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度过深冬》昭令公子

4、天台 今天是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没排正课，下午两节课的空档里，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闲聊，更多的学生一窝蜂涌去操场看男生打篮球。

　　喧嚣声隔着窗户飘进来，林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放空地落在窗外。

　　下课铃声响起，她背上书包往校门外走去，刚出校门，一道身影忽然拦在面前。

　　林听脚步微顿，没有抬头，只往旁边侧了一步，打算绕开面前的人继续走。

　　“林听，”对方出声叫住她。

　　她转头望去，是1班的季怀序，他个子很高，带点少年人的清瘦，站在逐渐黯淡的天光里，身后是大片铺展开的落日余晖，暖光落在他的肩上，就像一张定格的旧照片。

　　“你这是回家吗？”他问。

　　林听没应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真巧，”他笑了笑，“我家也是这个方向，一起走吧，”说完，他很自然地跟在林听的身侧。

　　校门口的小卖部被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几个高中的学生嬉笑着冲出来，季怀序伸出胳膊挡了挡，学生们看差点撞到了人，连声道歉。

　　季怀序说：“没事。”

　　几个高中生这才看清是他们，紧接着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那不是季怀序吗？旁边的女生你认识吗？他们俩怎么会走在一起？”

　　“我可不敢认识，你没听说过她的事吗？”

　　季怀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高中生们被他的眼光吓到，立刻集体噤了声。

　　他又去看林听，只见她表情淡漠，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议论声。

　　两个人无声地走了一段路，街边的音像店传来了时下的流行歌。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季怀序打量着四周的一间间小店，指着一家店面对林听说：“这家汤包店的味道很不错，下次你中午不回家，我们可以来这吃饭。”

　　林听没说话。

　　“旁边那家书店的老板挺黑的，贺奇上次租了一本漫画书，弄丢了，被老板扣了20块钱，明明就是一本盗版书。”

　　“对了，贺奇你还不认识吧，是我发小，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一路絮絮叨叨，直到走到十字路口，林听突然停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事？”

　　季怀序面不改色：“我没有跟着你，我家也是这个方向。”

　　林听抬手指向右侧：“你家在那个方向，我要左拐了。”

　　季怀序唇角微微一勾，带着点少年人的散漫：“你怎么知道我家往哪走？”

　　林听沉默一瞬，语气疏离：“总之，别跟着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拐进左边的街道，身后的人没有再追上来。

　　她一路往前，大约二十分钟后，在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装修得红彤彤的，此时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

　　林听绕到后厨，在更衣室里快速换上员工制服，去前台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工作。

　　她拿着小本子，熟练地为客人点单，接着上菜，撤盘，收拾桌子，动作麻利，话很少，只闷头做事。

　　店里的客人一波接一波，等高峰期过去，只剩下零星几桌时，领班把她叫到后厨。

　　林听系上围裙，带上橡胶手套，站在水池边开始洗盘子，杯碟碗盏碰撞的声音单调地响着，一摞摞码齐，再把后厨打扫干净，等洗完最后一块抹布，林听的腰背已经麻木了。

　　这就是她每天的日常，放假就上全天班，开学了只能调晚班，薪水也跟着少一截。

　　这时老板走进来检查卫生，左右看看，走到林听身后，他把手放在林听肩上：“林听，辛苦你了，小小年纪就要出来打工，你要是缺钱用，就跟叔叔说，叔叔帮你想办法。”

　　林听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那只手：“不用了。”

　　她快步走进更衣间，从铁皮柜里拿出自己的书包，离开了火锅店。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影了，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听掏出老旧的手机，按下按键，屏幕亮起绿莹莹的光，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这里都是低矮的平房，夜色里空旷安静。

　　林听用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们都已经睡熟了。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父亲和继母一间，弟弟一间，客厅的一角用木板简单隔出一小块地方，勉强放得下一张窄床，床边的过道只够站一个人。

　　这里就是她的房间。

　　她按亮台灯，在靠墙的柜子里拿出换洗衣物，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快速冲了个澡，再回到房间，躺在仅够翻身的小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季怀序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自己高中时的房间，他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季怀序跟父亲母亲吃完早饭，陈姨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个保温饭盒。

　　“这是你昨晚叮嘱的鳗鱼饭，我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做了，还热着。”

　　季怀序接过来：“谢谢陈姨，辛苦你了。”

　　母亲过来帮他理了理校服领子，柔声问：“今天怎么想到带饭了，你平时中午不回来不都是去食堂吃的吗？”

