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琮大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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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大教学区A栋的便利店里，顾怀南一边紧张地刷新着手机里的消息，一边拿起了货价上的全麦面包。
今天就是老师出实验室面试结果的日子了，通过的人名单会被发送在面试群里。
这已经是第三回面试了……当时回答问题发挥得不太好，感觉又会被刷下去。
顾怀南捏紧了面包的塑料包装袋，不抱希望地又刷新了一下界面。
忽然，聊天框上出现了红点，最新聊天记录显示不全，只有前面的几个字。
【面试结果通知】。
顾怀南毫不犹豫点进去，名单一目了然，他扫了一样首字，有一个姓顾的。
但是往后再一看，却明晃晃写的是顾宁秋，和他顾怀南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是被拒绝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真的被当做弃子刷下来的时候，顾怀南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叮咚！”
“欢迎光临！”
顾怀南的一片阴霾之中，便利店门口传来了欢快的声响。
“昭哥，你不是说今天中午请客吗？怎么样，去哪？”
顾怀南整个人一僵。
接着，他越过货价，鬼鬼祟祟地看向来人，只见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围簇拥着几个学生会的干部。
祸不单行，他居然在这么个小地方和秦昭打上照面了。
顾怀南走了几步，绕到便利店最角落自助付款机打算赶紧买完走人。
此地不宜久留。
秦昭和几个同部门的同学来到冰饮区，叽叽喳喳吵得顾怀南头疼。
“去新天地吃牛排啊，这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昭哥，庆祝啥啊？”
“哎哟，还能庆祝啥，我们秦昭被赵云台选中去培育小组了，听说那篇论文做出来还能混个二作！”
“真的假的，跟师兄师姐一起干活？”
秦昭的声音隐隐从人群里传出来：“哪有那么夸张，不都是当牛做马。”
“别人想当你这样的牛马还当不上呢，你说是吧？”
顾怀南打开手机，默默付了钱，拿着手里的面包准备踏出便利店的门。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扭过头去想要瞟一眼秦昭。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接着，顾怀南就对上了一双自人群簇拥中，带着挑衅意味的双目。
他嘴角抽了抽，慌忙移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便利店。
………
………
“狗崽子！”
来到没人的小巷子，顾怀南方才清冷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他暴躁地一脚踹翻了垃圾桶，咬牙切齿地咒骂。
秦昭的导师，赵云台，就是顾怀南面试的那家实验室的大老板。
他在被赵云台手下的研究生当成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时候，秦昭已经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顾怀南早就知道秦昭通过家里的关系走上了平步青云的路，可是当他真正意识到差距的时候，他阴暗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够这么轻松地得到这些，然后把我甩在身后！
明明……
明明高中的时候我们还是一样的。
顾怀南看着垃圾桶倒下，垃圾袋滚在脚边，他的脑海里却全是秦昭那张俊美而欠揍的脸。
他和秦昭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年，最后他却只能如此无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秦昭的差距越来越大，沦为败犬。
明明他们是那么相似的人，曾经站在相同的起点上。
他们的童年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顾怀南是顾家的私生子，秦昭是秦家的私生子。
顾怀南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秦昭也是。
两个实力相当的家族里出来的、上不了台面的外人，他们从彼此相识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攀比了。
小时候的秦昭会笑着喊哥，然后一脸无辜地问他说：“哥，我妈妈又给我买最新款的鞋子了哦，我爸爸还带我去逛街了，你有吗？”
顾怀南一拳打在他鼻梁上，秦昭哭唧唧地去找他妈妈告状了。
初中的时候，他们还是彼此看不顺眼，那时候顾怀南成绩好，每每都在成绩榜上占着第一的位置。
秦昭就跑到他座位旁边说：“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你，比你更厉害的！”
顾怀南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火，叫他滚开。
后来秦昭的成绩真的节节攀登，在一个黑暗的上午，月考放榜那天，他考了第二，秦昭考了第一。
顾怀南看着他那副挑衅的嘴脸就想吐，恶心得不行。
秦昭就好像他命里的克星一样，先是给了顾怀南一个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错觉，然后再恶狠狠地将他踩在地里。
顾怀南在高一那年，情窦初开，暗恋上了一个羽毛球队的女球手。
那个女孩总扎着条高高的马尾辫，梳着齐刘海，猫儿眼翘鼻头，只是课间爱让顾怀南给她讲题，叽叽喳喳就把顾怀南的心勾走了。
彼时他为了让那个俏皮的少女多看自己两眼，发奋苦学，只为了能够在自己唯一擅长的领域孔雀开屏，让她无论问什么问题，他都能答出来。
“怀南，你简直就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顾怀南曾经因为这句玩笑似的话开心了好久。
