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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凌晨的警告(6000字大章)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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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上了几分凛冽的凉意。
操场边的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像是在预告着某种即将到来的萧瑟。这种天气,最适合让人冷静下来,也最适合让人清醒。
高一四班的教室里,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男生们追逐打闹的吼叫声,女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明星八卦的尖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名为“青春”的噪点。
苏凌晨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转着一只黑色的水笔。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面前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但焦距却是散的。那些复杂的受力分析图、摩擦系数公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黑色线条。
他的余光,正不受控制地瞟向窗外,穿过走廊的栏杆,看向隔壁三班的方向。
“凌晨!凌晨!”
一阵风卷进了四班教室,伴随着易拉罐碰撞的清脆声响。
马尹涛像只精力过剩的猴子,手里抓着一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校服拉链敞开着,额头上还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他显然是刚从隔壁三班“串门”回来,作为四班出了名的“外交大使”,他的日常就是在各个班级之间穿梭,尤其是三班——那里有他的发小,也有他最崇拜的“辰哥”。
他熟门熟路地拉过苏凌晨前桌的椅子,反着跨坐上去,双手搭在椅背上,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三班那边特有的躁动气息。
“干嘛?”
苏凌晨收回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中的水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长长的黑痕,刺破了纸张。
“问你个事儿。”马尹涛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了去,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兴奋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咱们辰哥有点不对劲?”
苏凌晨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他又去惹事了?还是把谁打进医务室了?”
“不是!比惹事稀奇多了。”马尹涛啧啧了两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夸张,“我是说你妹妹——苏遇安,最近是不是在给奕辰带早餐啊?”
苏凌晨转笔的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笔尖重重地戳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刺啦”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直直地盯着马尹涛。
“你说什么?”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马尹涛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盯上了一般。但他转念一想,这是好兄弟之间的八卦,又是苏遇安主动的,苏凌晨应该不至于生气,于是挠了挠头,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面包牛奶什么的。连着好几天了,我都看见了。苏遇安每天早上趁人不注意,偷偷放在奕辰桌子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是不知道,奕辰那脾气你也清楚。第一天,那个豆浆包子,他看都没看直接扔垃圾桶了。第二天,三明治牛奶,他也扔了。我当时还以为这事儿黄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马尹涛瞪大了眼睛,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昨天的“壮举”:“就昨天!苏遇安送的是面包,上面还贴了个便利贴。奕辰当着全班的面,把那便利贴撕下来夹笔记本里了!然后他还把那个干巴巴的面包吃了!连渣都没剩!”
说到这里,马尹涛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用手肘撞了撞苏凌晨的肩膀,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你说,这算不算什么?我看苏遇安那小丫头,是不是对奕辰有意思啊?咱们辰哥虽然凶了点,但那张脸确实能骗小姑娘。不过话说回来,你妹妹胆子挺大啊,敢招惹这尊煞神!”
教室里依旧喧闹,有人在讨论昨晚的球赛,有人在补作业,还有粉笔头在空气中乱飞。
但苏凌晨却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耳鸣声。
便利贴?夹笔记本里?吃了?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苏凌晨的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太了解江奕辰了。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荒芜的少年,像是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对外界的示好向来是嗤之以鼻,甚至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其推开。他绝不会轻易接受这种带有“温情”色彩的投喂,除非……除非那个送早餐的人,触动了他心里某根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弦。
但这才是苏凌晨最担心的地方。
苏遇安太干净了,像一张白纸,像清晨带着露水的百合花,那是苏凌晨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净土。
而江奕辰……江奕辰是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野草,根系纠缠着黑暗、暴力和那些无法言说的家庭淤泥。
“没有的事。”
苏凌晨的声音有些冷,打断了马尹涛的喋喋不休。他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修正带,将那道划破的黑痕狠狠覆盖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刚才听到的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消息。
“她只是……顺手。”
“顺手能连送三天?”马尹涛显然不信,撇了撇嘴,“行吧行吧,反正你自己问去。我看奕辰今天心情不错,估计也是因为有‘爱心早餐’吊着。”
马尹涛说完,哼着歌,把空可乐罐精准地投进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转身又晃晃悠悠地朝三班走去——大概是回去继续看江奕辰的好戏了。
苏凌晨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那只水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有些坐不住了,索性站起身,装作透气的样子,走到了教室外侧的走廊栏杆旁。
从这个角度,视线只需要穿过中间那条并不宽敞的连廊,就能清晰地看到隔壁三班的前门区域。
江奕辰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独有的桀骜与不羁。
他似乎感觉到了来自对面走廊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转过头。隔着一条并不宽的过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江奕辰冲这边挑了挑眉,嘴角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带着几分挑衅,又似乎带着一丝……炫耀?
