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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初遇+【7】噩梦 我比谣言先 ...

  •   胤青|【6】初遇

      青灼玉年幼时偶尔会因皇帝召见入宫,故而如胤认识他比他认识自己更早,早到如胤后来被带进青府时,一时都没将那张冷漠的脸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的笑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场觥筹交错的繁华曲宴,满屋烛灯晃得人眼疼。

      吟诗作赋,把酒言欢,如胤坐在高高的主座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屋门打开,一缕冷风携进来。

      他抬起头,就见一个影子踏进屋内,往后一推关上了门。

      那个人低着头,长发微垂,进门后左右看了看,在一个角落拿了根发绳给自己扎了个粗糙的斜马尾,随后被人拍了肩。

      “怎么才来?”方头方脑袋的小伙子把手肘支在他肩上,往他那边压了压,随后嗅了嗅,皱眉道,“你喝酒了?”

      那个人轻轻推开他的手,拉直肩头布料,微笑道:“母亲做了酒酿,不好意思拂她心意,吃了点才来。”

      这个人如胤不认识,边上那个粗糙大咧的小伙他却是认识的。

      文馆学士的儿子,王相令。

      如胤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飞灰,见两人已移到桌边攀谈。

      人头攒动,如胤读不清他们的口型,只能微微蹙眉,半猜半蒙。

      那位迟来的客人原本有父亲在朝中为官,因顶撞上级被外派到地方,此次是叔父领幼子出席。

      如胤怎么看都没能从记忆里找到相似的脸,于是有些无聊地扯着袖子走神,估摸着他家长辈官职不高。

      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往那边瞟,恰好与那位客人对上视线。

      如胤一愣,但对方已快速地低下头,与他错开视线。

      边上学士儿子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话,似乎又聊起他父亲最近带回家的奇巧玩意儿。

      谈至兴头,他还十分兴奋地用力拍了拍友人的肩,道:“不好玩儿吗?”

      青衣客人十分勉强地笑了笑:“有趣。”

      王相令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朋友的不对劲,凑到他面前道:“你怎么了?”

      青衣客人笑着摇了摇头,道:“有些晕酒。”

      王相令大惊:“一点酒酿也晕?!”

      青衣客人赶忙拢住他的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刚才你还提起,令弟近日颇为顽皮?”

      一说这个王相令就来劲了,扯开他的手道:“是啊!你不知道,昨儿他想出去游园我父亲不让,他就在家又砸又抢,整座园子里都是碎瓷。”

      青衣客人惋惜道:“那还真是顽皮。”

      王相令唾沫横飞地大谈家长里短,青衣客人就边听边附和,偶尔点点头,笑一笑,略有些疲意。

      如胤撑脸看着他们,觉得那家伙讲的事真是无聊。

      但王兄并无此自觉,只觉得自家事是天大的事,拉着朋友就是一顿海聊。

      青衣客人略带敷衍地点了点头,见身后桌子上装了水灵的葡萄,挑指拨了几颗水灵的,简单去皮,在王兄又一次贴脸哀嚎家门不幸时,他“啪”一下把葡萄拍进朋友嘴里:“讲完了吗?”

      王兄喉间一噎,干呕两声,青衣客人急忙拍了拍他的背,弯腰关切道:“你没事吧?”

      王兄呕道:“我……没……嗷!”

      青衣客人收回砸在他背上的手,微笑道:“王兄,该歇歇了。”

      王兄虚弱道:“多谢……关心……”

      青衣客人扶着他在一旁坐下,还替他倒了杯水,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王兄怒喝三小盏茶,总算喘过气来。

      他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左右张望。

      青衣客人道:“找什么?”

      王相令道:“你不是说你叔带你来的吗?他人呢?”

      青衣客人垂下眼,道:“他有事先走了。”

      王相令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凑近他道:“你们一个来迟,一个去早,这不合规啊。”

      青衣客人慢慢拂着袖口褶皱,道:“非我本意。”

      王相令“嗐”了一声,锤了锤自己额头,低声道:“他要是在的话,我还能让爹带他去见圣上,替你父亲求情呢!”

      青衣客人摇了摇头,道:“远离皇城也并非坏事。”

      王相令只得道:“那你呢?”

      青衣客人一抬眼:“我?”他笑了笑,“以后咱们能多见见面也不是坏事。”

      王相令叹了口气,扶额道:“反正你有什么事儿就喊我,不懂也多问我。你往常入宫少,不懂这里面水有多深。”

      青衣客人笑了笑:“多谢王兄。”随后起身端了杯盛满的茶盏回来,搁在桌上朝朋友那儿推了推。

      王相令低头看了一眼,水波澄澄:“这是什么?”

