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鲸吞海

72、第七十二章 记录郁衍小

　　“不过我要点评一句，”周烬桀忽然开口，“你到底是吃辣还是不吃？这问题困扰我好久了”
　　郁衍刚从那本子带来的情绪里抽出来，张嘴正要解释。
　　结果还没等他出声，许钦先接了话：“吃辣，不过看心情。”
　　“心情好愿意吃辣一点，心情不好一点都不碰。特殊情况下一点辣都不能吃——”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些，如果标的是爆辣的话，绝对不能吃。”
　　周烬桀眨了眨眼，手机还亮着备忘录界面，手指本来都悬在键盘上准备记，一下子停住了：“许钦，你怎么记得这么细啊？”
　　许钦被问得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视线往旁边偏了偏：“……观察出来的。”
　　周烬桀也没多想，哦了一声，低头哒哒哒在备忘录敲字：“行吧，那我记上。到时候烧烤酱就别买辣的了。”
　　苏芷喻在边上瞟了许钦一眼，没戳破，顺势换了个话题：“那饮料呢？喝的上面有没有什么讲究？”
　　“这个得看状态。”许钦接住了问题，没有犹疑，“渴的时候先喝冰的，不渴的时候看心情。碳酸饮料偶尔喝，但喝不完，最后会留三分之一。”
　　郁衍坐在一旁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攥紧。
　　他心里犯起嘀咕。
　　许钦，真的光是靠观察吗？
　　他压根就没怎么在许钦面前喝过碳酸饮料，为数不多喝汽水的时候，许钦都不在旁边。
　　那这件事，许钦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悄悄拿余光扫了扫许钦的侧脸，对方神情看着挺正常，好像刚刚说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郁衍心里堆了满肚子的疑问。
　　厌涵舟低头在笔记里又添了一行，她写完抬头看了许钦一眼：“我现在宣布了，许钦你正式加入我们小组。”
　　许钦偏过头看她，像是这个宣布来得稍微有点意外：“什么小组？”
　　“记录郁衍小组。”厌涵舟说得一本正经，半点不玩笑，“你刚刚表现很好，观察期顺利通过了。以后你观察到郁衍的新习惯、小细节，都可以直接报备给我，统一记进本子里。”
　　她说着，抬手轻轻掂了掂手里的小线圈本，若有所思地开口：“说真的，我是不是该换个大一点的本子了？”
　　她随手翻开本子，扫了眼密密麻麻写满大半的内页：“这都已经是第四个本子了。”
　　“不用换。”苏芷喻在旁边慢悠悠接话，指尖转着黑笔，“小本子多好，方便揣也好带，还可爱。”
　　她看了眼本子，估了下剩余页数：“而且这本还剩三分之一空白呢，正常够写好一阵子。”
　　厌涵舟低低笑了声，视线下意识瞥了眼旁边安静坐着的郁衍，意有所指地接了一句：“那可不一定，得看某人最近说‘随便’的频率。”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忍不住往郁衍那边瞟。
　　郁衍还在琢磨许钦那些藏不住的小细节，正暗自疑惑，冷不丁被所有人盯着看，眉头轻轻蹙起：“看我干什么？”
　　“就看看我们小组重点观察对象。”苏芷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要是少讲两句随便，本子就能用得久一点。”
　　“那你们可以现在开始不记。”郁衍说。
　　“不行，”厌涵舟接得很快，“习惯已经养成了。”
　　郁衍：“……”
　　许钦坐在边上，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桌沿，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被点名加入什么小组的时候他还有点猝不及防，这会儿听着一群人吵吵闹闹，倒也没反驳：“情报上交有奖励吗。”
　　“哟，还谈条件。”厌涵舟挑了下眉，“情报属实有效的话，秋游给你多留一串烤牛肉。”
　　“成交。”许钦应声。
　　郁衍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讨论收集自己的情报，又是小组又是奖励，额角跳了跳：“你们差不多得了。”
　　他伸手作势要去掏那个桌肚，想把那本深蓝色线圈本拽出来看看。
　　厌涵舟手快，直接把桌肚往自己那边挡了挡：“禁止当事人查阅档案。”她一本正经，“这是属于小组内部机密。”
　　苏芷喻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对啊，偷看要剥夺秋游吃烧烤资格的。”
　　“还搞机密？”郁衍有点无奈，又拿她们没什么办法，“那我自己的事我还不能看了？”
　　“不能。”厌涵舟说，“等你下次不说‘随便’了再说。”
　　“那估计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那正好，这本能记到毕业。”苏芷喻说。
　　几个人又笑开了。
　　……
　　时间很快滑到周五。
　　黑板上方挂着醒目的倒计时牌，红底白字写着“距离秋游还有3天”，提醒着秋游就在下周。
　　因为这次秋游要去几天，许多住宿生都打算趁着这个周末回家一趟，跟父母说一声，顺便收拾些行李。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小声讨论着等会儿怎么走，带什么东西。
　　有人翻出手机查天气预报，有人凑在一起研究攻略，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要带什么零食。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通常是班会或自习，今天也不例外。
　　江素踏着铃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通知。