苏凌晨没有回应那个笑容,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
晚自习放学回家。
苏遇安洗完澡,正趴在床上背英语单词。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台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手机放在枕边,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放下书,拿过手机。
发信人是“哥”。
苏遇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哥哥平时很少在这个点给她发消息,除非是有急事,或者……他知道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对话框。
苏凌晨:【你最近跟江奕辰走得很近?】
果然……
苏遇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回复,试图用最轻松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乱。
苏遇安:【没有啊,就是一个班的】
几乎是秒回。
苏凌晨:【你给他带早餐了】
这不是不像是问句,更像是陈述句。
苏遇安咬着下唇,指尖有些发颤。她没想到马尹涛那个大嘴巴真的去告诉了哥哥。她本来以为,这只是她和江奕辰之间的小秘密,是那个充满薄荷味和创可贴的隐秘角落,不应该被任何人窥探,尤其是被最亲近的哥哥。
苏遇安:【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看他总不吃早饭】
她试图解释,试图把这份关心合理化,变成一种同学之间的普通互助。
但是屏幕那端的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苏凌晨:【苏遇安!】
这一次,语气词后面跟着一个感叹号,苏遇安甚至能想象出哥哥此刻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她偷吃糖果被他抓包时一样。
苏凌晨:【我之前说过,离他远点!】
苏遇安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就热了,离他远点……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割开了她这几天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欢喜。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江奕辰嘴角流着血,却依然倔强地站起来的样子;想起他一边嫌弃面包难吃,一边却红着耳朵把便利贴夹进笔记本的样子;想起他粗鲁地帮她甩书上的水,却尽量避开水珠溅到她脸上的样子。
那样一个别扭又温柔的人,怎么就“离远点”了呢?
苏遇安:【哥,你不是跟他很熟吗?】
她忍不住反驳,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屏幕上,模糊了视线,让屏幕上的那些字变得扭曲变形,怎么也看不真切。
苏凌晨:【我跟他是兄弟,但你是妹妹。这是两回事】
苏遇安愣住了,是啊,这是两回事。
男生之间的义气,和女生对男生的倾慕,在哥哥眼里,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江奕辰可以是苏凌晨过命的兄弟,可以是一起打架一起扛事的战友,但他不能是苏遇安的……男朋友或者暧昧对象……
在苏凌晨的逻辑里,这似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苏遇安没有回消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还是承认自己就是喜欢那个坏坏的少年?
无论哪种,似乎都无法说服此刻正在气头上的哥哥。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苏凌晨:【他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绝对的好人。他身上有太多没处理好的东西,我不想你被卷进去】
苏遇安看着这行字,心里酸涩得厉害。
没处理好的东西……是指那些打架留下的伤疤?还是指那些混乱的家庭关系?亦或是他那个总是被流言蜚语包围的“坏学生”标签?
在所有人眼里,江奕辰是带刺的玫瑰,是危险的深渊。
但在苏遇安眼里,画面却定格在了那天昏暗的巷子里。
她忘不了当时那一幕——她躲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围攻。他被打得那么惨,身上全是脚印和淤青,嘴角全是血,整个人几乎要站不住了。
可是,直到那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直到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都没有求过一声饶,也没有流过一滴泪。他只是靠在墙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
那一刻,他虽然狼狈到了极点,却像是一个孤身对抗全世界的战士。
苏遇安不想管哥哥口中的“好坏”,她只知道,那个满身是伤却硬撑着不肯倒下的少年,让她心疼得厉害。
可是,她不敢把这些告诉苏凌晨。她知道哥哥有多护着她,如果知道那天巷子里发生的事,恐怕明天江奕辰就会被哥哥堵在巷口“好好谈谈”,说他“带坏妹妹”或者“居心不良”。
沉默了许久,苏遇安擦干眼泪,手指颤抖着敲下了一个字。
苏遇安:【嗯】
屏幕那端,苏凌晨看着那个“嗯”,眉头紧锁。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他不确定苏遇安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这个字太轻了,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他也不好再去说什么。逼得太紧,只会让处于叛逆期的妹妹反弹得更厉害。他只能寄希望于,苏遇安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啧。”
苏凌晨烦躁地搓了把脸,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物理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第二天清晨。
苏遇安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
厨房里,牛奶在锅里温热着,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她拿出昨天刚买的全麦面包,又切了几片火腿和生菜,熟练地做成了一个厚实的三明治。
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前两天送的热牛奶和火腿三明治,他都吃了。她记得他说过不喜欢吃太甜的,所以这次特意选了无糖的全麦面包,火腿也是选的低盐款。
她小心翼翼地把三明治装进保鲜袋,又把温热的牛奶灌进那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保温杯里。
看着这一份精心准备的早餐,苏遇安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摩挲了很久。
昨晚哥哥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离他远点。】
【我不想你被卷进去。】
苏遇安深吸一口气,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看着手里的保温杯,那是她特意为了给他热牛奶买的。
最终,她还是把保温杯里的热牛奶倒回了锅里,重新装进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又把那个夹着火腿生菜的三明治拿出来,只留下了两片干巴巴的全麦面包。
就这一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桌面上。
就这最后一次,把剩下的半袋面包送完,以后就不送了。
她要听话,她不能让哥哥担心,也不能让自己再陷入那种患得患失的期待里。
到了学校,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苏遇安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后一排。
