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法则》枫蕤

4、是敌是友 往后一

　　往后一段时间，景风一直在医疗中心修养，期间时不时会有家里发来的慰问。
　　“感觉身体怎么样？”景明问他。
　　景风模糊地说道：“感觉还好......”
　　实际上他已经完全具备出院的条件，只是他想再次找到晏秋或者夏艺珉细聊，但奇怪的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在医疗部见到他们。
　　他找到上一次带他参观的机器人，对方说他们到外地调研，回来时间不知。
　　“有记录吗？”景风问道。
　　机器人摇了摇头，景风只能作罢。
　　在此期间，帝国对于尸虫病毒疫苗的研究也有了很大的进展，最新的疫苗已经投入临床试验了，并且临床效果非常不错，按计划下个月便可以投入到群众之中。与此同时，经过有效的防控措施，国内的病例已经实现了零增长，各地也在逐渐恢复生产经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景风正靠在床头看《刻耳卜的养殖手册》，身边的浮空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就是一则消息通知。
　　「景风同学您好！圣保利亚大学将于景历203年1月31日正式上课，请您景历203年1月30日在星际军事部战略指挥学院准时报道，其他详情请登陆校园网站进行查看。」
　　下方还有一个附件，景风打开查看，是关于第二性别的确定问题。
　　「您登记的第二性别为beta，若无误请点击确认；如有问题可直接向辅导员反馈更改。」
　　景风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腺体安静地在那“休眠”，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他又检查了一遍别的信息，按理来说自己是大殿下的这个身份应该也在入学登记的时候就修改过了，只要上面不出问题，应该没有暴露风险。
　　这天下午，景风办好出院手续，回家就着手准备开学的相关事宜了。
　　这学期的宿舍安排有所改变，前舍友周樾得知这个消息后，报道前一天晚上一个电话打过来跟他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失去你这个好兄弟啊啊啊啊啊啊！”
　　景风稍微远离了噪音源：“只是分个宿舍，用得着这样吗？”
　　“用不着吗，一旦有了距离感情就会淡的，更别说你平时跟我住在一个宿舍就整天把自己埋在一堆事情里都想不起我，”周樾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咱们这三年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兄弟情啊啊啊啊啊啊。”
　　“没事，这次一定记得。”景风笑道。
　　“真的？”周樾很怀疑。
　　“真的，以我毕业设计作担保，如何？”思来想去景风也只能拿出这个筹码了，否则他就只能以帝国大殿下的身份作担保了，但目前还不行。
　　“那好吧，”周樾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睡啦，哦对了，明天你什么时候去报道啊，带我一个呗。”
　　“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你起得来吗？”
　　“别把我看扁了啊，你给个时间点，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场。”
　　“八点左右到学校。”
　　“行，那我们在学校门口见，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景风如约来到了校门口，他抬头看了下远方，新的宿舍地址相比于原来宿舍，离校门口还有点距离，虽然他一直说不用这么麻烦，但是父亲还是秘密派人将他的行李提前搬到了新宿舍里。
　　正当他准备给周樾发个消息时，就感到双肩一沉，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来啦！”
　　“来的挺准时的。”景风看了眼时间，正好是早上八点。
　　“请叫我卡点大师，”周樾笑嘻嘻地绕到景风身侧，“走吧，我们去报道。”
　　“你没有行李吗？”景风看他一身轻松。
　　“你别说，今年我学机灵了，提前一周就把行李给弄过去了，现在别提有多爽了，”周樾洋洋得意道，“好啦我们快走吧，待会人多了可就有的等了。”
　　“嗯。”早上来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这让景风心里颇为舒服。
　　“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这次的报道地点比之前要大好多啊。”周樾来到新的报道点感叹道。
　　“嗯，最近因为疫情，每个学院都换了一个更宽阔的报道地点，防止人群过于拥挤，当然也可能是现在没有什么人导致这里看起来很大，”景风看着场内寥寥无几的人，说道。
　　“好吧，不过我听说这次报道流程和具体地点也有所变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周樾在馆内张望。
　　“没关系，来之前我看过文件，大概知道怎么报道。”景风往一个方向走去。
　　“出门跟着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周樾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身后，“话说你知道你的新室友是谁吗？”
