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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各怀鬼胎 沈家老宅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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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比陆九想象中更破。
院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枯草。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枝丫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指伸向天空。
正厅的门槛上,朱砂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槛很高——这是天师家族的传统,用来挡低级的魑魅魍魉。
陆九跨过门槛的时候,故意用尾巴扫了一下。
什么反应都没有。
**连看门的阵法都失效了。** 它在心里摇头。**这个沈家,是真的没落了。**
正厅里倒是干净。
供桌上摆着十几块灵位,擦得锃亮,前面还供着新鲜的瓜果和香烛。最上面那块灵位上刻着“沈氏历代天师之位”,下面按辈分排列,最底下一块是新的,墨迹还很清晰——
“沈鹤鸣之灵位”。
陆九蹲在供桌前,仰头看着那些灵位,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沈家,天师,姓沈……
它眼珠子转了两圈,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有个叫沈鹤鸣的天师,号称“北地第一”。那时候天下大乱,群妖并起,沈鹤鸣一个人一把剑,从北杀到南,又从南杀到北,猎杀的大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陆九那时候刚修出第七条尾巴,远远见过那人一面。
白袍长剑,满身煞气,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它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跑。**
它跑了。跑了八百里,躲进深山沉睡了五十年才敢出来。
后来听说沈鹤鸣死在了某次封印大妖的仪式里,沈家也就渐渐没落了。
没想到,三百年后,它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沈鹤鸣的灵位前。
“你爷爷叫什么?”陆九问。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沈夜洲正在热牛奶,闻言头也没回:“沈鹤鸣。”
陆九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果然是那个疯子天师的孙子。**
“那他……现在呢?”
“死了。”沈夜洲的声音很平淡,“二十年前死的。”
二十年前。
陆九算了算。二十年前它还在沉睡,那时候灵气枯竭已经到了最严重的程度,大部分大妖都选择了沉睡来保存妖力。它也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沈鹤鸣死的时候,这个人才两三岁。
“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
“不害怕?”
沈夜洲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
他把牛奶倒进一只缺了口的碗里,放在供桌上——陆九面前。
“不害怕。”他说。
陆九盯着那碗牛奶,又看看他。
牛奶是温的,冒着细细的白气。碗虽然缺口了,但洗得很干净,里里外外没有一丝污渍。
它低头舔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它又舔了一口。
**等等。**
陆九的舌头停住了。
这个人类怎么知道狐狸喜欢喝温牛奶?而且还特意晾到合适的温度?
它抬头看沈夜洲。
对方已经转身去了书房。
门关得很轻,像是在怕吵到谁。
陆九竖起耳朵,听见书房里传来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像夜风穿过枯叶。
**这个人类……有点奇怪。**
陆九甩了甩尾巴,把这点疑惑压下去。
管他呢。反正它只是暂住,等妖力恢复一些就去找沈家的灵药库——天师家族再没落,总该有点存货吧?
它舔干净碗底的牛奶,蜷缩在供桌下面。
供桌下面的空间不大不小,刚好够它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六条尾巴全部裹在身上,像一条毛茸茸的被子。
这里很暖和。
灵位下面有香火,常年不断,温度比外面高好几度。木头的地板虽然旧了,但被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陆九把脸埋进尾巴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临睡前,它听见书房里又传来翻书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夜风穿过枯叶。
也像有人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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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沈夜洲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写着“狐狸饲养指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
> “狐狸怕烫,牛奶要晾到45度左右。”
> “第一天,喝了半碗,没有不良反应。”
> “六尾,妖力波动微弱,预计恢复需要——”
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然后他划掉了最后一行,重新写:
> “预计恢复需要:不确定。”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滴金色的血,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沈夜洲看了那滴血很久。
然后他关上抽屉,熄了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供桌下面那个蜷缩成球的白狐身上。
六条尾巴,银白色的毛,均匀的呼吸。
他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