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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温泉缠绵 ...
咸阳入秋了。
芈茹踏进华阳太后寝殿时,殿中炉火烧得正暖,华阳太后半靠在榻上,由侍女一下一下捶着腿,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芈茹行礼拜见,礼数周全,一丝不苟。华阳太后也不急着叫起,端详了她片刻,才慢悠悠开口:“最近,都是大王前脚走,你后脚才来。我原想着,大王若来请安,你正好在跟前说说话。”
华阳太后语气里添了几分敲打的意味:
“没成想,你有意回避。”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落在点子上。
芈茹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垂目道:“太后教导的是。只是芈茹今日有一卷简牍,想请太后过目。”
华阳太后一挑眉:“什么简牍?”
芈茹双手呈上一卷竹简。华阳太后接过,翻了翻,脸色微变。那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宫中用度,某处采买虚报几何、某笔冗费尽数裁撤。条理清楚,数字精准。末尾芈茹还附了一项,她提议省下的粟米拨给骊山陵工地,作匠人口粮。
“这……”华阳太后翻到末页,挑不出半点错处,“你什么时候核的?”
“回太后,芈茹入宫后便留了心,逐笔核了月余。”芈茹声音不高不低,“宫中冗费甚多,大王政务繁忙,芈茹不敢以琐事扰他,便自作主张先理了一理。”
华阳太后放下竹简,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楚国公主嫁入秦宫才两个多月,不声不响把后宫账目翻了个底朝天,连骊山工地的口粮都算计进去了。
说她不听话,可她做的事件件都在‘王后’本分上;说她听话,可今日分明是故意晚来,避开了嬴政请安的时辰。
“你倒会做事。”华阳太后最终叹了一声,语气复杂,听不出是赞是叹。
芈茹垂目:“王后之责,在安后宫、佐大王。”
华阳太后没接这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忽然道:“说起来,大王与那齐女成婚才一个多月,那齐女倒也是个识趣的,居然不在这咸阳宫中住着。”
芈茹心知华阳要说的正题来了,她面上不动,只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她搬去了骊山行宫。”
“可不是。”华阳太后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与算计,“新婚燕尔才过了多久,她便收拾了东西往骊山行宫长住去了。说是骊山陵就在行宫附近,她要盯着工程。大王劝了几回,也拗不过她。”
芈茹听着,没有接话。
华阳太后见她沉默,索性把话挑明:“芈茹,现在大王的后宫里,就你这么一位,你又是正宫王后,可要抓紧机会,早日诞下嫡子。齐女久居骊山,大王身边空着,你不趁这时候亲近大王,还等什么?”
芈茹面不改色,恭敬应下:“太后教诲,芈茹记下了。”
华阳太后见她应得爽快,倒有些意外,又絮絮叮嘱了几句才放人。
芈茹退出寝殿,沿着回廊往自己宫中走,秋风吹起她袖口,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她脚步不疾不徐。
华阳太后的路数,她懂。可自从秦王上次劝她退婚,她就明白:她的这位夫君心如磐石,又岂是能被人‘趁空’亲近的。嬴政拗不过婵君,却也不见对旁人热络,这份心思,芈茹看得分明。
正直秋收的季节。
秦宫里,秋收刚入仓,尚食监报上来的数目,王后要亲自抽验。
芈茹带着一行内侍,往宫中的粮仓查看。粮仓在咸阳宫西北角,离宫道不远,一路过去要经过两道宫门。芈茹走在前面,官员捧着简牍跟着,正说着某仓廪报上来的粟米成色不对,忽听宫道方向传来马蹄车轮声,由远及近,碾在石板路上隆隆作响。
芈茹的内侍小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王后,是大王的车驾!往骊山方向去的!”