江奕辰的桌子上依旧乱糟糟的,堆满了试卷和空瓶子。那个被他夹了便利贴的数学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桌肚的最深处,露出一个小小的角。
苏遇安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装着早餐的袋子。
这次没有便利贴。
她犹豫了一下,把袋子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像做贼一样,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早读课开始了。
江奕辰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大概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或者是去“处理事情”了。他单手插兜,打着哈欠走到座位旁,刚准备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动作却顿住了。
又是那个白色的袋子。
江奕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今天的‘爱心早餐’准时送达啊。”
旁边的马尹涛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这小子一大早就溜到三班来蹭早读(其实是来八卦),此刻正趴在江奕辰的课桌上,一脸玩味地看着那个袋子。
“辰哥,看来你是真的栽了,这都几天了,雷打不动的。”
江奕辰没理他,伸手拎起那个袋子。
手感不对。
比前几次轻了很多。
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没有热牛奶,只有一瓶冷冰冰的矿泉水。没有火腿生菜,只有两片干巴巴的全麦面包。
江奕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如果是第一天送这个,那是客气;第二天送这个,那是习惯。但今天……
这和他前几天吃到的那个精心搭配的三明治、喝到的热牛奶,完全不一样。
这和他昨天吃到的那个精心搭配的火腿三明治、喝到的热牛奶,完全不一样。前几天的早餐里藏着心意,今天的……就像是在敷衍,或者是在执行任务。
“怎么了?”马尹涛发现了他的异样,“今天的配置降级了?小气了啊。”
江奕辰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瓶水。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锁定了第三排那个瘦弱的背影。
苏遇安正捧着书在背课文,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倔强的小白杨。只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而且她今天没有扎马尾,而是披散着头发,长长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可能已经红肿的眼睛。
江奕辰眯了眯眼。
很不对劲。
以前送早餐的时候,她虽然害羞,但整个人是发光的,像个小太阳。今天……怎么感觉像是霜打的茄子?
而且,那个便利贴也没了。
江奕辰捏着那瓶矿泉水,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瓶身,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他想起昨晚苏凌晨给他发的消息。
【别招惹我妹】
当时他没当回事,回了个【滚】
但现在看着这瓶冷冰冰的矿泉水,他突然意识到,苏凌晨可能真的对苏遇安说了什么。
这哪里是早餐,这分明是她在被迫执行“最后一次任务”。
“艹!”
江奕辰低骂了一声,把那瓶水重重地往桌上一磕。
“干嘛?生气了?”马尹涛吓了一跳,“人家小姑娘可能就是想换换口味……”
“闭嘴!”
江奕辰冷冷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拎起那个面包袋子,没有像以前那样犹豫,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扔掉,而是直接塞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抓起那瓶矿泉水,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哎!早读课你去哪?”马尹涛在后面喊。
没人理他。
江奕辰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保温杯——那是上次苏遇安给他的,他一直没扔,洗干净放在了书包里。
他把热水倒进保温杯里,又兑了一点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直到觉得温热适口,才把盖子拧紧。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苏凌晨……”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管得真宽。”
但他心里清楚,苏凌晨说得没错。
他和苏遇安,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
江奕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保温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上次苏遇安不小心摔的。
“真麻烦。”
他烦躁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了踩,转身往回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课已经过半了。
江奕辰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那个装满温水的保温杯放在桌角,然后一脚踢在苏遇安前桌的椅背上。
“喂。”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突兀。
苏遇安正在发呆,被这一脚吓得一激灵,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她慌乱地回过头,正好对上江奕辰那双深邃的眼睛。
江奕辰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语气凶巴巴的:“水太凉了,难喝死了。换这个。”
苏遇安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又看了看江奕辰那张虽然板着但耳根微红的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还有,”江奕辰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听你哥瞎扯淡。面包……挺好吃的。”
说完,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去,抓起那本夹着便利贴的数学笔记本,胡乱地翻了起来。
苏遇安呆呆地坐在那里。
周围的同学都在读书,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小插曲。
但她却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伸出手,握住那个保温杯。
带有余温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委屈。
夏星晚从厕所回来,正好看见苏遇安抱着那个保温杯傻笑,而前排的江奕辰正对着数学书抓耳挠腮,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夏星晚挑了挑眉,坐回座位,在素描本上画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旁边放着一根胡萝卜。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虽然被大灰狼凶了一下,但还是吃到了胡萝卜。看来,这场仗,小白兔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