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气泡》阿达瓦啃菠萝

12、我记得你 三月的蓉城

　　三月的蓉城开始回暖。

　　工作上，她已经从小语种网站的运营专员升到了负责人，手下带着五个人。领导说她“有想法、能落地、抗压能力强”，年终奖连续三年都是公司最高档。

　　她不再是那个被新人拖稿只能自己补的软柿子了。她会开周会，会定KPI，会理直气壮地说“这个需求不合理，重新排期”。她的PPT做得越来越好，开会时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有人听。

　　同事们喜欢她。不是那种“领导你好”的客套，是真的喜欢。因为她总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又坚定，比大学时开朗了不少。

　　小云和林涛还在一起，两个人租了离公司都不远的小公寓，养了一只橘猫。罗悠每周至少去蹭一次饭，小云的厨艺从大学时期的“泡面都煮不好”进化到了“能做一桌家常菜”。三个人加一只猫挤在沙发上，看综艺，点外卖，吐槽各自的工作。

　　又一个周末，到了小云家，小情侣挤在厨房里洗菜，林涛切个土豆花了很久，小云在旁边吐槽“你是在雕花吗”。

　　罗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拌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以前看到这种画面，她会觉得羡慕。不是嫉妒，是那种“我也想要”的淡淡失落。但现在她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

　　小云端着一盘切歪了的土豆走出来，看见她的表情，试探的说：“悠悠，我听说，听说林博然升组长了呢。”

　　“很好啊。”

　　“你还好吗？真的。”

　　罗悠想了想，说：“你看我状态，哪里不好呢。”

　　她发现自己没有撒谎。

　　不是说她已经完全放下了，而是她终于分得清两种东西了——

　　一种是“我还需要你”，一种是“我记得你”。

　　前者让人痛苦，后者只是怀念。

　　她现在，只是怀念。

　　姜眠毕业后去了北京，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偶尔在群里发一些“北漂生存指南”类的吐槽。她最近在写自己的第一本小说，题材是“都市女性的孤独与自救”。

　　“这不就是悠悠吗？”小云在群里圈她。

　　姜眠回复：“不，悠悠是‘自救成功案例’，我写的是‘自救失败’的。”

　　罗悠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但她知道姜眠说得对——她确实是“自救成功”的那个。她把自己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健身、上舞蹈课、读书、学做饭、周末约朋友、偶尔一个人去看展。她的朋友圈很精彩，评论永远热闹。

　　没有人能从她的朋友圈里看出任何“不对劲”。除了遇到，爱情。

　　同事又给她介绍了一个男生。

　　叫方远，做技术的，比她大两岁。长相干净，性格温和，工作稳定，有车有房——小云评价这是“蓉城相亲市场的顶配”。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方远提前到了，帮她点了杯蔓越莓奶绿。

　　她看到那杯饮料的时候，异样感卓然而生。

　　蔓越莓奶绿。

　　分手后她再也没喝过。

　　“谢谢”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聊天很顺畅。方远很热情。

　　他聊工作，聊旅行，聊最近看的一本书。罗悠配合着聊天，该笑的时候笑，该接话的时候接话。

　　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

　　他在努力。他在努力让你觉得舒服。他在努力让你喜欢他。

　　这个声音让她觉得累。

　　不是对方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她知道。

　　见面结束后，方远送她到家楼下。

　　“今天很开心。”他说，“下次一起吃饭？”

　　她笑了笑：“好。”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去。

　　回到家，她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小云的消息准时到达：

　　【小云：怎么样怎么样】
　　【罗悠：挺好的】
　　【小云：那下次什么时候约】
　　【罗悠：不知道】

　　小云发了一个“你是不是又拒绝了”的表情包。

　　【罗悠：我没有拒绝。我只是……没感觉。】
　　【小云：你都没了解怎么有感觉！】
　　【罗悠：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她没有撒谎。

　　她确实“知道”。不是了解之后发现不合适，是在见面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了“不会喜欢”。

　　像一扇门，从里面锁上了。外面的人怎么敲门都没用。

　　而她，是那个锁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