　　她站上讲台扫了一圈底下的神色，然后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安静一下。”
　　“同学们，想必你们都已经通过各种‘内部渠道’，知道我们下周秋游的目的地了吧？”
　　她特意在“内部渠道”上加了重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讲台下一脸得意又赶紧缩脖子的陆毅。
　　教室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陆毅挠着头，讪讪地笑了笑，小声嘟囔：“我那是信息共享……”
　　“嗯，信息共享。”江素笑着重复了一遍，“共享得挺及时的。”
　　又是一阵哄笑。
　　“那我就不再过多介绍到底有多美了，”江素笑道，将手里的通知递给前排同学传阅，“省得陆毅同学嫌我抢了他‘首席宣传官’的活儿。”
　　等大家笑过，江素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正事。”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本次秋游为期两天一夜，下周一早上七点，在校正门统一集合，坐大巴前往机场。所有人务必提前到场，准时发车，过时不候。”
　　她强调了一遍时间，目光特意在几个平时爱踩点的同学脸上停留了一下。
　　那几个被盯到的同学立刻挺直腰板，连连点头。
　　“出行全程注意安全，紧跟班级队伍，妥善保管身份证、手机、钱包等私人物品。”
　　“全程采取分组制，每组设组长。每抵达一个景点，组长第一时间清点本组人数，确认无误后向我报备。这是纪律，更是安全保障，所有人必须配合。”
　　底下的同学们纷纷点头，开始互相确认谁和谁一组。
　　江素等大家的小声讨论稍微平复，继续说：“这次出行时间比较长，活动也比较丰富。所以这个周末，大家回去好好收拾行李，该带的都要考虑周全。”
　　她顿了顿，又补充：“班群里我已经发了详细的行李清单，大家可以参考，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记得和家长沟通好行程，征得同意，留存好紧急联系方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在几个性格独立、不爱麻烦人的学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细微的关切。
　　郁衍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似乎对这些叮嘱毫无兴趣。
　　江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好了，我要交代的大致就是这些。”
　　她最后总结道，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下周我们一起进山看秋景。大家周末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期待我们一场轻松愉快的秋游。”
　　“现在，放学！祝大家周末愉快！”
　　话音刚落，下课铃也恰好响起。
　　“老师周末愉快！”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拉书包拉链的、互相道别的、约着一起走的……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许钦低头看着手机，边走边刷。
　　放学的学生一股脑往校门口涌，一堆人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特别闹。
　　他刚走出校门没几步，正准备拐去公交站，就听见前面有人喊他：“许钦！”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几道零散的人影，落在一个正在朝他走来的人身上。
　　女人穿着一件质感软糯的米色风衣，内搭奶白色针织衫，下身搭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脚踩干净的小白鞋，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半扎发，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没跟别的家长似的低头玩手机，眼睛一直盯着校门出来的人流。
　　许钦脚步慢下来，确认没看错人，才走过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许岚茉把肩上的包换到另一个肩膀，歪了歪头：“我还不能来？”
　　她往前站到他跟前，伸手很自然就揉了一把许钦的脸：“看着怎么瘦了，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许钦偏头躲开，抬手拍开她的手：“你眼神不好。”
　　许岚茉手落回包带上，目光还在他脸上打转：“我眼神好得很，我弟我还看不出来？”
　　许钦把手插进口袋里，没好气的怼回去：“少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许岚茉上下扫了他一遍，“上次回家就瘦了两斤，脸都尖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许钦懒得跟她争辩，低头瞥见她脚边放着个不大的行李袋：“你特意过来堵我？”
　　“什么叫堵？我在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没等他接话，她抬下巴朝街对面扬了扬：“走，姐请你吃饭。”
　　许钦把手机塞回口袋：“行。”
