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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异界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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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长街两边的房屋几乎都被拦腰斩断,从切面看,只用了一击。
碎了满地的瓦砾缝隙被血液填满,腥臭异常浓重,喊叫中的痛苦混合着某种绝望。
赶来的队员立刻开始搜寻活口。
义勇飞速掠过战场,给他们指明了位置。
没有看到那两人,鬼已经撤退了吗?还是……
这副惨状,他不认为有人能将这只鬼,逼入绝境或是逃走。
他定定看向远处,虽然很微弱,但是有鬼的气息。
“你们留在这里,花柱待会儿就到。”
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只鬼。
……
义勇沿着最短路线飞奔赶去气息的来源,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这究竟是……
忽然,他像是冲破了某个界限,鬼的腥气扑面而来,与最初感知到的,不是一个等级。
面对危险,肌肉的本能比意识更快做出防御姿态,可过于僵硬的躯体不利于应对突发状况。
义勇迅速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再次提高速度。
“真遗憾,差一点好戏就要开场了,这次来的是柱吧,气息和其他人不一样呢。”身穿红色上衣的鬼坐在崖边的巨石上,大半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义勇明白,面前的,绝不是普通的鬼。
看见地上的两人,他瞳孔微微一缩。
被竹也压住的……鬼,是哥哥征也吗?
“振作点!哥哥!”他的声音不似平时爽朗,像是含着某种粘稠的液体,说完,就重重呕了一声,血液啪嗒蔓延开。
身下的人仿佛受到刺激般挣扎得更厉害,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柱先生和他们认识?正好,一起来看看怎么样?”上方的鬼拍拍旁边的位置,“我今天也累了,就当余兴了。”
“吃掉血亲的肉会有怎样的进化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义勇一言不发,走到他们前面。
征也原本清爽的短发因鬼化变长,铺了一地,丝丝垂落的血将他刺激得双眼发红,唾液不断从嘴角滑落。
“……富冈先生?”竹也才发现了他的到来,抬起满脸血污的脸,像迷路的孩子看见了光,“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他来晚了。
义勇蹲下,冷静得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检查他血肉模糊的胸口。
裸露的骨头黏着粉色的血肉,内脏也被切断,救不了了。
“对、对不起……哥哥说,给你丢人了……”他每说一个字,眼神中的光就暗淡一分,最后陷入空洞的喃喃自语,手却还是牢牢按住身下的人。
义勇有一刹那的窒息,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如果他早来一点……如果教给他们的更多一点……
“没有丢人,你们很优秀。”
他们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义勇握紧刀柄,站起来转过身,只觉胸前那枚温润的狐面也冰凉无比:“……退到我身后。”
听到这句话,竹也开心地笑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彻底暗下去。
从生到死,能按住征也的只有他。
“死了都挣脱不了吗?真是没……”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硕大的岩石被一刀分割成无数块。
“连声招呼都不打,多危险,”那只鬼似乎真的没什么兴致,就这么放任自己从悬崖坠落,“今天的目标已经达成,快天亮了,我可不想弄得太狼狈,有机会再见吧。”
从阴影外的微弱光线中,依稀可见一颗夺目的琉璃色眼瞳(主语残缺,修正后:阴影外的微弱光线中,依稀可见一颗夺目的琉璃色眼瞳)。
义勇按不住心中的怒火,追了下去。
“喂……你可是人类,没必要……”
崖下兵荒马乱,冰水交替,崖顶阴阴的,只剩寂静。
11
死是一瞬间的事,他做不到像锖兔那样好,义勇想。
可偏偏活下来的总是他。
征也没有吃人,消散在阳光中,什么也没留下,下葬的时候,两人共用一块墓碑,就像活着时互相支撑。
几位柱轮番安慰,义勇沉默良久,却也明白,只要鬼存在于世上一天,这样的事就永远不会断绝。
他在那块墓碑上刻下‘水柱继子’几个字,如果这是他们期盼的……
只可惜,他不是一位合格的水柱。
义勇回到宅邸,厨房里还有他们买回来没用完的食材。
房间里的桔梗枯了,他换了一束新的,熟练取出这几天多出的信件。
突然没了回复的心思,那唯一一片不属于这里的花瓣,早就不见原来的颜色。
「我想见你,师兄。」
义勇不管不顾投下这句话,安慰自己,就这一次。
……
「好。」
回信更是简洁,他稍微放下心。
只是思绪匆忙纷乱,没来得及分辨那些文字里的欲言又止。
12
义勇等了几天,说是‘见’,其实是像上次一样入梦。
他有些后悔,不知道锖兔要做什么,才有这样的机会。
这次,再次闻到那股香气时,义勇察觉得很快,和自己摆在房间的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锖兔没有用十三岁时的模样来面对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比自己略高一筹。
“怎么?又傻了?”锖兔抬起手,看起来想拍他的头。
义勇盯着那半透明的手掌,期望他能落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你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柱了,再向师兄撒娇可不行。”
义勇不语,悄悄去碰他的指尖。
……果然,穿透了,而眼前的人一无所觉。
“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锖兔转头问道。
那些想要倾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义勇略显失神,如果有他在,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移开视线:“嗯,等会儿说。”
锖兔目光微沉,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任性的又何止义勇一个,他不也是吗?