      青衣客人从盘上挑了颗葡萄,边揭边道:“醒酒药。”

      王相令疑惑道:“我没喝酒啊?”

      青衣客人道:“你方才不是头痛吗?”

      王相令这才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维持着偏身的姿势。他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拍在桌上,豪爽道:“青兄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青衣客人微微笑了笑,把剥了皮的葡萄送进嘴里。

      如胤踩着椅子上的踏杠,见那位客人不动声色地收了一壶酒盏,又从旁边桌上取来一盏茶壶,忽然意识到方才这人给王相令倒的茶是酒。

      好坏哦。

      如胤胡乱琢磨着事,忽然也好奇起那位客人的身份来了。

      他自己在此是被兄长领着来见世面,本身是不允许随意和人交谈的。但现在无人看守,他离场一会也无妨。

      如胤脑袋晕晕地想着,再一抬头,忽然发现隔壁桌没人了。

      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赶忙在人群中扫视,就见人头攒动中那道青色的影子被朋友带着往门外走去。

      他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往那边跑。

      人群拥挤,女侍如鱼,如胤从一堆茶盘酒盘下面钻过去,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忽然与一个端酒的侍从撞了满怀,整个人往前一跌。

      他紧张地闭上眼,忽然感觉被人接住了胳膊,随后他整个身子被往前一拉,撞进人怀里。

      他晕乎乎地抬起头,往身后一看,一只手替他扶住将倒的酒盏,又简单打了个手势,示意侍从快走。

      受惊的小侍赶忙弯腰行礼,端着红木盘急匆匆地走了。

      如胤这才被人从怀里放开,隐秘的甜酒香还直往他鼻子里窜。

      那只方才接住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替他整理好撞乱的衣襟,对方弯下腰,微微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如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青衣客人又替他看了看身上没伤,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走路要慢些。”

      如胤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伸手要抓他的衣服,但王相令已经一个头探出来,正要问怎么耽搁了,一看如胤的脸当即面色一变,拉开朋友道:“别跟他说话!”

      如胤跟那位青衣客人皆是脸上一懵。

      王相令朝如胤拱手行了个礼,道:“小殿下,方才朋友多有得罪,见谅。”随后赶紧拉着青衣客人的手臂把人带走了。

      如胤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怎么了吗?

      随后恋恋不舍地往他们离开的地方看,就见王相令再次压低声音凑近朋友,略有些着急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吧?”

      青衣客人道:“没有什么。怎么了吗?”

      王相令急道:“你不知道,他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幼子,你跟他说话,被有心人看到了肯定要大做文章。”

      青衣客人恍然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微笑道:“多谢王兄。”

      王相令“嗐”一声揽住他肩膀,亲昵道:“这有什么,以后我罩着你!”

      如胤看着略微有些不爽,但他一个小屁孩儿也没资格去说什么,只能垂着脑袋失落地往回走,跳上高高的椅子晃着脚。

      不知想到什么,他窃窃地偷笑起来,又很快严肃地板起脸,因为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

      已过青年的长辈快步走来,替他弹了弹身上的灰,柔和笑道:“玩得开心吗,阿胤?”

      如胤面无表情道:“二哥。”

      胤青|【7】噩梦

      在那小别院的三百年间,如胤偶尔会做噩梦,内容大抵相同,虽然重复了很多次,但他听到那句话时依然会心颤。

      梦里的青灼玉背对着他,话里含笑:“我不要你啦。”

      那段时间他与青灼玉已经比较熟稔了,东鹊的复活有了线索,青灼玉的状态也比过去好了不少。但大抵以前给人留下的阴影太大,如胤依然摆脱不开青灼玉身上死亡环绕的阴影,只是现在他稍微能问一句:“你要去哪?”

      梦里那个身影缓缓回头,七窍流血,凄惨笑道:“我要去死。”

      如胤瞳孔皱缩,猛然惊醒,坐在床上喘着气揪着被子不敢说话。

      呆坐半晌后,他捂着床铺,确认没什么精怪作祟,才偷偷爬起来摸到青灼玉房间门口,隔着窗户看他。

      青灼玉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稳定,没有半点忍痛或魂散的迹象。

      如胤大松一口气,但也不敢离远,就抱着枕头待在青灼玉房间门口守着,过了一会儿大概白天的事他太忙太累,他终于抵不过困意往门边一滑,睡着了。

      次日鸟鸣声声,青灼玉一拉门,就见一个人往屋里倒,赶紧托住如胤的脑袋,愕然。

      怎么在这?!