　　两人往前走，风一吹，风衣下摆扫来扫去。许岚茉回头瞟了眼校门口乱糟糟的人群，又转回头，随口唠起家常。
　　“宿舍住得还习惯吗？室友怎么样？”
　　许钦走在她旁边，肩线微微松了些：“还行。”
　　许岚茉侧头瞅他一眼，太了解自己弟弟，一听就知道这话模棱两可：“还行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行。单人宿舍，没室友。食堂也比我想象的强。”
　　听完，许岚茉脸上那点担心才算放下，目视前方继续走。
　　“那就好，住得不舒服直接说，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给你住。”
　　她伸手指了指他，语气带着点埋怨：“当初我就不想让你来这边上学。人生地不熟的，就怕你一个外地的在这儿受委屈。”
　　“哪有那么夸张，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是吗？”许岚茉斜眼看他，摆明了不信，“就你这闷性格，别人不主动找你，你就不会搭理人。能处得多好。”
　　这话戳到点子上，许钦一时没接上。
　　两人安安静静走了一小段，路边车子哗哗驶过，他才低声开口。
　　“话多？”许岚茉挑了挑眉，“你还嫌人家话多？”
　　“不是嫌。”许钦顿了顿，脑子里不自觉闪过郁衍，“还好，不算闹。人挺照顾我的，我来这边最先认识的就是他。”
　　“稀奇了，居然能听见你夸人。”许岚茉来了兴致，“男的女的？”
　　“男的。”
　　许钦说得平平淡淡，就像回答普通问题。可许岚茉一直在观察他，清清楚楚看见，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无意识轻轻往上挑了一点点，快得几乎抓不住。
　　许岚茉一下子就笑了，语气带着点八卦：“哦——那这么看，你还挺喜欢这个同桌啊。”
　　“没有。”许钦立刻反驳，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
　　许岚茉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你骗不了我。有空可以带回来看看，对人家好点。”
　　许钦张了张嘴，也没使劲辩解，就含糊应了声：“嗯……”
　　陪着许岚茉吃完饭，耳朵被她一路絮絮叨叨念叨了大半晚，许钦总算回到了家。
　　屋里安安静静的，他卸下外套往椅背上一扔，靠坐在床头歇口气，脚边立马蹭过来一团软乎乎的毛球。
　　歪歪轻巧一跃就跳上床，在他腿边拱来拱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小小的一团，蓬松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裤腿。
　　没一会儿，细碎的呼噜声就慢悠悠响了起来，暖乎乎的一小团贴在他腿上。
　　许钦伸手，刚打算拿床头柜的猫零食喂它，手机忽然嗡地震动起来。
　　他捞过手机点开，跳出来的是那个成天吵个不停的六人群，群名叫「谁偷了我的薯片」。
　　【宇宙最帅陆小爷】：紧急集合！同志们，秋游马上要来了，咱们的胃可不能受委屈！要不要囤点战略储备粮？听说坐车时间很长，路上能啃零食才叫出游！[战术后仰.jpg]
　　【厌氧的舟】：附议！上周数学模拟考把我的零食库存直接干没一半，急需补货！
　　【宇宙最帅陆小爷】：还是舟姐懂我！
　　【宇宙最帅陆小爷】：@所有人大伙表个态，速来投票！这事我来统筹！（就是最后搬东西的苦力多半还是我）[坚强微笑.jpg]
　　【周烬桀不是周杰伦】：买可以，但别整太多。江老师发的注意事项，好像不让带一大堆零食，搞不好会被没收。
　　【厌氧的舟】：周烬桀，你干脆直接公屏打出“禁止买乱七八糟零食”得了。[笑哭.jpg]
　　【芷瑜不想写作业】：那就明天中午呗，吃完午饭顺路逛超市，时间也松快。我准备买点话梅跟黑巧克力，坐车的时候解闷提神。
　　【宇宙最帅陆小爷】：明天中午可行！就定金行街那家大超市，货特别全！@所有人能去扣1，去不了要说理由，“懒得动”不算数！尤其某位姓郁的同学！[狗头保命.jpg]
　　消息刚发完，群里接连刷出一排1。
　　【周烬桀不是周杰伦】：1
　　【厌氧的舟】：1
　　【芷瑜不想写作业】：1
　　许钦盯着屏幕上不停蹦出来的消息，腿上的歪歪翻了个身，呼噜声依旧没停。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顿，慢慢敲出一个数字发出去。
　　【Qin】：1
　　【宇宙最帅陆小爷】：妥了！钦哥也到位！这下就差最后一位！
　　【宇宙最帅陆小爷】：@yy 小衍？衍哥？郁大爷？别装死啊！明天中午逛超市，来不来？给句痛快话！[跪求.jpg]
　　群里一下子冷下来，安静好几秒。
　　陆毅那边输入状态一直在闪，眼看就要开始连环轰炸，屏幕忽然弹出拍一拍提示。
　　「“yy”拍了拍“宇宙最帅陆小爷”并叹了口气」
　　【宇宙最帅陆小爷】：？？？不是，衍哥你这拍一拍啥意思啊！到底来还是嫌我烦？！[抓狂.jpg]
　　【yy】：吵。再看
　　【宇宙最帅陆小爷】：再看？看啥？看天气还是看心情？[可怜巴巴.jpg] 给个准话行不行，不然我明天蹲你家门口循环放《求你》，让整个小区都听见！
　　隔了一小会儿。
　　【yy】：哦。
　　就简简单单一个字，看不出半点情绪，谁也分不清他这是答应，还是单纯已读。
　　但这群跟郁衍混熟的人心里都门儿清，以他的性子，没有直接回绝不去，就已经算是松口了。
　　【宇宙最帅陆小爷】：懂了！那就是大概率会来！四舍五入等于答应！
　　许钦望着聊天记录，指尖无意识轻轻敲了敲床沿，接着打字。
　　【Qin】：明天两点去吧？我这边有点事，会晚些到。
　　【宇宙最帅陆小爷】：没问题！两点就两点，钦哥的时间优先安排！
　　许钦把手机放到一边，垂眸看向腿上睡得安稳的小猫，只是脑子里，莫名闪过郁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