最近信里的内容渐渐有了其他人的名字,义勇也开始接受新鲜事物,他的存在,不能成为他专注现实的阻碍。
“正好,我也有事告诉你,”他的语气稀松平常,“我不能再这样陪你了。”
义勇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锖兔的声音里还带着玩笑的意味,“是我可以去轮回转世了。”
对不起,说了谎,他错开视线,不敢面对幽蓝的双眸。
他早就没了作为人的感觉,难过的情绪只是一团无法具象化的空气,义勇不能记挂依赖一团虚无缥缈的气体。
“所以有话,要趁现在说了。”
义勇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答。
问他可不可以不要离开,告诉他自己的难过,还是……
“义勇,”锖兔注视着他,眉眼低垂,“抱歉,又让你难过了一次。”
但他回不来了。
想了许久,锖兔终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义勇显然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低头压下眼底的湿意:“……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明天。”锖兔瘫在地上,“不过,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也可以放心了。”
不是的,他不能,义勇心中乱成一团,胃里也像打了结似的,和心脏一起上窜下跳起来,梦里没有痛觉,可他奇异的觉得背后痛出了一身冷汗,那汗又变成了无数根细针,全部扎了回来。
说出来吧,他肯定,只要他说出口,说不要他离开,锖兔一定会有办法的。
如果是锖兔,一定会听的。
心底挣扎的声音忽上忽下,然后一点点弱下去。
义勇说:“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下一世,还是下下一世。”
锖兔紧闭的双眼颤了颤,唇瓣绷成一条直线。
「所以这一世,他会等到最后。」
13
义勇从未觉得家里这么安静过,周围一切也跟着静了下来,有指令就斩鬼,没有指令就训练,他试图回归这样的日子。
只是恍惚中打翻了碗筷,过往的声音和胸前的温度齐齐涌上来,还是痛。
他想起从前香奈惠说过的话,或许该去蝶屋一趟,问问有没有治疗心痛的药。
香奈惠以为他还在为征也、竹也的逝世难过,忍难得和颜悦色,耐着性子和姐姐一起劝慰。
义勇不知道怎么解释,他难过的原因,不止这一个。
不曾想,没多久,蝴蝶忍就彻底圆滑起来,再也没有过从前的张扬。
因为蝴蝶香奈惠战死。
葬礼结束,她试图让自己变成姐姐的样子。
但就像他做不到和锖兔一样好,蝴蝶忍也无法真的变成蝴蝶香奈惠。
……
义勇被许多人救过,从前他也会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他。
小时候被姐姐救,少年时被锖兔救,决战时又被炭治郎救,他的生命从来不属于自己一个人,只好带着他们的份一起,在阳光下活着。
这次不是他不想活,是命数到了尽头。
义勇倚在门边,腿上放着战斗结束后就再也穿过的双色羽织,保存得再好,过了这么多年,也旧了。
他感到一阵疲乏,衣裳安慰似的露出一点往日的光泽。
义勇从中间摸出一个狐面,光洁如玉,和刚捡到时一模一样,就像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锖兔。
水柱富冈义勇,死于斑纹透支,享年二十五岁。
14
黑暗中,义勇的意识没有立刻消失,被不知名的力道拖着向下。
下一秒,比虚无坠落先到来的是桔梗香气的怀抱。
有温度的,结实的怀抱。
他睁开眼,等不及抬头就用力扣住了对方的腰。
转眼间义勇仿佛回到了十二三岁那一年,身体不用再承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再坚强,师兄会一边教训他,一边给他收拾烂摊子。
“玩得开心吗?义勇。”
温暖的手掌在他背后一下一下安抚着,声音满是无奈。
“怎么一见到我就要哭。”
“好了,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