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起》笑笑潇潇

53、元旦下 秀场后

　　秀场后台的喧嚣还残留在耳畔，三人并肩踏出场馆，冬日的寒风裹着元旦特有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走道两旁的桂花树上缠满了金红相间的绸带，风一吹便簌簌晃动，与枝头悬挂的彩色气球相映成趣，整个空气都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宋妍亲昵地挽着苏禾的胳膊，脚步轻快地晃了晃，视线像撒欢的小鹿似的扫过四周，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语气雀跃地嚷嚷：“元旦就是元旦，真是热闹。”
　　“是啊，不过这么热闹的日子，你家那口子没跟你一起？”王若雪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闻言随意问了句。
　　宋妍闻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挽着苏禾胳膊的手紧了紧：“没呢，今天他们学生会有活动，说什么去拉赞助，我只能跟你俩抱团了。”
　　身旁的人还没接话，不远处的篮球场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像是投篮命中的喝彩。三人脚步顿了顿，望着那片沸腾的人群，橘色的球网在风里晃，少年们的呐喊声裹着朝气飘过来，元旦的暖意顺着微凉的晚风，悄悄漫进了心底。
　　王若雪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起来，惊呼出声：“诶！我想起来了，今天咱们班男生有篮球赛，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
　　这话刚落，宋妍立刻欢呼道：“去啊！必须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着就拽着两人往篮球场的方向扯。
　　宋妍拽着苏禾跟王若雪奋力往人潮中挤，另一只手毫不客气拨开身前的人，嘴里连声喊着：“麻烦让让啦，借过借过！”身子灵活地钻着空隙。
　　篮球场边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三人挤到前排的空当处站定，刚扶着栏杆稳住身形，身边就响起一声高昂呐喊：“周寒越，上啊！”苏禾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下意识看向场上。
　　呼声里，一道身影迎着众人目光快步切入前场，正是周寒越。
　　他身形挺拔，白色球服被风掀出利落的弧度，额前碎发沾着薄汗，却丝毫不影响动作的干脆。见对方两名球员合围上来，他脚下猛地变向，一个漂亮的交叉步晃开防守，动作行云流水，带起的风都裹着少年的利落劲儿。
　　不等旁人反应，周寒越已持球突进三分线内，手腕轻压，篮球在指尖灵活旋动。他假意起跳的瞬间，余光恰好扫到斜侧的周磊，见好友悄悄比了个传球的手势，唇角倏尔勾出一抹轻扬的弧度。指尖一勾将球稳稳拉回，身形快速旋身回转，借着左侧防守的空当，手腕发力将球精准推送，篮球带着力道直飞周磊身前。周磊稳稳接球，稍作调整便跃起投篮，动作干脆利落。
　　周磊扬手投出一记漂亮的三分，篮球擦网而入的瞬间，场上瞬间炸开雷鸣般的欢呼，声浪裹着少年们的呐喊翻涌开来。苏禾三人也跟着抬手鼓掌，苏禾望着场上的身影，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连眉眼都软了几分。
　　“早知道他俩打球好，没想到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宋妍侧着脑袋凑到苏禾耳边惊叹了一句。
　　“可不是嘛，果然会打球的男生最帅了！”王若雪扒着栏杆晃了晃，一脸夸张地佯装懊恼，“完了完了，我现在看他俩都自带八倍滤镜了！”
　　苏禾被她这模样逗得眉眼弯弯，宋妍干脆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笑骂：“人家周寒越本来就长得帅，哪用滤镜衬！”王若雪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帅是帅，不过还是比不过咱家乡那1米9的大高个！”
　　王若雪这话刚落，场边的欢呼突然又掀高了一截——周寒越瞅准对方传球的空当，箭步上前精准断球，脚下生风直冲前场，周磊也默契跟上卡位，两人一攻一防间，周寒越反手将球抛给跑位的周磊，自己则闪身挡住防守球员。周磊接球跃起，又是一记干脆的跳投，篮球擦着篮筐稳稳入网。
　　场边的呐喊声再次响起，宋妍攥着拳头跟着喊，胳膊肘还时不时撞撞苏禾：“你看你看，这波配合绝了！”
　　苏禾望着场上那个穿梭奔跑的身影，周寒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白色球服被风撑出利落的线条，每一次抬手、跳跃都透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劲儿。他得分后转头和周磊撞了下肩膀，眉眼弯着笑，阳光落在他眼尾，一切都如此绚烂夺目。
　　场上的球赛愈演愈烈，苏禾三人也看得全神贯注，指尖不自觉攥着栏杆，连呼吸都跟着赛场节奏放轻。比分咬得死死的，双方分毫不让，每个球员脸上都绷着紧峭的神情，周寒越他们队也只堪堪领先两分。最后十秒，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场边的欢呼都淡了，所有人的心弦都高高悬着，目光死死锁在场上的篮球上。
