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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以前挺惨的 秦琴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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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琴肯定是起床看他有没有睡好,结果没找到他,就着了急。秦琴佯装生气,但是却一秒破功。
秦琴知道他怕黑,所以某年把一个小手电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林屿樵,他摔了又摔也没想换一个,胶带缠了好几圈也不想给扔了,他也不记得是哪年给的,反正是很久以前。
好在俩人都平安无事,秦琴也心里舒服了许多。她看着林屿樵背上的小孩,伸手戳了戳林屿樵的衣裳。
林屿樵把小孩从背上放下来,但却跟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在他腿边。
秦琴疑惑的打着手势,问在这的小孩是谁。
小孩依旧哆哆嗦嗦,好像秦琴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秦琴只是靠近,陆鸣就使劲握住林屿樵的手不撒,躲到了他身后。那谨慎的劲让秦琴十分怀疑他的来历。
林屿樵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刚才想去尿尿,但是他在厕所旁边待着,问他什么也不说话”
林屿樵看得出来,她娘好像不太高兴,但他任性一回,把陆鸣的手攥得更紧些。
还好他在碰到陆鸣之前尿了一泡,不然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就错过遇到这小孩的日子了。
秦琴往前凑凑,陆鸣就使劲往旁边缩。
她哭笑不得,但话说不出口,只能打手势让林屿樵替她说话。
林屿樵扭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在这个需要被人哄的年纪,却装模作样的哄别人。
“你别害怕,她是我娘,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害怕”
看得秦琴觉得好玩,拧了一下林屿樵的脸。
俩人都只注意到陆鸣撒了手,却没注意陆鸣正在歪头观察她的动作和神情。
陆鸣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嘴边总算升起一丝弧度。
说话的功夫早就到了门外,母子俩面面相觑尴尬一笑,小猫小狗带回家可以,大不了被周梅女士扔出去。
那人……,实在不知道往后怎么解释…
娘俩带着小孩蹑手蹑脚地钻进屋里,农村的土房不结实,门打开总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摇摇欲坠。
不敢多待,秦琴飞速打着手势让林屿樵照顾那个孩子,然后进了主屋。
林屿樵乖乖地点了点头。
托秦琴的福,小屋子干净整洁,简单的一个小床和一架木头衣柜,看得出来是一个小朋友的房间。
林屿樵进屋打开小灯,这才看得清陆鸣的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好。
浑身坑坑洼洼地满是伤,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凑成一堆,黑色的疤痕已结痂,新生的疤痕裸露出新的红色血肉,触目惊心。
头发已经长到了肩,又黑又瘦的身体配着这一副样子,脏的不成样子的T恤和破洞的短裤。不知道这么小的身体承受了多少,是流浪很久的伤,还是被人欺负了。
林屿樵不敢细想,他小小的脑袋也装不了多少人情世故,他只是看着心疼地不行,从衣柜翻了翻找他以前穿的旧衣服。
一件白色的小T恤,打着补丁。
是他小时候穿的,现在长大了穿不了。
他拉着陆鸣小手,让陆鸣坐在床上
“你叫啥名儿”
他想让陆鸣脱了衣服,陆鸣却瞪着眼抓着衣服不撒手,然后脸腾地红了,又侧过头。
“我就叫陆鸣…”
林屿樵弹射起步,离了陆鸣大半米远,“你你你……,你不会是个女生吧”
林屿樵看了看他打结的半长发,长了一张小女孩的脸,黝黑的眼睛带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只是有些脏,长得还是很可爱。
陆鸣这才马上摇了摇头“不,不是”,说出话来好像不适应,只是拘谨地拽着衣服。
然后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喊了一声“哥哥,我自己换吧”
林屿樵这才回过神,嗯了两声,松了口气。
不是女孩就行,但是他是个正人君子,一定会绅士地为小女孩让出房间。
不过还是这种弟弟好,可可爱爱的,如果娘再生一个,哭哭啼啼的,可能还不如这个捡来的弟弟呢,我看陆鸣也不像周梅女士说的那么贼,挺乖的,比自己强。
他细心地等陆鸣换完衣服,铺好了床,也不管陆鸣身上脏不脏,就往地下铺上自己的被子,让陆鸣睡床,可陆鸣又不动弹了,怯生生地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哥哥,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林屿樵巴不得他说这一句,乐呵呵的抱着枕头上去睡了,一夜睡得安稳。
从前有小夜灯他也害怕,要很久才睡得着,闭上眼就梦到鬼啊神啊的,又把他给吓醒,身边有个小人待着,睡得着实安稳如意。
第二天正好是周天,俩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天周梅女士没进屋闹,有点蹊跷,他知道肯定是他娘拖住了她。
于是就把门偷偷开了一个小缝,想出去看看情况。
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陆鸣,还好还好,没有跑,说明喜欢他这个哥哥。
结果是他娘把手背在后面,摆了摆,让他拉着弟弟赶紧跑,不然祸及俩人,指不定周梅女士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赶紧把睡得正香的弟弟叫醒,拉着他的手从窗户一溜烟溜出去,像只灵活的仓鼠。
刚从窗户钻出去,费劲八叉地把陆鸣拽出来,周梅女士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像恶魔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地叫。
“滚!,我告诉你们娘俩,捡一个垃圾就够了,又捡来一个垃圾,你拿我们林家当茅房的啥都往里扔?”
