。

　　“嗯……有点。”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

　　晚风趁机涌了进来，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吹散了几分燥热，也吹乱了我桌角的书页。

　　风掠过林屿的发梢，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我忽然有点羡慕这阵风。
　　它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他，拂过他的眉眼，而我，连正大光明看他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地找好借口。

　　就在这时，林屿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手忙脚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练习册上模糊的字迹，心脏像要撞破胸膛一般疯狂跳动。

　　完了。
　　他是不是发现我一直在看他了？

　　我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敢再抬头，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窗外渐渐温柔下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敢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去。
　　他已经转回了头，重新埋首在习题里，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的一瞥。

　　我轻轻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也是。
　　在他眼里，我大概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班同学。
　　一个坐在角落，存在感稀薄，连名字都未必记得住的人。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同学们瞬间活跃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屿拿起书包，和朋友一起走出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看着他空下来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走啦，发什么呆，再不走食堂就没好吃的了。”

　　“嗯，马上。”

　　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傍晚的风迎面吹来，温柔又绵长。

　　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在心里轻声说。

　　林屿，今天的风，又替我多看了你一眼。
　　而我的心事，还藏在这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