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不是人》科尔维拉

34、第三十四章 可我不想你

　　周灼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柏林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冻得周灼根本睡不着，尤其是躺在白桦林里，地面上的湿气会透过衣服往皮肤里渗，他一个大少爷根本受不了这个。

　　睁开眼，niveous就坐在他旁边，长长的白发垂在脸侧，一双红眼睛在夜里发着光。

　　如果不是早就习惯了niveous的这张脸，猛地一看到这个画面还有点吓人。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公路上什么都没有——他们两个昨晚一路跑到了后半夜，直到确认对方彻底没有跟上来之后才终于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

　　“几点了？”哑着嗓子开口，周灼坐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后颈。

　　“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周灼走到了niveous身边，“你没睡会儿？”

　　“我不困。”

　　“休息一会儿吧，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

　　听到这句话，niveous抬起头看向了周灼，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上扬着看人的时候像小狗一样，伸出手，niveous指了指周灼的膝盖，“疼不疼？”

　　周灼的膝盖在昨晚逃跑的路上摔出了一个大口子，连带着裤子一起，看起来格外的凄惨，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动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疼。

　　冰凉的手指搭在自己的伤口上，niveous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等待起了周灼的回答。

　　其实niveous说话的语气依旧不带有什么感情，连带着他的表情其实和之前也没什么分别，但这句话，和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就像是人类在安慰同类时一样，niveous也在担心他。

　　想到这的时候，心脏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弯起眼睛，周灼笑着做出了一个臭屁的表情，“早就不疼了。”

　　怕niveous不信，周灼甚至忍着疼的蹦了蹦，“你看，我都能蹦了。”

　　“你在撒谎。”niveous说，“人类都很脆弱，你们的骨头会断，然后再也站不起来。”

　　伊格诺斯是没有骨头的，他们通体是软的，所以对于niveous这个不了解人类构造的物种来说，他是真的很担心周灼再也站不起来。

　　于是听到这句话，看着niveous的眼睛，周灼开了一个玩笑，“niveous，你放心好啦，你只会守寡，你不会有照顾一个残疾丈夫的风险的。”

　　niveous闻言眨了眨眼，“守寡？”

　　“就是我只会死不会残的意思。”周灼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听完这句话，niveous就这么扭过脸看向了前方的路，他再也没有理周灼，搞得周灼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niveous？”

　　“......”

　　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周灼收获到的依旧是沉默。

　　周灼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哪一句话，但他知道niveous不开心了，尽管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周灼就是知道niveous生气了。

　　于是周灼换着花样的又喊了几声，“雪宝？”

　　没理。

　　“Nive？”

　　还是没理。

　　“nini？”

　　听到这，niveous终于转过了身，“你在喊谁？”

　　“喊你。”贴上去，周灼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不都是你的昵称吗？”

　　“没有人这么喊过我。”niveous说。

　　“我是人啊，我就这么喊你。”说到这，周灼问道，“你刚刚在不开心？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会死。”

　　niveous永远是这样，他永远有话直说，只要你问了他，那他就会不带丝毫隐瞒的说出自己最直接的想法。

　　于是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灼就沉默了下来。

　　好半响，看着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周灼尽量自然的笑道，“可是niveous，是人都会死的。”

　　“可我不想你死。”

　　“......”

　　周灼又沉默了。

　　到了这个时候，周灼突然就想，他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他强硬的要和niveous产生链接，可之后呢？

　　没错，他是可以毫无缺憾的享受niveous的陪伴，直到自己死去，但niveous呢？

　　如果niveous真的永远也忘不掉他怎么办？niveous的生命有那么那么长，他要如何忍受那漫长的孤寂和分离呢？

　　难道要他抱着自己的骨头过活吗？

　　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答案，周灼掏出了手机——黑屏，没电了。

　　更烦了。

　　但转过身，看着一旁niveous，周灼又把这股烦躁给强行压了下去，“我们往哪走？”

　　周灼是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家伙，平常他都靠导航，但眼下手机罢工，他也只能凭感觉了。

　　身旁的白桦林在黑夜里像一个又一个细长的骨架，还没隐下去的星星在这些骨架间洒下一片又一片细碎的光斑。

　　抬起头，看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周灼问道，“那是北极星吗？月亮在它旁边，那那边是西边吗？西边是——”

　　西边是哪里？柏林是在西边还是在东边？周灼又不确定起来了。

　　“月亮是在西边。”

　　回答完周灼的问题，niveous就这么一脸无所谓的继续说道，“太阳是在东边，你想去看太阳吗？”

　　“......”

