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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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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知予到天机堂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神很清醒。
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地上的红色油漆痕迹,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周远航的人昨天来过了。”
卫知予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说什么。她走到长案前,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孙德明。
“这位就是孙德明?”
沈知机点了点头。“这位是卫知予,打假博主,现在在帮我查周远航的事。”
孙德明上下打量了卫知予一眼,表情有些犹豫。
“卫小姐,你……信这些吗?”
卫知予知道他说的“这些”指的是什么。
“我信证据,”她在孙德明对面坐下,“你手里的证据,我看了之后才能判断。”
孙德明看了看沈知机,沈知机点了点头。
他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卫知予打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泛黄的纸张。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愤怒。
“五万块,”她抬起头,看着孙德明,“沈知机的父亲,五万块?”
孙德明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对,”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当时不敢说。周小波那个人,心狠手辣,我要是敢告发他,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所以你就看着他杀人?”
“卫知予。”沈知机在旁边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恳求。
卫知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不应该把火撒在孙德明身上。他也是受害者,只不过他选择了沉默来保命。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发火。”
孙德明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当时应该站出来的。如果我当时站出来了,也许你父亲就不会——”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沈知机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证据能不能用。”
卫知予把那些纸张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仔细地装回信封里。
“这些账目是手写的,没有公章,没有签字,在法律上的证明力有限。但如果孙德明愿意出庭作证,再加上这些材料,就有希望。”
“另外,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十五年前的事。要扳倒现在的周远航,我们还需要他目前的犯罪证据。”
她看着沈知机。
“你之前说的那些被天机盟骗过的老人,能找到几个愿意作证的?”
“三个。”
“够了。”卫知予点了点头。“我现在回去整理材料,做一个完整的调查报告。同时联系我在媒体圈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做这个选题。”
“需要多长时间?”沈知机问。
“一个星期。”
“太长了,”沈知机摇头,“周远航已经动手了。昨天是泼油漆,明天可能会更严重。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卫知予沉默了。
他说得对。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那你想怎么办?”她问。
沈知机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
卫知予看着他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做一期关于周远航的视频,逼他出手?”
“对。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被曝光。如果你做一期关于他‘能量疗愈中心’的调查视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你发布。只要他一动手,就会露出马脚。”
“但这样你会有危险,”沈知机看着她,“他会把矛头指向你。”
“我知道。”
“你不怕?”
卫知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沈知机从未见过的倔强。
“我说过了,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她站起来,把信封塞进包里。
“我回去写稿子。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视频上线。”
“三天?”沈知机皱眉,“你刚才还说需要一个星期。”
“那是正常情况下的时间。现在情况不正常了,我就用不正常的速度。”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知机一眼。
“沈知机,在我视频上线之前,你保护好孙德明,也保护好自己。”
“你呢?”
“我?”卫知予笑了一下,“我有我的办法。”
她推门走了出去,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沈知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临江路的尽头。
“她是个狠人,”孙德明在他身后说。
……
接下来的三天,卫知予几乎没有睡觉。
她把过去一周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周远航名下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资金流水、“能量疗愈中心”的客户投诉、受害者证言、沈知机提供的天机盟旧案材料——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六十页的调查报告。
同时,她还剪辑了一期二十分钟的深度调查视频,把周远航的整个诈骗链条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
视频的最后,她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我是一个打假博主,过去三年,我查过很多骗子。但周远航是我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一个——不是因为他的骗术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在利用人们最脆弱的时候,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那些来找他的人,有的是身患绝症的病人,有的是走投无路的家属,有的是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他们来找他,不是为了什么‘能量疗愈’,而是为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周远航给了他们一个理由——假的理由。然后收走了他们的钱,留下更深的绝望。”
“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犯罪。”
“我会把这份调查报告提交给公安机关,同时也会在网络上公开。我知道这会让我面临风险,但我相信,真相值得冒险。”
“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曾经在周远航的‘能量疗愈中心’消费过,请私信我。你的经历,可能是扳倒他的最后一块拼图。”
视频剪辑好的那一刻,是第三天的凌晨两点。
卫知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六十个小时,中间只断断续续睡了不到八个小时。左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管。
她拿出手机,给沈知机发了一条消息:
“视频做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发布。”
几乎秒回:
“好。今晚好好休息。”
卫知予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劝她“别管闲事”,不是骂她“多管闲事”,而是说“好好休息”。
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键盘上闭上了眼睛。
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一个陌生的头像,没有备注。
她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的出租屋门口——从猫眼的角度拍的,能看到门牌号和门口的地垫。
配文只有一句话:
“卫小姐,你确定要发那个视频吗?”
卫知予猛地坐起来,困意瞬间消失。
她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从她的猫眼里拍的。
也就是说,发这张照片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她的门外。
卫知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没有开灯,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正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回复。
卫知予的手指悬在门锁上方,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在我家门口,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地址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走到猫眼边再看——人已经不见了。
警察二十分钟后才到。来的是两个年轻民警,在门口看了看,记录了一下情况,说“会加强巡逻”,然后走了。
卫知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头像:
“卫小姐,这只是第一次警告。视频不发,大家都好。视频发了,后果自负。”
卫知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她打开微信,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
接着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新动态:
“明天上午十点,@打假档案馆将发布一期关于‘能量疗愈’骗局的深度调查视频。刚才有人来我家门口‘提醒’我不要发。谢谢你的提醒,你让我更加确信——这件事,我做对了。”
配图是那张猫眼照片和威胁消息的截图。
发送。
三分钟之内,评论破千。
“卧槽博主你没事吧?!”
“这也太嚣张了!支持博主!必须曝光!”
“注意安全啊!报警了吗?”
“坐等十点!”
卫知予关掉微博,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已经蒙蒙亮了。临江城还在沉睡,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忽然想起沈知机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变数。”
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她真的是一个变数——一个打破所有规则的变数。
那些骗子以为可以逍遥法外,以为可以威胁她闭嘴。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她卫知予,从不信命。
更不信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知机的消息:
“我看到微博了。你没事吧?”
卫知予回了一个字:
“没事。”
然后又补了一句:
“明天十点,准时发。”
沈知机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卫知予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一个算命先生,用表情包回消息,这画面也太违和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