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说不爱你》吉少

6、后来 第六章·后

　　第六章·后来

　　清晨的光从窗户斜进来，铺在地板上，很淡，很平，把地板上的木纹照得很清楚。

　　裴沉醒得比光早。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叶朔的呼吸——很稳，很慢，和很多年前一样。他没有动，怕吵醒他。

　　工作室里放着音乐。

　　一首慢的，不知道名字，声音不大，刚好填住空气里的静，不盖住别的声音，只是在那里。裴沉坐在桌边，手边有一杯咖啡，暖的，刚倒的，没有开电脑，屏幕是暗的，只是坐着，听着，看窗外。

　　沙发上有动静。

　　叶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头发压乱了，左侧多，右侧少，他用手拢了一下，没拢好，又摸了一把，放弃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四下看了看，视线落在裴沉身上，停了一秒，收回去。

　　裴沉把目光移开，放在屏幕上。壁纸是那条街，路灯，橙的。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

　　工作室的光，清晨的，和夜里开着显示器的光不一样——更软，更平，从窗户里漫进来，铺在桌沿，照到杯子侧面，照到地板上。

　　○

　　音乐换了一首。还是慢的，还是不知道名字。

　　裴沉站起来，走到热水壶旁边。他站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拿起壶，取了两个白色的杯子，倒满。他把一杯放在自己这边的桌沿，把另一杯推出去——推到叶朔这边，推到左手边的位置，停下来。

　　叶朔走过来，在桌对面站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拿起来，喝了一口。不是抿，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裴沉看见了，把目光收回来。

　　没有说谢谢。

　　裴沉没有看他，回到椅子上，把屏幕打开。桌面壁纸是路灯，橙的，雨后的柏油路，没有人。他把一个文件夹点开，翻了翻，没有找什么，又关掉了。

　　○

　　叶朔在工作室里走了一圈，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回来，经过裴沉身后，停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沙发边，拿起靠着扶手的包。

　　他把包带搭上肩，弯下腰，拉拉链。

　　从左到右，一条连贯的轨迹，很顺，没有卡顿，滑块沿着齿走到底，他松手，把包带重新理了一下，站直了。

　　裴沉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放在屏幕上。那个壁纸，路灯，橙的。光标停在旁边，一闪一闪的，他没有去动它。

　　叶朔背着包，走到窗边，手里端着那杯水，站在那里，没有喝，只是拿着，看外面。

　　裴沉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很多年前，叶朔也这样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水杯，看外面的街。那时候他们住在一起，楼下有一排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下来，铺了一地。现在窗外没有梧桐，但站姿是一样的。

　　○

　　清晨的光铺在地板上，一直铺到叶朔的鞋尖。

　　鞋尖朝着裴沉的方向。

　　音乐在放，一首慢的，声音不大，只是背景音，放在那里，不怎么听，只是让空间里有个声音。

　　裴沉坐在桌边，叶朔站在窗边，中间隔着那张桌子。叶朔左手边的那个位置，杯子被端走了，桌面空出来，只剩一个淡淡的水印，圆的。

　　叶朔手里那杯水，水面很平，没有动过。

　　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桌沿上，照在那两个空下来的杯托里，很平，很稳，没有停。

　　裴沉把手放在桌上，离那个空杯托很近，没有碰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工作室里只有音乐，和光，就这样，不怎么听，只是让空间里有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