按华阳太后的意思,这正是天赐良机。上前问安,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露个面。
芈茹脚步一顿,随即侧身,对内侍道:“大王出行,闲人避道。”带着一行人退入粮仓旁边的院墙后。
车驾辚辚从宫道上驶过,马蹄声、车轮声、甲士的脚步声混在一处,由近及远。芈茹立在院墙阴影里,等那声音远了才重新走出来。
内侍急得直跺脚:“王后!您怎么不迎上去?太后若知道了……”
芈茹继续往粮仓走,语气平得很:“大王去骊山,心里装的是思念。我迎上去说什么?说哪仓粟米成色差、哪笔采买虚报了?那不是大王此刻想听的话。”
内侍愣住。
芈茹推开粮仓的门,一股粟米气扑面而来。仓里堆得满当当的麻袋,她伸手抄起一把米看了看成色,才道:“我迎上去,大王碍着礼数要停车、要问话,反倒会嫌我耽搁。”
她把米丢回仓里,转头吩咐仓吏:“这一仓,重新筛。”
内侍跟在后面,忍不住又问:“可太后那边……”
芈茹知道,她身边这些内侍都是华阳太后的人。这话问的,既是催她,也是掌控。
“太后那边我自有交代。”芈茹脚步不停,往下一间仓廪走。
秋日高远,天蓝得透亮。
芈茹抬眼望着宫道尽头,咸阳宫正殿的飞檐。她清楚,嬴政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看一个“楚国来的王后”,恭敬、客气、疏淡。这场联姻是秦楚的交易,她认。可交易也有交易的体面,她做好秦王后的本分,稳住这条秦楚纽带,要牢靠得多。
仓廪的门一扇扇推开,粟米气混着秋日的干爽扑面而来。芈茹弯腰抓起一把新粟,在掌心捻了捻,对仓吏道:“这一仓成色尚可,入了账,拨骊山。”
内侍望着这位王后,只见她步履不疾不徐,心里却透亮。华阳太后把路都铺到脚底下了,这位王后却偏要绕开走,像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按太后的意思来。
骊山陵
嬴政的车驾到骊山时,日头正好,暖融融地铺在陵墓工地那片开阔的黄土上。他没有先去骊山行宫,径直往工地来了。
远远便见婵君蹲在一处夯土台基边,挽着两只袖子,小臂上沾着泥灰,正跟一个墨家匠人争着什么。她穿一身窄袖短褐,衣料粗朴,下摆还沾着土,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也顾不上理。那模样,跟咸阳宫里那位仪态万方、进退有度的宫廷女子判若两人。
元禄提着食盒跟在嬴政身后,嬴政抬手示意他别出声。走近了,只听婵君正说:“……这一层夯土配比不对,沙多了,再掺三成黏土重夯,返工!”
匠人愁眉苦脸,搓着手:“这都夯了半日了……”
“半日也返。”婵君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一抬头,正对上嬴政含笑的眼。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起来,带着几分意外之喜:“你今日怎得空来了?”
嬴政手一抬。元禄上前将食盒递过去:“今早宫里做出来的糕点,都是大王吩咐按照公主喜好做的。”
婵君探头看了一眼食盒,眼睛一亮,嘴里却道:“吃的先搁着!你来的正好,有一版图稿你得先过目。”她一把拽住嬴政的袖子,拉着他往台基上走,哪还有半分宫廷贵妇的矜持。嬴政任她拽着,也不恼,脚步跟着她的节奏,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婵君指着摊开的羊皮图稿,上面一道道墨线勾画得清清楚楚:“以骊山为屏,以渭水为带。地宫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墓室穹顶画星宿图,地面按山川走势布水银,作百川江河大海,机械流转不息……”她讲得头头是道,眼中放光,指尖在图稿上一点一点划过去,仿佛眼前不是黄土夯台,已是那座煌煌地宫。
嬴政看着她。他深知这图,后来又改过多少版,可此刻婵君眼里的光,那热忱与执拗,一笔一划都写在脸上,他看得真切。
婵君讲完,立在台基高处,望着远处正在开挖的陵墓轮廓。她语气沉静下来,缓缓道:“朝代兴衰更替,可这座陵不会塌。我要为你建一座永恒的帝国。”
嬴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黄土苍茫,骊山如屏,这项工程确实要几十年才能成形。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项宏图伟业,要几十年才能建好。你打算一直住在骊山行宫?”
婵君一时答不上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确实没想过这事,或者说,她不敢想。她是墨家掌门,她要替他修这座陵;可她也是他的妻子。这两件事在骊山脚下看似相安无事,各归各位,可被他这么一问,中间那道裂缝便露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灰的手,那手指方才还在图稿上指点江山,此刻却微微蜷了一下,她忽然有些心虚。
嬴政没有再逼问她。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回行宫等你,早点回来。”
他说罢转身下了台基,衣袂带起一阵风,往行宫方向去了。
他这暗语,婵君明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她站在台基上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裂缝忽然被人轻轻按了一下,又暖又酸。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工地出了状况!一段刚夯好的台基塌了半边,好在没伤着人。
婵君赶到时,工人们正围在一处吵嚷,有说是土配比不对的,有说是底下没夯实。婵君跳下坑去,摸了土、看了层,当即定了返工方案,又安抚工匠、重派工料,忙完这些,日头早落了。
婵君赶回行宫时,傅母陈氏正立在殿门口张望,一见她的身影便急急迎上来,脚步都带着慌:“公主!你怎回来这般晚!大王今日来探望你,你还把大王晾在此处!”