可古诗里早就教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顾怀南的人生总是这样，越想要什么，什么就会离他而去。
暗恋的女生在月考前，给秦昭塞了封情书。结果这封情书晚自习的时候从秦昭抽屉里掉了出来，被路过的老师发现，女球手受了处分，班主任让她当众把写的东西念一遍。
十五六岁的少女性子奔放，她非但没觉得下面子，还昂首挺胸把这当成勇敢求爱的机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那个让顾怀南魂牵梦绕的声音，此时在如同英雄冲锋般诵读对秦昭的爱恋。
“秦昭同学，不管你对我什么感觉，我都想把这份感情表达给你，我喜欢你，我想要做你的女朋友！”
顾怀南这才知道，原来她对喜欢的人是如此直白而热烈，相比之下，那些他回忆起来甜蜜暧昧的瞬间都变得惨白起来。
班里所有人都在起哄，老师一拍讲台让下面全部安静，又去揪那个女生的耳朵。
女球手在讲台上笑得花枝乱颤，脸红红的，很可爱。
顾怀南这时候假装在做题，可铅笔一用力，笔头咔吧断了。
老师把秦昭和女球手叫了出去，顾怀南坐在床边，隐隐听见秦昭说什么“只是朋友”“学习重要”。
顾怀南恨得牙痒痒。
装货。
以前装，现在更装。
不过学业也好，恋爱也好，这些都是顾怀南触手可及的东西。真正让他彻底厌恶上秦昭的时候，是个来得很晚的春天。
即使秦家各种名医贵人，珍药稀宝往秦夫人身上砸，她还是没能挺过那个冬天。
第二年，秦昭的母亲就如愿嫁给了秦家现任掌权人，也就是秦昭的父亲。
秦昭和他不一样了。
他不是私生子了。
但是顾怀南还是那个只能窝在阴暗角落里仰人鼻息的寄生虫，他妈依旧是顾生春藏在暗地里的情妇，从顾春生的手指缝里掰点东西养活他。
顾怀南正诅咒秦昭诅咒得忘乎所以，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低头看来看来电显示人，上面写着“妈”。
顾怀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下一秒，一个女人柔和的声音传出来。
“阿南，过几天周末你回家吗？”
顾怀南心想就放那么两天假，回家要好几个小时，折腾得人累心也累。
“应该不回。妈，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问我这个？”
“你都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妈妈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欸。阿南，你也知道，我在那边天天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怀南叹了口气：“那你到底是找谁打的麻将，把钱全部输掉的？”
魏芝好像被戳中什么一样，原本温和的语调忽然拔高了一些：“阿南，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讲话，我今天没有输钱的好吧！”
“你讲输钱，只会让我的运气更不好，以后不许提。”
顾怀南一阵疲惫，但是又觉得自己很没用，到现在还要魏芝给他打钱养活他，跟她讲不了重话。
“好了，知道了，妈妈今天天胡。”
魏芝长得漂亮，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被儿子这么敷衍地一哄，心情又好了，声音再次和颜悦色起来：“怀南，你周末回来呗，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顾怀南心想，他妈能做什么好吃的，就连面都只吃桶装泡面，还不会加个蛋。
不过他怕话说重了，魏芝这个敏感脆弱的心思内耗起来，再埋怨他个几十分钟，于是放软了语气。
“妈，我下周回来。”
魏芝听了，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下周……下周啊……”
“那时间差不多了。”
顾怀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差不多？”
“啊，没什么，我乱说的。说好下周回来不可以食言哦，要不然妈妈会伤心的。”
顾怀南受不了这种肉麻的话语，跟魏芝搪塞几句便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了两声，他忽然有些泄力地在墙边蹲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面试吗？
还是直接试着投简历找工作？
已经大三下班学期，马上就要大四了。
思来想去，他的脑海里不是自怨自艾，就是焦虑被秦昭日复一日地踩在脚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回忆起高考后秦昭不知道从哪得来了情报，和他报考了一样的大学一样的专业。
他还恬不知耻地凑到他面前说：“哥，一定要考上哦，我还等着继续缠着你呢。”
那天顾怀南真很想揍他一顿，把他打到跪下来叫主人，但是奈何秦昭早已不是个和他身份地位一样的私生子了。
顾怀南动手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他只是说：“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以前我也没惹过你吧？”
秦昭说：“可是看哥气急败坏的样子好好玩。”
听后，顾怀南到底没忍住，扇了秦昭一巴掌。
想到这里，顾怀南的拳头硬了——他又想要揍秦昭了。
迷茫和嫉妒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顾怀南越是思考越是焦虑，索性去便利店买了一筐啤酒，回出租屋想着把自己灌醉睡一觉，短暂地逃避现实。
顾怀南的酒量不好，上大学之后，压力一大就习惯用酒精麻痹神经，把所有问题都留给宿醉后的自己解决。
夜晚狭窄的出租屋内，顾怀南和往常一样，平板里播放着血腥暴力的美剧，啤酒一罐罐下肚。
“I'll lick his f**king ass!”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到主角和反派高架桥追车戏，汽油燃火枪械横飞，而顾怀南已经七荤八素，碰地一声，他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明天肯定又得腰疼了。
在变成一条窝囊玉米蛇之前，顾怀南迷迷糊糊间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