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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在吗 第五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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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你在吗
裴沉在剪同一段。
那十四分钟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01:42往后，路灯光晕很大，画面里的人走进走出，背景是夜里的城市，他把色温往左移了一格，看了看，又移回来，和昨晚的一样，和前天晚上的也一样。鼠标握在手里，他没有再动，光标停在时间线上，一闪一闪的。
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他把屏幕转过来，是叶朔的消息。
三个字：你在吗。
句号，不是问号。
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那三个字还在那里。光标继续闪，暖气在响，他没有动，就这样盯着手机屏幕，时间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来，打了一个字：在。
停了两秒，删了。
重新打：在。
停了一下，又删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还在，他看了它一秒，然后拿起来，点了发送。
一个字：在
手机放下，屏幕朝下。
○
门铃响了。
裴沉站起来，走到门口，按了对讲机开关，没有说话，听了一秒，按了开锁键。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走廊里是电梯的运行声，然后是停层、开门，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他从那个节奏就认出来了。
他把门打开。
叶朔站在走廊里。
没有包，两只手空着，外套穿在身上，口袋没有装东西，看得出来，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口袋外面，悬着，没有插进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来了，就是站在这里，走廊的灯光打在他头顶上，把影子拉到身后。
裴沉侧身让开门。
叶朔进来，在门口蹲下换鞋，脱掉外面的鞋，换上拖鞋，站起来之前，他把鞋头转向门口，两只并齐，放好了，才站起来。
三年了，这个动作没变过。
裴沉把门关上。
门扣上的声音很轻，工作室里只剩暖气的嗡嗡声。
○
叶朔没有往里走，停在工作室的中间位置，两手还是那个样子，右手垂着，左手搭在口袋外侧，没有说话。裴沉走回桌边，在椅子旁边站下来，把右手放在鼠标上，手掌贴着鼠标，没有点任何东西。
窗外的光斜进来，铺在桌面，照到鼠标左半边，亮了一片，慢慢往右移。
裴沉听见叶朔换了一个站姿，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鞋底轻轻摩擦了一下地板，一下，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叶朔的呼吸在他背后，四步的距离，比电话里任何一秒都清楚——没有压缩，没有信号损耗，就是呼吸，吸气，呼气，均匀的，不快，也不慢，就在那里。裴沉右手在鼠标上压了一下，五根手指，松开，回到原来的力度。
暖气嗡了一声，停了。
工作室安静了一拍。然后暖气重新启动，那个低沉的嗡鸣又回来了，一直在响，不停。
光从桌面移到桌沿，再往下，落在地板上，铺开来，渐渐变淡，窗外有云移过去，光弱了，桌面暗了一些。裴沉站在那里，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叶朔换了一次站姿，又换回来。
时间在过，裴沉感觉得到——光变了，暖气停了又启动，背后那个呼吸一直在，清楚的，清楚的，他听见了，一直在听，叶朔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就这样站着，隔着四步的距离，工作室里只有暖气，只有那个呼吸，只有光在慢慢移。
○
"那年你说不爱我。"
叶朔的声音，很平，不高，没有裂开，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就是说了出来。
"是真的吗。"
裴沉的手从鼠标上移开了。
他没有打断，手放在身侧，右手，五根手指松开，垂下去，鼠标还在桌上，光标还在时间线上，显示器上的画面还在，01:42，那条街，路灯，橙的，一直在那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叶朔在他背后等着，没有再说话，没有走近，没有走开，就是等。那个呼吸还在，均匀的，不快，裴沉站在椅子旁边，右手垂着，食指碰到裤缝，压了一下，松开。
过了几秒，或者更久，他转过身。
叶朔站在工作室中间，看着他，眼神是裴沉没见过的，不是婚宴上的、走廊里的、工作室里的，是另一种，很直，很平，等了三年的那种平。
裴沉走到桌边，桌侧有一个小热水壶，旁边两个白色的杯子，是一直放在那里的。他拿起壶，拿起一个杯子，倒满，放在桌的右侧——自己这一边。
他再拿起另一个杯子，倒满，放在桌上，把那个杯子往叶朔的方向推过去，推到叶朔左手边的位置，停下。
杯子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平了，不再动了。
叶朔没有动。
裴沉也没有动。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叶朔在叶朔那边，裴沉在裴沉这边，那杯水推到了叶朔左手边，放在那里。
○
窗外的光从桌面退了下去，落在地板上，光很低，很软。
两个杯子在桌上，一左一右，水是满的，水面很平，没有动过。光从窗户进来，照到左边那个杯沿上，一道细细的白，很安静。
叶朔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过了一会儿，他把左手从口袋外侧移开，放到桌沿上，手指碰了一下杯沿，没有拿起来，指尖在瓷面上停了一秒，停住，没有再动。
裴沉站在桌子另一边，右手搭在自己这边的桌沿上，食指离那个杯子一根手指的距离，没有碰到。
工作室里只有暖气，一直在响，没有停。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