　　直到终场哨声尖锐响起，胜负落定，全场才炸开震天的欢呼，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众人齐齐舒了口长气。
　　周寒越抬手用手腕狠狠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藏青色球服早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印子。他微微喘着气，目光随意扫过场边喧闹的人群，不经意落到角落时，却恰好撞进苏禾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愣了愣，连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的笑，都顿在了脸上。
　　周磊拧上水瓶盖，随手将剩下的半瓶水丢给周寒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越，赢球了还傻站着干嘛？发什么呆呢？”
　　周寒越抬手接住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几口灌下，目光却依旧黏在那边的角落。
　　王若雪见周寒越和周磊这亲昵模样，眼睛倏地一亮，当即贼兮兮地凑到苏禾和宋妍跟前，压着声音促狭道：“你们看没看到？他俩同喝一瓶水就算了，还搂一块儿呢！平时就总形影不离同进同出的，嘿嘿嘿，这还能清白？”那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模样，连眼睛都透着看热闹的精光。
　　“你还别说，虽然周磊这人这人死贱，但这俩人确实不清白！”宋妍也跟着凑趣接话，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捂着嘴放声笑起来。苏禾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唇角也不自觉弯起，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周寒越正擦着汗，目光瞧着她们仨脑袋凑成一团，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连苏禾都弯着眉眼笑，眼尾漾着浅浅的弧度，他心底的雀跃便跟着悄悄漫上来，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
　　三人坐在球场旁的小摊前歇脚，王若雪手里啃着油乎乎的鸡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头也没抬，含糊着冲苏禾和宋妍问道：“晚上好像有元旦晚会，我们要去看吗？”
　　苏禾偏头想了想，反正晚上也无事可做，轻轻颔首应道：“去吧。”一旁的宋妍却面露难色，蹙着眉道：“可我们舞蹈协会今晚有舞会，我也很想去凑凑热闹。”
　　“舞会？”王若雪瞬间停下啃鸡腿的动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激动得一拍宋妍大腿，“是那种戴面具的化装舞会吗？”
　　“舞会？”王若雪瞬间停下啃鸡腿的动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激动得抬手一拍宋妍的大腿，拔高声音问道：“是那种戴面具的化装舞会吗？”
　　宋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缩，嚅嗫应道：“是啊……”
　　“那必须去啊！”王若雪语气里满是雀跃，脸上不自觉染上几分向往，“以前就总听说化装舞会超有意思的！”
　　“那晚上咱穿啥呀？”宋妍歪头看向两人。
　　“戴个面具去就成，反正谁也不认识谁。”苏禾语气淡淡，没什么波澜地说道。
　　对面两人瞬间对视一眼，齐齐冲她竖起大拇指，“还是我们禾禾实在！”
　　说是这么说，可三人终究拗不过心底的期待，还是拐去校门口的小商店，挑了几款精致的小面具和简易的化妆用品，拎着袋子兴冲冲回了宿舍折腾。
　　宋妍翻出路星河送的雪纺裙细细换上，又对着镜子将长发挽成温婉的盘发，轻描淡写地化了个淡妆，一番收拾下来，本就炯炯有神的眼睛更显明亮，瞧着竟让人眼前一亮。王若雪也兴冲冲换上上次逛商场特意入手的“战袍”，对着镜子扒拉两下头发，抹上亮闪闪的唇釉，活脱脱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
　　唯独苏禾，心不在焉捏着刚买的面具，身上还是白天穿的格子衫加羽绒服，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她两人忙前忙后。
　　王若雪捏着粉扑正对着镜子往脸上轻扑，余光不经意扫到一旁静坐的苏禾，手上动作不停，嘴上闲适问着：“禾禾，你真的不拾掇拾掇？”
　　苏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银色半面面具，心底却漫上一丝冷嘲——本就是不起眼的丑小鸭，纵使裹上再精致的皮囊，也遮不住骨子里的穷酸味，何必多此一举。
　　很多时候，苏禾都觉得自己像被劈成了两半。但凡心底刚漾起点细碎的开心，或是生出半点“或许自己也能慢慢变好”的念头，就总会有另一个冰冷的自己跳出来，冷冷嘲讽：你看看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