　　“食堂的饭不好吃，还是陈姨做的鳗鱼饭最好吃。”

　　陈姨笑着说：“这孩子，你喜欢吃我以后就经常做。”

　　季怀序换好鞋，正要出门，就被父亲叫住：“你先等会儿，坐我的车走，我今天去见个开发商，顺路。”

　　季怀序上了车，和父亲一起坐在后座，把饭盒抱在怀里，前世他和林听结婚后有一次回家，陈姨就做的鳗鱼饭，林听吃过一次就喜欢上了，季怀序后来跟陈姨学会了，休息日在家经常做给林听吃。

　　父亲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学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翻了一下课本，感觉不是很难。”

　　“你倒是挺自信，”父亲笑了笑，“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差，你在家里老实点，不求你学习有多好，别惹事就行。”

　　“你要出差？”季怀序问，“去哪，多久回来？”

　　“怎么感觉你还挺期待，”父亲瞥他一眼，“去昆城，那边的房地产刚起来，今天我去见的开发商就是合作方，应该不会太久，项目落实我就回来。”

　　这几年正是房地产业突飞猛进的时候，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季怀序印象中，父母总是很忙，常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可对他的关心从来没少过。

　　季怀序很感激父母，他转头看向父亲，父亲这时还很年轻，两鬓还没有长出白发，正是有父母的托举，季怀序小时候从没为什么发过愁，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到了学校，季怀序刚坐下，贺奇就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桌子上的纸袋：“藏什么好东西了？打开我看看。”

　　“午饭。”

　　“你竟然会带午饭？中午午休那么久，你家司机不来接你了？”贺奇好奇道。

　　“懒得来回折腾。”

　　贺奇拍拍他的肩：“行，那我就留下来陪你，午饭记得分我一半。”

　　季怀序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我让你陪了吗？没你的份。”

　　“嘿？”贺奇不满地嚷嚷，“不让我陪你打算让谁陪啊，我陪你那是给你面子。”

　　季怀序没搭理他，把饭盒放进桌洞里。

　　中午放学后，季怀序拿着饭盒去了实验楼，他推开天台的门，果然，林听还没到。

　　昨天他在这里找人的时候，就看到一处摆放好的桌椅，猜想林听以前肯定是在这里吃饭，只是昨天被他打扰了。

　　他绕到一个铁架子后面，又搬来了一套桌椅并排放着，铁架子正好挡着阳光，辟出了一方阴凉，他拿出湿巾仔细地将桌椅上的灰尘都擦干净。

　　不一会儿，铁门再度打开，林听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她看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不由得顿住了脚步：“你来这干什么？”

　　“吃饭啊，”季怀序从袋子里拿出饭盒，“这里挺安静的，是个午休的好地方。”

　　林听转身就想走。

　　“林听，”季怀序叫住她，“我今天特意带了两份饭，我们一起吃吧。”

　　“你自己吃吧，我去别的地方，”林听说。

　　季怀序几步走过去，从她的手中拿过袋子：“我不是有意想打扰你，只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你看，你也没人陪，正好我也一个人，咱们一起吃饭也不会无聊。”

　　林听看着季怀序，微微蹙了蹙眉。

　　季怀序拉着她的袖子，把她带到桌子旁：“你看，我今天带的是鳗鱼饭，你尝尝，保准会喜欢吃。”

　　季怀序打开饭盒盖子，香气蔓延开来，整尾鳗鱼横卧于莹润的米饭之上，鱼皮烤出焦黄的纹路，泛着油亮的酱光。

　　他把椅子移到林听身后，拉着她坐下来：“我正好带了两份，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孤独的人，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林听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做这些？”

　　季怀序帮她把筷子摆好，笑了笑：“你不用觉得奇怪，也不用躲着我，我靠近你，不是图你什么，只是我想这么做。”

　　林听看着季怀序已经动筷子吃了起来，她默默点了点头，不吃白不吃，正好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也拿起了筷子。

　　用筷子轻轻一夹，鳗鱼微脆带点胶质感，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丰腴的油脂混着酱汁的甜鲜在口腔里散开，鱼肉嫩得几乎要化在舌尖。

　　季怀序带着笑意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吧？”

　　林听咽下一口：“还行。”

　　“以后你都别带饭了，一大早爬起来做饭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林听抬眼看着他：“你和别人打赌的时间是多久？”

　　“什么？”季怀序没听懂。

　　“你计划多久能追到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林听面无表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