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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逢 婚礼在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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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下午三点开始。
阳光很好,草坪被晒得暖暖的。白色椅子上绑着浅蓝色的丝带,花拱门上缀满了小雏菊和满天星。
罗悠穿着伴娘裙,站在新娘休息室里,帮小云整理头纱。雪见帮忙拍照,姜眠抱着新娘的包和手机。
“我紧张。”小云说。
“你紧张什么?你们在一起都七年了。”
“就是因为在一起太久了,才紧张啊。万一他在台上说错话怎么办?”
“他能说错什么?”
“他上次彩排的时候,把我名字叫成了他妈妈的名字。”
“………”
大家都笑了。
音乐响起。
小云深吸一口气,挽着爸爸的手,走上草坪。
罗悠小云和姜眠站在终点注视这一切。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
宾客们坐在两侧,她的最右边,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博然站在花拱门旁边,穿着黑色西装,是伴郎。
他比五年前瘦了一点。肩膀好像更宽了。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下颌线。
他站在那里,看着走过来的新娘和新郎,嘴角带着笑。
然后他转头--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
草坪上的音乐还在放,风还在吹,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但罗悠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五年前一样。安静的,克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认真。
但又不完全一样。
五年前的眼睛里,有少年的青涩和紧张。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沉淀。是经历。是五年没有她的日子。
是啊,不在一起的日子已经比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
她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帮小云整理裙摆。
手指很稳。
心跳很快。
仪式开始了。
司仪在说话。新人在宣誓。小云哭了,林涛也哭了,两个人在台上一边哭一边笑,交换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
罗悠站在旁边,递戒指、递纸巾、递手捧花。
她做得很专业。像一个称职的伴娘。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
是那种很轻的、怕惊动她的注视。
像五年前在火锅店,她每次讲完话,总能发现他在看她。
一模一样。
她不敢抬头。
仪式结束,宾客转移到宴会厅。
罗悠忙着帮小云换衣服、补妆、整理头发。
等她终于有空坐下来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很热闹。
林涛被灌了不少酒,脸红得像虾。小云换了第三套衣服,开始满场敬酒。
罗悠坐在座位上,吃着一块蛋糕。
林博然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喝着一杯水。
他们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
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所以不需要说什么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林博然开口了。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的。”
对话停在“挺好的”上。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你信吗?”她问。
“什么?”
“‘挺好的’。”
他想了想,说:“不信。但也没法问。”
“为什么没法问?”
“因为五年太久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久到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她沉默了一下。
“那就从简单的问起。”
他抬头看她。
“你还在蓉城吗?”他问。
“在。”
“做什么工作?”
“网站运营。葡语那个方向。”
“你之前说想做的那个?”
“嗯。”
“做到了。”
“嗯。”
“真好。”
他说“真好”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呢?还在深市?”
“在。”
“升职了?”
“嗯。现在带一个小组。”
“你之前说想做的那个?”
他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她没有回答。
两个人都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林博然说:“小云说你过得很好。”
“她说的没错。”
“她说你升职了,健身了,学会做饭了,还开始买花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打听得很清楚。”
“林涛说的。”他顿了顿,“他每次跟我聊天,都会提到你。”
“提到我什么?”
“提到你过得多好。说你带团队了,说你会拒绝了,说,说有优质男性在追求你。”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
“他是不是还想撮合我们?”
林博然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他说……他觉得你过得太好了,好到不需要任何人了。”
她的手指停住了。
“他还说,”林博然的声音很轻,“他觉得你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了。”
宴会厅里很吵,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碰杯,有人在笑。
但罗悠觉得,所有的声音都离她很远。
她只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的不对。”她说。
林博然看着她。
“我不是不需要任何人。”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需要了。”
他没有说话。
宴会厅的音乐换了一首。有人在唱一首老歌。
林博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悠悠。”
她抬头。
他的眼睛很亮,灯光落在里面,像碎了的星星。
“刚才在草坪上,你穿着那条伴娘裙走过来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我还是觉得你很漂亮。”
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真的笑了。
婚礼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草坪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罗悠站在酒店门口,等着打车。
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一件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肩上。
她转头。林博然站在她旁边,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冷。”他说,“但你不是更冷?”
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上面有他身上淡淡的气味,洗衣液的味道,和五年前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深?”她问。
“明天一早。”
“这么早?”
“嗯。周一有会。”
她点了点头。
车来了。
她站在车门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他站在那里,白衬衫,干净的轮廓。
和五年前在校门口等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博然。”
“嗯?”
“谢谢你的外套。”
“明天还给我?”
“怎么还?”
“下次见面。”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笑了笑,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说:
“悠悠。”
她摇下车窗。
“路上小心。”
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眼睛很亮。
她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
她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西装外套。
然后她闭上眼睛。
没有哭。
只是觉得——五年来,第一次,那扇门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打开了。
是风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