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迟，晚风止》》梨璟

12、一纸别离，叶落人散 校级通

　　校级通报批评如期贴在教学楼公告栏，白纸黑字，清晰印着南秋晚的名字，作弊两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来往学生驻足围观，低声议论嘲讽，那些恶意的话语像锋利刀片，一遍遍割裂南秋晚仅存的自尊。
　　她不敢路过公告栏，每天绕远路走教学楼后侧，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整个人日渐消瘦，眼底再也没有往日柔和光亮。
　　凌秋屿四处寻找证据，拜托好友许则留意当天考场前后的目击者，一遍遍去找班主任解释，甚至主动去找林薇薇对峙，可林薇薇咬死不肯承认，没有任何物证能证明是她栽赃。
　　所有努力全部石沉大海，处分无法撤销。
　　双方家长也被请到学校。
　　南秋晚父母得知早恋与作弊两件事，又急又气，回家后狠狠批评了她，勒令她彻底和凌秋屿断绝来往，周末开始全天补课，不允许再有任何私下接触。
　　凌秋屿的父亲更是直言，不准他再和拖后腿的女生纠缠，否则直接转学送回老家。
　　两边家庭的施压、学校的处分、全校的流言、林薇薇暗中不停的小动作，无数重压叠加，彻底碾碎了两人之间单薄的羁绊。
　　联考结束那天，天空下起今年第一场寒霜冷雨，梧桐树叶几乎落尽，枝头光秃秃一片，萧瑟冷清。
　　晚自习结束，凌秋屿拦住独自走在校道的南秋晚，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是他熬夜写下的未来规划，写满两人约定好的城市、大学，密密麻麻，全是心意。
　　“再等等我，等高考结束，我们就能摆脱所有人的管束。”他眼底带着焦急与惶恐，生怕她就此放手。
　　南秋晚静静站在冷雨里，单薄校服抵挡不住刺骨寒意，脸色苍白如纸。
　　这段时间所有委屈、疲惫、自卑、绝望一同涌上心头，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叶。
　　“不等了，凌秋屿。”
　　一句话，瞬间让少年浑身僵住。
　　“我们之间阻碍太多了。”她垂眸，泪水混着冰冷雨水滑落，“因为我，你被老师批评，被家人约束，连名声都受影响；因为你，我背上作弊污名，被父母失望，前途蒙上污点。我们本就是两条路的人，强行并肩，只会两败俱伤。”
　　她贪恋过他给的所有温柔，伞下的庇护、课间的纸条、灯下讲题的相伴、雨夜坚定的承诺。可这份喜欢，带来的麻烦与痛苦，早已远超短暂甜蜜。
　　凌秋屿攥紧手中信纸，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在乎那些麻烦，我不怕别人议论，不怕家长阻拦，我只不想失去你。”
　　“可我怕。”南秋晚抬眼望向他，眼底满是疲惫，“我扛不住旁人日复一日的指点，扛不住父母失望的眼神，扛不住这份看不到尽头的煎熬。不如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凌秋屿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
　　这个躲闪的动作，狠狠戳痛了他的心。
　　“就当是……为了彼此的前程。”南秋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高考之前，不要再见面，不要再说话，就回到最初互不打扰的样子。”
　　寒风裹挟冷雨，吹得信纸边角褶皱，凌秋屿看着她决绝的眉眼，心底滚烫的爱意一点点冷却，喉咙干涩发疼，许久发不出声音。
　　他清楚她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很难再更改。
　　良久，他缓缓松开攥紧信纸的手，任由冰凉雨水打湿纸张上那些关于两人未来的字句，低声妥协，声音沙哑破碎：“好。我答应你。”
　　“但南秋晚，我不会放下喜欢你这件事。等高考结束，如果那时候你没有改变心意，我一定会再找到你。”
　　南秋晚没有回应，只是转身，一步一步独自走进茫茫雨雾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满地零落枯叶，被雨水浸泡腐烂，如同他们仓促落幕的少年心动。
　　凌秋屿独自伫立在原地，手里那张写满期许的信纸，被雨水浸透，字迹晕开模糊，再也看不清原本的字句。
　　自此，两人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教室之中，隔着前后几排的距离，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
　　不再对视，不再传纸条，不再有半句交谈，形同陌路。
　　凌秋屿收敛了所有温柔，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冷淡、独来独往的少年，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往日张扬肆意，只剩挥之不去的落寞。
　　南秋晚埋首题海，一心扑在学习上，用习题填满所有空闲，把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死死封存，不敢触碰。
　　林薇薇看着两人彻底分开，如愿以偿，却没有半分喜悦。她如愿拆散了他们，却从未见过凌秋屿展露一丝笑容，终日沉默寡言，眼底只剩荒芜。
　　寒冬来临，梧桐叶落尽，晚风日日寒凉。
　　那段秋雨递伞而起的心动，那些纸条往来的缱绻，雨夜掌心相贴的温度，全部停留在深秋，永远封存在那年铺满落叶的校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