　　周灼是个画家没错，但他也并没有什么在逃亡路途上还要去看日出的浪漫情怀。

　　“我不想看日出，我想找到马路。”

　　“马路就在东边。”

　　听到这句话，周灼看向了niveous，“你确定？”

　　“我记得路。”

　　说完这句话的niveous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可周灼激动的快要跳起来了。

　　“niveous，你怎么这么棒啊！你简直是——”

　　“是什么？”

　　看到对方那双没什么情感波动的眼睛，周灼伸出去一半的想要拥抱的手就又这么略显尴尬的收了回来，但他还是笑眯眯的说出了后半句话，“是我的小福星。”

　　“小福星？”

　　“对。”点点头，周灼一脸的肯定，“幸运星。”

　　“其他人见到我只会觉得自己见鬼了。”

　　niveous说这句话时一脸的寡淡，彷佛他只是在说一个客观事实一样，听在周灼的耳朵里就有一种格外荒谬的冷幽默，可好笑过后，周灼的心里又涌上了一股心疼。

　　垂下眼睛，牵起niveous的手，周灼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你是我的，所以你只需要在乎我的想法。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幸运星，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周灼说了一长串堪称表白的话，可惜niveous不是人类，他永远不会有正常的情感反应，听到这些话，niveous也只是点了点头，“我本来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

　　好吧好吧，起码周灼不用担心niveous的心理健康了。

　　接下来，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继续走，沿着东边的方向，追着太阳的足迹，直到走出白桦林。

　　天色将亮未亮，不远处的天际线白里透点灰，它就这么把黑暗和大地切割开来，分成两片。公路就在前面，柏油路面在晨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

　　路边立着几个方向牌，上面统一写着德文，周灼一个字都看不懂。

　　向左看，前方出现了城镇的轮廓，向右看，右边是旷野。月亮还在身后，太阳在前方将起未起。

　　偏过身，扭头看向身旁的niveous，晨光落在对方的脸上，把他的白皮肤都染成了金黄色，红眼睛也没那么亮了，但还是透的，泛着水莹莹的光。

　　看着对方，反复纠结了一会儿，周灼定下了目标，“我们往右走。”

　　左边是城镇，城镇就意味着有人，对于现在的周灼和niveous来说，有人就代表着不安全。

　　niveous在某种方面上非常乖，周灼说往右走时，他就一句话没问的直接行动了起来。

　　走到太阳彻底升起时，道路两旁的旷野就开始变成了农田，麦子长得正盛，大片大片的麦田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

　　风吹过来，麦浪就也跟着风一层层的滚过去，海浪一样。

　　这实在是一副摆在眼前的美景，可惜此时的周灼又困又饿又累，人在极致的疲惫下，除了想好好休息一下之外，他什么心情都提不起来。

　　想到这，周灼突然想起了什么，站在原地反复摸索，直到差不多翻遍了口袋，周灼才终于翻出了一块之前在餐车里随手扔进兜里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包装经过一晚上的奔逃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了，在周灼体温的熨帖下，巧克力也有点化了，一块块的黏在包装袋上，掰开的时候甚至拉起了丝。

　　一分为二，递给niveous一半，周灼说道，“你吃一点。”

　　niveous闻言连接都没接，他就这么直白的拒绝道，“我不吃这种像泥巴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泥巴，这是巧克力，甜甜的。”说到这，周灼想了想问道，“你吃过甜的东西吗？”

　　“吃过。”

　　说到这，niveous眼巴巴的看向了周灼的大动脉，“你的血就是甜的。”

　　听到这句话，周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就这么笑着张开了手臂，“好吧，那我们一起进食吧。”

　　周灼原以为自己张开手臂niveous就会扑过来，可他万万没想到，尽管眼睛都在放光，但niveous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不可以。”

　　舔了舔嘴唇，niveous转过身背对着周灼说道，“你会死的。”

　　人类是那么的脆弱，周灼的腿还受伤了，如果niveous再去喝一点周灼的血，那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于是niveous只能克制再克制，尽管他真的已经很饿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对于人类来说，这种克制的行为就叫做.爱。

　　但周灼知道，周灼也能感受到。

　　于是三两口吃掉手里的那块巧克力，周灼上前抱住了niveous，“不会的，我刚刚吃掉了那块巧克力，巧克力就和你喝我的血是一样的道理，它里面有好多能量，够我活好久。”

　　“再说了。”声音越说越小，周灼拍了拍niveous的肚子软着声音哄道，“你不会弄伤我的对不对？你只会喝一点点，够我们走出这里你就会停下。你是乖孩子，你会克制住自己，是不是？”

　　周灼越说，niveous心里的渴望就越重，不停的舔着嘴唇，niveous转过了身，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周灼，niveous露出了嘴边的那颗尖牙，“我就咬一口，小小的一口。”

　　“你可以咬大大的一口。”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尖利的牙齿就利落的刺破了周灼脖颈处的大动脉，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周灼忍不住轻轻嘶了一下，他这一嘶，niveous就立刻抬起了头。

　　看着对方那双担忧的看向自己的红眼睛，周灼鼓励般的轻轻揉了揉niveous后脑勺的发丝，他就这么笑着说道，“不疼的，你继续。”

　　直到反复确认周灼没有任何的不适之后，niveous才终于重新把头埋进了周灼的怀里，然后他就这么贪婪的大口的喝了起来。

　　伸出手，紧紧的回抱住niveous，周灼也把自己埋进了对方的怀里。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的升起来了，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们身上，远远的看过去，美好的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