      他正疑惑要不要把人搬上床,就见如胤睫毛轻颤,睁开眼很认真地看着他。

      青灼玉道:“吵醒你了?”

      如胤道:“没有。”他就着青灼玉的手蹭了蹭,顶着一头乱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青灼玉道:“怎么睡在这里?”

      如胤闷闷地不啃声,跟在青灼玉后面往院子里走。早上起床是要吃早饭的,一般这个都是青灼玉做,因为如胤并不常在小院居住。饮食起居之类,交给他人负责他实在不放心,青灼玉见了就笑笑说我哪有那么尊贵,于是事事都是亲力亲为。

      青灼玉见如胤很久不说话,想他今日行为确实异常,便停下来回头看他,温声道:“不方便说吗?”

      如胤摇了摇头。

      青灼玉又道:“床不舒服?”前几天如胤往小院子里搬了一堆新东西,说要学着人间过一下年,但因为两人都太忙,那些东西至今还堆在角落,青灼玉偶尔会去扫扫灰,但要铺开是在太费心力,所以只是重要的床和桌椅换了一遭,多少稍显喜庆些。

      真要算的话,离人间新年也就半个月不到了。

      如胤依然摇头。

      青灼玉弹了一下他的脑袋,道:“醒醒。”

      如胤被弹回去摸了摸头,后知后觉地回神一些。昨夜那梦吓得他半宿没睡,平日又忙,这下真的是少觉要昏头了。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缸边掬水抹了把脸,等水沿着下巴滴落,在青灰的石板上敲出点点痕迹,他才总算是找回神志,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回堂屋桌边等青灼玉端上白粥,舀了一口又丢下勺子,撒娇道:“烫。”

      青灼玉点了点他脑袋,道:“没让你现在吃。怎么不睡自己的床?”

      如胤晃了晃搭在眼睫上的碎发,小声嘟囔道:“不舒服。”

      青灼玉道:“那刚才问你为什么摇头?”

      如胤心说有吗,真是没注意到,随后拿调羹转起白粥,心虚道:“没有呀。”

      青灼玉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道:“撒谎。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如胤赶紧把碗端起来递给他,眨巴眨巴眼道:“吹凉了,你喝。”

      青灼玉气笑了,把碗推开道:“到底怎么了?”

      如胤扁着嘴不说话。

      青灼玉道:“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如胤乖乖道:“没有。”

      青灼玉道:“那你昨夜为什么要睡在我房门口?不知道我出门没注意会踢到你吗?”

      如胤扭头道:“又不是纸娃娃,踢一下就坏。”

      青灼玉二指捏住他的脸掰正,微笑道:“让你问这个了吗?”虽然语气还是温柔的,但语句已经是带了点警告了。

      如胤含糊道:“唔唔没有……”

      青灼玉松了手,把粥重新推回他面前,命令道:“喝。”意思就是给你一碗粥的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交代。

      如胤只能小口小口地舀粥,跟米是金子做的似的,生怕一口吃多了浪费。

      青灼玉就笑眯眯地盯着他喝,直到如胤怎么舀都没粥了,白米见底,露出瓷碗底部的莲花纹,才是终于无处可逃。

      如胤极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别扭道:“做噩梦了……”

      青灼玉道:“梦到什么了?”人皆有害怕的东西不意外,但这东西是有多恐怖,能吓得人抛开床来睡门槛?

      如胤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道:“我二哥……”他幼年的阴影青灼玉是知道的,这样找个借口总归比真说了那梦里场景好。

      桌上气氛有一瞬凝滞。

      如胤不安地抬起头,而青灼玉只是叹了口气,道:“抱歉。”

      如胤不解,青灼玉道:“不该问的。”

      如胤见他这样,倒有些慌了,道:“没什么的。”要是青灼玉见到他状态不对还不闻不问,那才是真的比诛心还疼。

      青灼玉摇了摇头,撑脸注视了空碗片刻,道:“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如胤道:“我知道。”

      自天劫之后,姬政登基几年,又被叛军推翻,流亡之中没了消息,大家都传他死了。

      但众所周知,传言是不可靠的,尤其皇亲国戚,谁背后没点人脉?哪怕是青灼玉也是被姬政在外悬了十几年的赏,只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既然如此,如胤心病难除,也是正常的。但几百年过去,若是真死了,哪还找得到尸骨?流亡时丧命,可比几十个假坟难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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