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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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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最大的茶楼“茗语楼”，坐落在城中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共两层，一楼是散座，二楼多为雅间，跑堂的小二端着茶壶在人群中穿梭。
刘稳稳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烫金匾额，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贞有渝转身扫了她一眼。
“紧张什么？”刘稳稳收回目光，“我这个人别的不行，脸皮厚是专业的。”
贞有渝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钱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拨算盘，一双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看见贞有渝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贞公子来了！雅间给您留着呢，雨前龙井马上给您沏过来！”
“嗯。”贞有渝微微点头，往二楼走去。
刘稳稳跟在他身后，刚要上楼梯，钱老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破落户出身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但看在贞有渝包了三天雅座，且点了一壶雨前龙井的份上，还是挤出一个笑脸：“这就是您说的那位……说书的姑娘？”
“对。”贞有渝头也没回。
钱老板搓了搓手：“那个……贞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贞有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儿的说书先生，那可都是十几年经验的老手，这位姑娘她……要是讲砸了，可别怪我不给面子啊。”
“讲砸了算我的。”贞有渝说完，转身上楼。
钱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转头冲里面喊了一嗓子，“给刘姑娘准备上台！”
刘稳稳被领到一楼正中间的小台子上，台子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块醒木，后面挂着一面泛黄的布帘子。
她往那儿一站，台下该喝茶的喝茶，该嗑瓜子的嗑瓜子，偶尔有人抬一下眼皮，扫她一眼，却没人拿正眼看她。
刘稳稳也不慌，她清了清嗓子，拿起醒木“啪”地拍了一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嘈杂。
“各位父老乡亲，”刘稳稳笑眯眯地开口，“今天讲个大家从未听过的故事！”
没人理她。
“故事的名字叫做《穿靴子的猫》。”
台下有人嗤笑了一声：“猫穿靴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个磕瓜子的老头抬起头：“猫穿靴子？那不得做四只靴子？”
刘稳稳面不改色：“大爷您放心，四只靴子还没您一只靴子用料多呢，您那一只，够给它改四只靴子外加一个披风。”
台下哄堂大笑。
老头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又开口：“那猫穿四只靴子，走路能顺当吗？不得劈叉？”
刘稳稳笑眯眯地看着他：“大爷，您是来听说书的，还是来给猫做鞋的？”
台下又是一阵笑，老头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这丫头片子”，低头继续嗑瓜子，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刘稳稳趁热打铁，一拍醒木：“言归正传。这只猫啊，帮它那穷得叮当响的主人，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还弄了一座大宅子。”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吗？”
没人回答。
“靠骗。”
“这猫是个骗子？”有人来了兴趣。
“何止是骗子，简直是骗子中的祖师爷。”刘稳稳越说越来劲，“这只猫跟县太爷说，它的主人是某某员外，其实它主人就是个穷小子，穷得叮当响，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还露着脚趾头，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脚往裙子底下缩了缩。
刘稳稳面不改色地继续讲。
她绘声绘色，手脚并用，连比带划，讲到猫穿靴子走路的时候，弓着背、踮着脚，在台上转了一圈；讲到猫骗县太爷的时候，眯起眼睛，一脸坏相。
整个茶楼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贞有渝坐在雅间里，端着茶杯，楼下那个身影正学着猫走路的样子，在台上转得歪歪扭扭……
他差点笑出来，茶杯在嘴边停了一瞬，他硬生生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第一个故事刚结束，刘稳稳趁热打铁，又讲了第二个。
“今天再讲一个《魔豆与巨人》。”她压低声音，“从前有个庄稼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儿子用家里唯一的老黄牛，换了几颗豆子。”
“什么豆子这般金贵？”有人喊。
“魔豆。”刘稳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种下去，一夜之间长到天上去。”
台下安静了。
“那小子顺着豆藤爬上去，您猜怎么着？上头有个庄子，住着一个吃人的巨人。”
“巨人能有多高？”那个老头又开口了。
刘稳稳看了他一眼：“您站在他面前，如果他不狠狠低头，根本就看不到您！”
台下笑成一片。
刘稳稳继续讲，讲到“那小子抱着金鹅往外跑，金鹅的羽毛把他的胳膊和手都粘住了，怎么甩都甩不掉”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呢？那巨人追上来没有？”有人忍不住问。
刘稳稳放下茶杯，拿起醒木，悬在半空，扫了一圈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她微微一笑，醒木落下——“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别啊！”
“再多讲一会儿吧！”
“这断在这儿也太缺德了！”
刘稳稳一脸为难，揉着嗓子：“不是我不想讲，是嗓子受不了了，明天，明天一定更精彩！”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一定一定，”刘稳稳拍着胸脯，“我讲的要是不精彩，我就是那只不下蛋的鹅。”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她冲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往台下走，身后还有人喊：“刘姑娘，你明天可千万要来啊！”
刘稳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来！为了你们，我也得来！”
钱老板的态度，在散场之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刘姑娘！”他亲自端着茶壶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刘稳稳接过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钱老板，我刚才讲得还行吧？”