婵君脚步一顿:“他人呢?”
“刚刚去了温泉殿。”傅母压低声音,眉头拧着,“大王等了你三个多时辰,也没催人去叫,只让人上了茶。”
婵君心里一沉,转身就要往温泉殿去。傅母陈氏一把拉住她袖子:“公主,换了衣裳,再去!”
婵君低头一看,这才明白傅母的意思。短褐上泥一道灰一道,袖口还沾着湿土,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哪有半分去见夫君的样子。
她脸微微一热,匆匆回去清洗了一番,换上浴袍,往温泉殿赶去。
温泉殿里水汽氤氲,白蒙蒙的雾气贴着水面浮荡,偌大的池子只嬴政一人,他闭目靠在池边,水面没过他胸口。殿中烛火被水汽笼着,光晕柔和,映得他侧脸轮廓沉静而分明。
婵君穿着浴袍,赤脚走到池边,脚底踩在温热的石砖上,俯身蹲下,轻声道:“今日工地出了些状况,处理完事务才赶回来。让你久等了。”
嬴政闭目不答。
婵君等了一会儿,试探道:“生气了?”
嬴政仍不语,连眼皮都没抬。
婵君有些无措。这人要怎么哄?
她本就不擅长说软话,蹲了片刻,膝头都酸了,他还是不作声。她只好起身,看向殿门旁守着的元禄,刚迈出一步,脚踝忽然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拽住。
她低头,嬴政不知何时睁了眼。她再次俯身蹲下,看着池中的他。他的目光也看着她,不冷不热,却深得叫人心里发虚。那只手却顺着脚踝抓住了她手臂,猛地一拽——
水花四溅。
婵君整个人被拉进池中,还没来得及惊呼,已被他稳稳抱在怀里。温水没到肩头,浴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她伏在他胸前,仰起脸,对上他的眼。他的胸口是热的,手臂箍在她腰后,不松不紧,却叫她挣不开。
外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元禄看了一眼,无声地遣散了侍从,都退到殿外候着。
“今日,是我不对。”婵君先开口,声音被水汽润得有些软。
嬴政终于说话,声音低而沉,贴着水面传过来:“在你心中,是那陵重要,还是我重要?”
婵君一愣,随即道:“你这是哪门子比较?建那座陵是为了你,是我想打造一种长生的……”
“婵君。”他打断她,他不要听那些天文地理、水银江河。他望着她,目光在水汽里格外深,深得近乎沉。
“长生不如长相见。”
婵君怔住。
她听到嬴政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她心里翻涌得厉害,酸的热的一齐往上涌。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望着那双被水汽浸得格外沉的眼睛,她上前抱住了他,然后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
嬴政怔了一瞬,没料到她会这般主动。随即回应了她,可他的回应比她更猛烈,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那三个多时辰的等待一并讨回来。水汽缭绕,池边烛火摇曳,水声轻响,雾气里只见两个人影贴在一处,分不清是谁先乱了呼吸。
吻从唇上辗转到颈侧,湿热的,带着水汽,婵君被吻得有些发软,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他肩头。交缠了很久,池水被搅得一圈一圈荡开,拍在池壁上又碎回去。
忽然,她感到他那只原本扶在她腰后的手,缓缓动了,顺着腰线停在一个不该停的地方。婵君身子一僵,呼吸顿时乱了半拍,猛地抬手按住他那只手,脸烧得厉害,声音也压得极低:“你……该不会想在这里吧……”
嬴政没答,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他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声音低哑,贴着她耳畔:“坐我身上来。”
婵君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往殿门方向瞥了一眼。殿门关着,门外隐约有侍从的影子。她抿了抿唇,脸上热得连水汽都压不住:“外头有人……”
“没人敢进来。”他说得笃定,眼神却没离开她的脸。
婵君还想说什么,可他那只手已经不容分说地扶稳了她的腰。她咬着下唇,耳根红透了,到底还是顺着他手臂的力,慢慢坐了上去。水声轻轻一荡,雾气将两人的身影拢在一处。她伏在他肩头,不敢抬头,只听见他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耳边,烛火在雾气里晃了一晃,把池边石砖上的光影都晃乱了。
殿外,元禄垂目而立,听着里头隐约的低语与水声,唇角微微一动,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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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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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书原名《秦歌亦梦》,始皇重生文。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秦朝穿越文,男主是嬴政。喜欢历史向言情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