　　景风摇头：“我只看了新宿舍在哪，没看具体的室友是谁。”
　　“想想也是，像你这种一心只想着工作的人估计也不在乎这些，”讲到这里周樾表情有些黯淡，“我倒是看了一下我的新室友，啊，全都是不认识的人，好紧张。”
　　“问题也不大，反正马上就要毕业了，相处时间也不长。”景风出言安慰道。
　　说话间他们拐了一圈就到了报道的场地，一名仿生志愿者走上前指了指不远处的机器：“是来报道的吧？在那边录一下指纹和虹膜，最后看一下个人信息就可以了。”
　　“好，谢谢。”景风走到那个机器面前着手操作起来。
　　“看上去好像也并不复杂哎。”周樾在旁边的机器上捣鼓着。
　　这时有两个报道的学生在旁边聊天，尽管他们俩已经压低了声音，但在空旷的场馆内依旧非常明显。
　　“也不知道学校到底是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让我们这群要毕业的人重新分配宿舍。”
　　“哎，往好处想，要是能分配到自己喜欢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行啦，知道你暗恋晏秋。”
　　“小声点啊！要是被别人听到怎么办？”
　　“别担心啦，这个点能有什么人？”......景风觉得他们的目光好像向他投来，只能假装没听到地继续进行报道操作。
　　“不过挺可惜，没有跟他分配到。”
　　“哎呀，机甲设计与操作学院那么多人，分不到很正常啊。”
　　“好羡慕能跟晏秋一起做室友的人，好想跟他换一下啊。”
　　景风本来想继续听会看能不能收获什么有用的信息，谁知周樾报道完凑到他身边：“我搞完啦，这么久了你在发什么呆呢？”
　　“咳咳，没什么。”景风只能收回注意力，周樾正好也听到了那两个人的交谈。
　　“晏秋啊，听说他在机甲设计与操作学院很有名呢。”
　　“你认识？”景风快速录完了指纹与虹膜。
　　“谈不上认识，只是听身边人讲或多或少知道个七七八八，”周樾跟他慢慢往外走着，“听说从他入学开始，成绩就一直都是学院的断崖式第一，而且他的为人也非常友好，长得也不赖，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很喜欢他。”
　　景风想起他在研究所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这可跟友好一点也沾不上边。
　　“不顾我还听说他这个人还......不近美色的，就连咱学校校花都遗憾离场呢，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周樾两手一摊。
　　景风若有所思，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在乎目前能得到关于晏秋的信息大致就这么多了，今后还要逐步规划。
　　不知不觉就到了生活区域，周樾的宿舍楼在景风隔壁，他们在楼下告别后就各自出发了。
　　相比报道的地方，宿舍楼的人就显得格外的多，景风费劲地挤了进去，在宿舍楼下做好登记后，便上楼去找新的宿舍了。
　　新分配的宿舍是二人宿舍，这个类型的宿舍比较少，找起来也很方便。
　　“519......”景风自言自语道，终于在差不多走廊尽头到达了目的地，只不过宿舍的门是开着的，看来他的新室友已经到了。
　　景风推开虚掩的门，在看清里面的人时，不禁愣在了原地。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头望过来的时候，也一瞬间愣住了。
　　银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眸，只不过换了一袭白色的风衣，看上去比在研究所更加风流倜傥了。
　　“......晏秋？”景风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对方似乎也认出自己，缓缓开口：“啊......是你啊。”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还是晏秋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处境。
　　“看来我们是室友，”晏秋走过来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晏秋。”
　　“景风。”景风礼节性地回握。“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的，”晏秋没有立马松开他的手，“我感受不到你的信息素，你是beta吗？”
　　“嗯。”景风不动声色地轻应道。
　　晏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那一刻景风不得不佩服他的洞察能力，金橘红醋的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很难被忽视，但他还是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
　　晏秋轻笑一声，终于松开：“开个玩笑，别当真。
　　景风没说什么，正当他考虑如何委婉但又不显刻意地问出那天的事情时，晏秋单刀直入道：“我想你应该还在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吧？”
　　“哦？”景风并没有表露出太多惊讶，“重要吗？”
　　“看来我猜对了，”晏秋打了个响指，“正好我也想问，你当时在医疗部干什么？”
　　景风有些意外于他的直接：“到处走走而已。”
