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迟，晚风止》》梨璟

9、一纸谈心，前路同往 指尖相

　　指尖相触的温度在微凉秋夜里格外清晰，南秋晚的手被他稳稳裹在掌心，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膛。她不敢抬头看凌秋屿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交叠的两道影子，任由晚风卷着梧桐碎叶擦过脚踝。
　　半晌，她轻轻挣了挣手指，没有挣开，低声嗫嚅：“你不用为我勉强自己读书的，你的性子本就不爱拘束。”
　　从前的凌秋屿，上课睡觉，作业不交，对考试分数毫不在意，活得肆意洒脱，从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步调。
　　凌秋屿松了松力道，却没有放开，指尖轻轻摩挲她纤细的指节，路灯把他睫毛投出长长的阴影。
　　“不是勉强。”他语气认真，“以前我不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浑浑噩噩混日子，现在我想和你站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附近，不用隔着几百公里想念。”
　　他不想只做她青春里一段短暂插曲，他要参与她往后所有春夏秋冬。
　　南秋晚鼻尖一酸，藏在心底的自卑尽数消散大半。原来不只有她在忐忑不安，他早已把两人的未来仔细盘算。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完整条林荫校道，直到女生宿舍楼下，才不舍得分开。
　　“早点休息，别再胡思乱想。”凌秋屿松开她的手，指尖依旧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手背，“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热芋泥包，你爱吃的那家。”
　　南秋晚轻轻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二楼走廊窗边时，下意识回头往下望。
　　少年还站在原地，仰着头，恰好与她视线相撞，遥遥冲她弯了弯唇角，眼底盛满温柔。
　　那一晚，南秋晚难得一夜好眠，梦里没有旁人的流言，没有前路的阻碍，只有秋风、梧桐，和一直护着她的少年。
　　第二天一早，桌肚里果然躺着温热的芋泥包和一杯热牛奶，旁边压着一张字迹凌厉的便签：专心早读，万事有我。
　　流言被凌秋屿压下去大半，班级里安静了不少，没人再敢当众嚼舌根。只是林薇薇看过来的目光，一次比一次阴冷，时常趁着凌秋屿不在，故意撞掉她的笔，或是假意无意打翻她的草稿纸，小动作层出不穷。
　　南秋晚性子软，次次都默默收拾妥当，从没有和她争执，只不愿再起冲突，给凌秋屿增添麻烦。
　　可这点细微刁难，全都落在凌秋屿眼里。
　　某天午休，林薇薇故意把南秋晚整理了一早上的错题本扫落在地，书页散落一地，边角全蹭上灰尘。不等南秋晚弯腰捡拾，凌秋屿已经快步上前，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冷眼看着林薇薇。
　　“适可而止。”
　　短短四个字，寒气逼人。
　　林薇薇捏紧拳头，故作委屈：“我只是不小心碰掉的，至于这么凶吗？一本本子而已。”
　　“这是她熬夜整理的，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对她很重要。”凌秋屿弯腰，一张张细心捡起散落的书页，拍干净灰尘，规整叠好，递到南秋晚手中，转头看向林薇薇，“我之前和你说过，不要再为难她，你听不懂？”
　　周围午休的同学全都屏住呼吸，不敢插话。林薇薇眼眶泛红，当众落了眼泪，哽咽道：“凌秋屿，你从来没有对我这么严厉过，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不是你比不上她，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凌秋屿毫不迂回，坦荡直白，“感情不分高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再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更不要迁怒她。”
　　话说得干脆利落，断了林薇薇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林薇薇难堪地站在原地，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半晌捂着脸跑出教室。
　　经此一事，班里所有人都彻底明白，凌秋屿护南秋晚护到了极致，谁招惹谁倒霉，再也无人敢暗中刁难。
　　风波暂时平息，两人终于拥有一段安稳平静的时光。
　　凌秋屿说到做到，真的开始埋头学习。
　　从前空空白白的课本，渐渐写满批注，下课不再到处闲逛，而是拿着习题册，轻轻戳南秋晚的后背，低声请教她不会的题型。
　　南秋晚会耐心转过身，一笔一画给他讲解解题思路，两人头挨着头，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
　　许则时常趴在桌边打趣：“屿哥，为了媳妇改头换面，真是开眼了。”
　　凌秋屿不会反驳，只是侧头看向认真讲题的南秋晚，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月考如期而至。
　　成绩出来那天，全班一片哗然。
　　南秋晚稳居年级前列，稳如磐石；而向来垫底的凌秋屿，名次整整提升了一百多名，各科分数肉眼可见地上涨。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在班上特意点名表扬凌秋屿，感慨他近来态度转变极大。
　　下课之后，南秋晚拿着成绩单，走到他座位旁，眼底藏不住欣喜：“你进步好多。”
　　凌秋屿靠在椅背上，伸手轻轻勾住她的手腕，嘴角上扬：“说了要跟上你，不会食言。”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那时的他们都以为，只要一起努力，所有阻碍终会退让，流言会消散，老师家长会理解，他们能顺着这条铺满梧桐落叶的小路，一直走到高考结束，奔赴约定好的远方。
　　他们看不见，办公室里，林薇薇正红着眼眶，把偷偷拍到的、两人牵手散步的照片，悄悄交到了班主任手中。
　　藏在平静之下的巨浪，即将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