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牛奶瘾》也是个很人

3、第一杯牛奶 陆九是被香

　　陆九是被香味弄醒的。

　　不是灵药的香味——灵药的味道通常是苦的，或者涩的，或者带着一股腐木的气味。这个味道是甜的，暖暖的，带着一点点奶腥气。

　　**牛奶。**

　　陆九睁开眼睛。

　　供桌上放着一碗牛奶，还冒着热气。

　　旁边没有人。

　　陆九从供桌下面钻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正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灵位沉默地注视着它。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它凑近碗边，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一下。

　　**烫。**

　　“嘶——”陆九猛地缩回舌头，整只狐狸往后退了三步，六条尾巴全部炸开。

　　它瞪着那碗牛奶，像是在瞪一个敌人。

　　然后它听见了一声极轻的——

　　“嗤。”

　　很轻，轻到几乎是气音。但陆九的耳朵是狐狸的耳朵，它听见了。

　　它猛地转头。

　　沈夜洲靠在正厅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的表情……陆九不确定那是什么表情。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概只有几毫米的弧度，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的冷淡。

　　但陆九看见了。

　　**这个人在笑它。**

　　“你笑什么！”陆九炸毛。

　　“没笑。”沈夜洲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

　　“你明明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我的眼睛是八百年里最好的——”

　　“你不是六尾吗？”沈夜洲平静地打断它，“六尾的视力，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两百岁。两百岁的狐狸，视力会下降。”

　　陆九：“…………”

　　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它确实是六尾。六尾的妖力确实不足以维持巅峰时期的视力。

　　但它就是看见了！

　　“你就是在笑我！”陆九控诉，“你笑我被牛奶烫到了！”

　　沈夜洲终于抬起眼睛看了它一眼。

　　“狐狸怕烫，”他说，“正常。”

　　然后他走过来，端起那碗牛奶，转身进了厨房。

　　陆九听见水声——他把烫的牛奶倒掉了。

　　然后是重新热牛奶的声音。这一次，他热的时间短了一些，中途还停下来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

　　他端着新牛奶出来，放在陆九面前。

　　“试试。”

　　陆九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碗。

　　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温的。

　　不烫不凉，刚刚好。

　　它又舔了一口。

　　然后一口接一口，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沈夜洲在旁边坐下来，翻开书。

　　陆九喝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你为什么知道狐狸怕烫？”它问。

　　沈夜洲翻了一页书：“猜的。”

　　“猜的？”

　　“嗯。”

　　“那你猜得还挺准。”陆九嘟囔了一声，继续低头喝奶。

　　它没有看见，沈夜洲在它低头之后，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

　　喝完牛奶，陆九开始在沈家老宅里探索。

　　它的理由是“熟悉环境，方便养伤”。

　　实际理由是——找灵药。

　　沈家再没落，天师家族总该有点存货吧？什么千年灵芝、万年茯苓、龙涎香……随便来一点，它的妖力就能恢复不少。

　　但它把正厅、偏房、厨房都转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灵药，没有符箓，没有任何天师家族应该有的东西。

　　唯一有点灵气波动的，是沈夜洲的书房。

　　陆九蹲在书房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它用爪子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它把头探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书架的木头已经发黑了，但每一本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方便取阅。

　　书桌上有一盏台灯，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没有灵药。

　　陆九失望地收回脑袋。

　　它转身想走，余光瞥见了书架最底层的一排书。

　　那些书和其他的不一样。其他的书都是古籍，纸张泛黄，用线装订。最底层那排书是新的，印刷体，封面花花绿绿的。

　　陆九好奇地凑过去，看清了书脊上的字——

　　《狐狸饲养指南》
　　《犬科动物常见疾病与护理》
　　《如何与宠物建立信任关系》
　　《狐狸的饮食与营养》

　　陆九的毛全部炸开了。

　　**它是一只九尾狐！不是宠物！更不是狗！！**

　　它气得尾巴都硬了，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本《狐狸饲养指南》从书架里抽出来，叼着跑回了正厅。

　　它要看看这个人类到底写了什么。

　　---

　　陆九趴在地上，用爪子翻开了第一页。

　　> “狐狸怕烫，牛奶要晾到45度左右。”

　　它哼了一声。

　　> “第一天，喝了半碗，没有不良反应。”

　　“什么叫没有不良反应？”陆九嘀咕，“我本来就没什么不良反应。”

　　它翻开第二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

　　但空白页的背面，有字。

　　陆九翻过去。

　　> “第二天，加了枸杞，不喝。”
　　> “第三天，加了蜂蜜，喝了，但拉肚子。”
　　> “结论：狐狸只能喝纯牛奶。”

　　陆九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它想起第二天晚上，沈夜洲确实端了一碗颜色奇怪的牛奶过来。它闻了闻，有枸杞的味道，一口没喝。

　　第三天晚上，牛奶是甜的。它以为是错觉，喝了半碗，结果半夜肚子疼，跑到院子里蹲了半个小时。

　　它以为那是妖力反噬。

　　**原来是因为蜂蜜。**

　　陆九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点暖，有点酸，有点……被人记住了的感觉。

　　它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人记住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它还是小狐狸的时候，母亲会把它叼在嘴里，翻山越岭去找它爱吃的浆果。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它都快忘了。

　　陆九把那本书塞回书架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供桌下面。

　　它把脸埋进尾巴里，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它的心跳得很快。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