不跑等着被骂吗,反正周梅女士整天大吼大叫,总不能跟他娘两人排排站一起挨骂。
林屿樵看着手里牵着的陆鸣,也想不出个什么法子来,真是伤脑筋。带着这么大的孩子,能去哪溜达。
他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个地方,那是他的秘密基地,挨骂了就跑过去,呼吸一下那里的空气,可以带陆鸣去那边遛一圈。
应该带他抓鱼,不过他的脚有伤,不能让他下河,他可以抓上来给他玩玩。
说干就干,林屿樵牵着陆鸣的手,故作神秘地邪魅一笑。
“鸣儿,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屿樵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背让他趴上来。
陆鸣自然十分听话,因为他的眼里始终只有林屿樵,他抓住这片刻温存,但是他好想永远享受着这温存的时光。
似乎想看他看得更紧些,陆鸣爬上背只会死死盯着林屿樵的后脑勺,胳膊又攥得林屿樵脖子非常紧。
林屿樵享受这这份来之不易的兄弟情谊,已经爱上了当哥哥的感觉,将所有的事抛之脑后。
林屿樵只顾着背着陆鸣跑地飞快,大人看见总会惊讶这小孩的体力旺盛得很,一点喘息都不带。
不用几分钟就到了河边,林屿樵把陆鸣放下去,让他坐在石墩上。
夏天的风带着闷热的气息,席卷着湖水翻腾,太阳把水面映地波光粼粼,光照在林屿樵脸上,老槐树的绿荫为陆鸣避着阳光,陆鸣看着林屿樵的笑脸,照着林屿樵整个人都亮着金光。
本应晒得发蔫的老槐树,却坚强的直挺挺地,小风刮过去,稀拉拉地一片响动,湖面荷叶微晃,垂着头。
在碰到林屿樵之前,他是见不到阳光的。
整个房间铺地潮湿,一到下雨就生青苔,他只在屋子里感受着四季冷暖,仿佛外面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和其他人被圈养在一起,像狗一样在地上匍匐,不管怎么敲打,那扇生锈的门总是关着,只有碰到什么紧急的事,会把他们放出门去,他其实并不愿意出去,因为阳光刺地他整不开眼。
他见过别人为了出去痛哭流涕,大喊大叫地吆喝着爹娘,然后被拖出去暴打一顿,再扔回来的时候,只会出气不会进气了。
每次他都会嗤笑一声,不理解这种无谓的举动能起到什么作用。
天气很热,屋里便会生出一股腐臭味,味道极其刺鼻,那是伤口生出脓血的味道。所以在他的印象中,夏天的味道,是腐烂的。
在那里,他没有名字,和所有人一样,只有“你”这个称号。
他懒得和人交流,也不想被送出去,所以不管那里的人怎么打他让他开口,他也只是努着嘴一动不动。
再以后,他就被带走了。
时间久了,他也忘了他自己好像会说话。所以再开口,是他见林屿樵的时候。
太久了,他已经忘记怎么和人基本交流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他,他不是最乖的孩子,从来只想安静地不招惹任何人,他躲在角落里,很想就这么烂在那间散发腐臭味的屋子里,直到被屋子里的黑暗同化,吞噬殆尽。
他经历了不知多久的颠沛流离,终于被送到这个村子。
以为看见了阳光,就看见了世界。
结果只是从一个隐秘的角落转到了另一个黑暗的地方。
因为他的不说话,买他来的一家人貌似受了委屈。他们围在桌上,像看着一只羊仔子。
他是被人欣赏和砍价的商品,只需要三块钱,就买的到。
他被扒光衣服,站在餐桌上供人观赏。
周围的一圈人围着他,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都在审视他,嘲笑他,凌辱他,然而他懂什么,不懂,然后他就又被关了起来。
又像之前狗一样的吃食,只不过房间亮了些,但是他还是不爱阳光,所以他选择在晚上逃了出来。
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磕磕绊绊一路跌撞,去了哪里,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最终会再回到熟悉的地方。
于是,他就遇上了林屿樵,手电筒打到脸上时,他以为他又要回到之前的地方,他还在庆幸,还是回去更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