“行！太行了！”钱老板竖起大拇指，“我开茶楼这么多年，就没听过这么新鲜的故事！”
“那您刚才不是说，怕我讲砸了？”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呀，那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刘姑娘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他转头冲小二喊，“给刘姑娘和贞公子的茶钱全免！全免！明后天的都免！再给二位添一份酱牛肉。”
刘稳稳端着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贞有渝从二楼走下来，刘稳稳冲他挤了挤眼睛：“走吧，贞公子。”
走出茶楼，刘稳稳一手拿着酱牛肉，一手往嘴里塞，走路带风，恨不得蹦跶起来。
“快，夸我！”她撞了撞贞有渝的胳膊，嘴里含含糊糊的，“让我高兴高兴！”
贞有渝看了她一眼：“不错。”
刘稳稳等了半天：“……完了？就两个字？”
“嗯。”
贞有渝想了想：“还可以。”
“这跟不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贞有渝顿了一下，“两个字变成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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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消息传开了：茗语楼来了个女先生，讲的故事新鲜得很，什么猫穿靴子帮穷小子娶媳妇，豆子长到天上去偷金鹅，闻所未闻。
来听书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一楼散座坐得满满当当，连二楼雅间都开了好几间。
刘稳稳上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昨日抬杠的大爷。
她笑了一下，拿起醒木“啪”地一拍：“上回说到，那小子抱着金鹅往外跑……”
一个上午讲下来，嗓子都快冒烟了。但茶楼里掌声雷动，笑声一片。
钱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散场之后，刘稳稳正在收拾东西，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走了过来。
三十来岁，穿戴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刘姑娘，”他微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姓马，城东新开了一家茶楼，想请您过去坐镇。”
刘稳稳愣了一下。
“每日利润的一成，充作姑娘的酬劳。”马老板不紧不慢地说，“我那边雅间更阔，客源更盛，姑娘去了，保管比此处赚得多。”
刘稳稳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
“阁下这是何意？！”
钱老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脸都绿了。
马老板不慌不忙：“商贾之道，各凭本事，钱老板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你——”钱老板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刘稳稳，“刘姑娘，咱们好歹合作了两天……”
“一成半。”马老板加价。
钱老板额头冒汗，一咬牙：“两成！”
马老板微微一笑：“两成，我也出两成。”
钱老板的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爆发了，刘稳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贞有渝坐在雅间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他微微点了点头。
刘稳稳收回目光，对钱老板一笑：“成交！咱们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和钱老板先合作的，同样的价钱自然紧着钱老板来！”
钱老板长出一口气，狠狠瞪了马老板一眼：“听见没有？刘姑娘选我！”
马老板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钱老板搓着手，满脸堆笑：“刘姑娘，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每天利润的两成归您！”
刘稳稳笑着点头，心里美得冒泡。
走出茶楼没多远，市集正热闹，刘稳稳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两成利润能有多少钱。
“贞公子。”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巷子里传来。
刘稳稳转头一看，那个马老板从巷子里闪了出来，她正要热情地打招呼，谁知那马老板走到贞有渝面前，恭敬地拱了拱手：“公子，方才的戏演得如何？”
刘稳稳的笑容凝固了。
贞有渝面不改色地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不错。”
“马老板”接过银子，笑嘻嘻地说：“以后公子有用得着我麻二的地方，尽管开口。”
等人走远了，刘稳稳才回过神来，她慢慢转头看向贞有渝，眼睛瞪得溜圆：“你……你雇的？”
贞有渝没否认。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直接跟钱老板谈价，他自然会压价。”贞有渝不紧不慢地说，“但如果是有人抢，价自然就上去了。”
刘稳稳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之前还答应人家免费试用三天？”
“不免费试用，他怎么知道你能赚钱？”贞有渝看了她一眼，“没有价值的东西，没人会出价。”
刘稳稳终于明白了，从免费试用到马老板挖墙角，全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算计。
他先用免费试用让钱老板尝到甜头，再找人来抢，逼得钱老板主动加价留人，从头到尾，她连一句价都没谈过，就拿到了两成利润。
刘稳稳深吸一口气：“你这脑子……是不是算盘成精了？”
贞有渝没理她，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那二两，记你账上。”
刘稳稳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记记记，你就知道记账！”她小跑着追上去，“那我问你，以茶楼现在的利润，我们多久能还完债？”
贞有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粗略算了一下，茶楼每天的纯利润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两，你的工钱大约是十六到二十两。照这样下去，二十天左右你的债务基本可以还清。”
刘稳稳眼睛一亮：“太好了！二十天之后我又可以继续躺平了！”
贞有渝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刘稳稳又追上去：“哎，那我这二十天赚的钱，是不是都归我管？”
“债务还完之前，归我管！”
“凭什么？”
“就凭我也是你的债主之一，我的房费以及你近日的开销都是我支付的。”
刘稳稳撇了撇嘴：“好吧好吧！债主大人！不过……发了工资可不可以请我吃顿好的？”
贞有渝看着她手里的牛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行。”
【系统提示】
宿主当前状态：摆烂指数略有松动（0.5% → 1%）
新增技能：说书（Lv.1）、抬杠（Lv.2）
新增资产：每日茶楼利润的两成（尚未到账）
新增负债：二两银子（麻二演出费）
系统评价：宿主靠改编童话故事赢得了观众喜爱。
另：宿主那双鞋确实该换了。再穿下去，脚趾头就要出来说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