　　“那个地方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吧？”
　　“如果在现实角度来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景风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站在这场谈话的被动地位上，“研究所内无特殊情况禁止任何人员跑动，作为研究所内的活动成员，连这种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遵守的话，你的可疑性似乎比我要大。”
　　“有意思，你在怀疑我？”面对景风的指控，晏秋没有流露出一丝窘迫。
　　“只是一些合理的猜测，但你也没必要不打自招，”景风略带压迫感地踱步至他面前，“而且一旦违反规定，按要求你需要交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检讨，所以你现在需要担心你的检讨是否完成，而不是盘问我出现的原因。”
　　“我想这二者并不冲突吧。”晏秋顺势往后一靠，抬头与他对视。
　　“看你的样子，应该没写那篇报告吧，”景风没理会他的话，眼中满是戏谑，“研究所的检讨可不是能敷衍了事的。”
　　“啧，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晏秋嗤笑一声，“但这不劳你费心。”
　　“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如果你不配合，我也可以向上举报。”景风平静但又不失威严地开口道。
　　“哦？你举报我？凭什么？”晏秋面露不爽。
　　“根据帝国法律，帝国人民有义务举报任何违法行为，”景风轻点太阳穴，“帝国科研基地属于帝国重地，一位冒失人员毫无理由地出现在此还违反了科研基地的规矩，我想这足以引起审判庭的注意。”
　　“你到底是谁？”晏秋威胁地眯起眼睛，空气中的信息素带着alpha独有的压迫感，只可惜这招对腺体已经休眠的景风并没有用。
　　“先回答我的问题。”景风毫不示弱地对上他的目光。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就在这时晏秋突然轻舒一口气：“我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来工作的时候顺便把我捎上了。”
　　“那你父亲呢？”景风问他首先想问的问题。
　　晏秋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他去世了。”
　　景风心微微一沉：“......我很抱歉。”
　　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景风便开始引入别的话题：“你母亲应该是个很优秀的人，能进帝国基地基本上都是这个领域内的佼佼者。”
　　晏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但转瞬即逝，景风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嗯，她一直都很努力。”
　　经过短暂的考虑景风决定暂时放弃深究，看晏秋的样子也不像能问出什么，与其在此急功近利，不如慢慢渗透，得到答复的可靠性也将进一步提升。
　　退一步来说，即便晏秋真有什么问题，跟景风同校同宿舍大概率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报道没有？”晏秋突然问道。
　　“嗯。”景风心不在焉随口应了声，此时他在脑中评估晏秋的危险性，从他的言语中来看，还没有达到需要立刻逮捕拘留的地步。
　　晏秋站起来：“新的报道处我不太熟悉，能劳烦你带我一下吗？”
　　景风考虑少许：“行。”
　　“你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火药味很冲吗？”晏秋对于一开始见面的对话还心有芥蒂。
　　“对于潜在的帝国危险分子我的态度一向如此，”景风专注于挑选出门要戴的帽子，“但根据刚刚的陈词，我暂时将你移出了这个行列。”
　　“那你还真有当官的潜力哦，”晏秋夸张地感叹，“我还以为我要跟刚刚气场压迫十足的你共度一年呢。”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这样对你一年。”简单打理了一下景风率先开门出去。
　　“那就免了吧，我还想看看你正常时的样子，”晏秋从后面追上来跟他并肩走着，“不过我刚刚都如实交代了，那份检查报告是不是可以不用写？”
　　“你背过《研究所安全守则》吗？”
　　晏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玩意又不是必须要背，况且整整三四万字，有那时间啃这东西还不如多研究一些有用的。”
　　“正因为你不熟悉守则，所以你也不知道那条规矩其实是我瞎编的。”不等晏秋有所反应景风便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你！”晏秋的眼神好似要将他千刀万剐，“没想到你不仅嘴毒，而且心黑！”
　　景风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打了个响指：“这叫计谋。”
　　晏秋满脸黑线，景风没理会他的气恼，只是淡淡微笑。
　　在这个小小的把戏中，是他赢了，但景风知道，在刚刚的那场对话中，他没有说实话。
　　换句话说，他们都知道，彼此没有说实话。
　　是敌是友，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