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鲸吞海

3、第三章 好同桌，认

　　忽然，教室后门被推开，岑知拎着塑料袋，快步跑了进来。
　　“烬哥！东西买回来了！”
　　他几步蹦到周烬桀桌边，将袋子往桌上一放，率先掏出蛋糕和可乐递过去：“刚在小卖部买的，我一路跑回来的，冰都没化，喝着刚好。”
　　周烬桀伸手接过冰可乐，小心翼翼把蛋糕摆在桌角，随手接过两杯奶茶。
　　他低头扫了一眼杯身的标签，把一杯放在了前面郁衍的桌角，又把另一杯推给了旁边的陆毅。
　　他抬手拍了拍岑知的肩膀：“果然我们岑知永远是最靠谱的。”
　　岑知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靠在旁边的窗沿上，手里捏着小卖部找零的硬币，一枚枚攥在手心，又挨个往桌沿上丢。
　　他无意间往窗外小卖部的方向瞥了一眼，带着好奇的起哄劲儿：“烬哥，小卖部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声音还挺大的，要不要过去凑个热闹看看？”
　　这话一出，原本懒散坐着的周烬桀瞬间来了精神，当即就要起身：“真的假的？哪儿呢？是咱们年级的学生不？”
　　周遭瞬间热闹起来，几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楼下的争执上。
　　许钦没跟着凑这份热闹，他安静坐在座位上，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身旁的郁衍。
　　少年的书包随意搭在椅背上，拉链没拉严实，敞着一道小缝，里面隐约露出一个银色的挂坠，看着像是小小的鲸鱼形状。
　　许钦盯着那个挂坠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另一边，郁衍打完最后一局，瞥了眼屏幕上漂亮的连胜战绩，直接把手机扔回给周烬桀：“不用给我犒劳费了，这杯奶茶就当抵了。”
　　说着他拿起桌边的奶茶，一下把吸管戳了进去。
　　嘴里咬着的棒棒糖棍被他抽出来，低头吸了一大口奶茶。
　　这奶茶的清甜刚好盖掉了嘴里残留的糖味，甜度适中，喝着特别舒服。
　　郁衍本来就不爱慢慢含糖，他吃糖从来都不细含，都是直接咬碎吃完。刚才难得含了这么久，纯粹是打游戏闲着无聊，随便打发时间罢了。
　　周烬桀稳稳接住自己的手机，忽然想起正事：“许钦，加个微信呗，以后都是同班同学，有事也好联系。”
　　许钦没推辞，点开微信扫一扫，对着周烬桀的二维码轻轻一扫，添加好了好友：“好了。”
　　周烬桀立刻低头扒着手机，嘴里还碎碎念着，麻利把许钦拉进班级群，又认认真真改好备注。
　　搞定完这些，他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桌边的冰可乐，抬手“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他仰头猛灌一大口，凛冽的甜味瞬间扫走初秋残留的燥热，爽得他直接眯起了眼睛。
　　郁衍单手撑着脑袋，将嘴里的吸管吐了出来。手里的奶茶已经喝空了，只剩杯底一堆冰块。
　　他忽然慢悠悠开口，喊了一声：“许钦？”
　　许钦压根没抬头，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了两下，敷衍应了一声：“嗯。”
　　郁衍安静沉默了两秒，轻声问：“你名字是哪个许，哪个钦？”
　　听见这话，许钦终于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许愿的许，钦佩的钦。怎么了吗？”
　　郁衍握着纸杯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点。
　　他盯着许钦，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核实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消化突如其来的意外。
　　不是谐音，不是错字，就是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名字。
　　他还以为顶多就是撞个名字，可真真切切听见这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他盯着许钦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看了两秒，强行压下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头，把视线挪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就确认下。”
　　“确认什么？”许钦皱了下眉，有点搞不懂他。
　　郁衍撑着下巴，扫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说辞：“确认你名字怎么写，以后好记。”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犯起嘀咕。
　　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到底只是单纯重名，还是真的就是那个人。
　　可眼前这人的长相，跟记忆里的影子又完全对不上。
　　郁衍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把这份疑惑先藏心里，没打算现在就开口问。
　　许钦见他有点走神，也没继续追着问，重新拿起手机，淡淡应了声：“噢。”
　　郁衍站起身，双手随便往外套口袋里一插，没再多说话，也没看任何人，直接转身往教室门口走。
　　“郁衍，你去哪儿啊？”陆毅随口喊了他一声。
　　郁衍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丢来两个字：“不知道。”
　　许钦的视线下意识跟着他的背影走，直直看着他走出教室。
　　等人彻底消失在门外、门口空下来，他才慢慢收回目光，把一直扣在手心里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应声亮起，满屏都是班级群的未读消息，他看都懒得看，随手往桌角一放：“他一直都这样吗？”
　　周烬桀毫不客气地吐槽：“他就这德性，嘴毒脾气臭，说话能噎死人，你别太在意。”
　　一旁的岑知跟着点头补了句：“衍哥现在真算好的了，起码还愿意搭理你两句。高一那会才叫高冷，谁凑上去他都懒得理。”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吃瓜听全程的沈蓦然这时凑了过来，撑着下巴认真道：“说实话，个人建议，你趁早考虑换个位置坐。”
　　“郁衍那性子阴晴不定，冷起来是真冷，一般人跟他同桌根本熬不住。”
　　陆毅笑着打圆场：“别听他瞎说，郁衍就是看着难相处，其实人不坏，就是不爱凑热闹，别扭得很。”
　　许钦安静听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搭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
　　换位置？
　　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完全没有动摇。
　　刚才郁衍听到他名字时，瞬间紧绷的手指、突然的沉默、走神的眼神，还有毫无预兆起身离开的举动，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别人都觉得郁衍不好相处、想躲开，可许钦偏偏莫名对这个刚认识的同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在意。
　　沉默两秒，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就这样坐就好。”
　　周烬桀立马松了口气：“多大点事，相处久了你就习惯他这臭毛病了。”
　　岑知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衍哥熟了之后超好相处，还特别护短！”
　　没聊两分钟，岑知就先走了，班里待会要统一搬新书，他得过去帮忙。
　　教室里零散走了不少人，热闹淡了大半。
　　周烬桀揉着肚子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蔫蔫的：“走了走了，干饭去，我快饿死了。”
　　陆毅随手收拾了下桌面，转头看向许钦：“一起吗？食堂就在楼下，这会儿人应该不算多。”
　　许钦抬眼扫了眼空荡荡的同桌座位，郁衍还没回来。
　　他沉默两秒，跟着站起身：“走吧。”
　　三人并肩往楼下走，教学楼的走廊里零星有几个同学走动，说话声细细碎碎的。
　　刚拐到楼梯口，拐角那边就传出来说话声，是个女生，语气火气十足。
　　周烬桀的脚步瞬间顿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凑近许钦和陆毅，小声嘀咕，脸上还带着点幸灾乐祸：“这声音……这下有人要倒霉了，除了郁衍，没人能让她这么上火。”
　　陆毅也听出来是谁，嘴角微微扬了扬，没出声，目光往楼梯拐角瞟过去。
　　许钦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楼梯拐角光线偏暗，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郁衍斜斜靠着墙壁，姿态懒散，一只手揣在裤兜里。
　　对面站着个高马尾女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学生会的检查文件夹。
　　“姐啊。”郁衍的声音懒懒散散，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那副模样明摆着：我知道有错，但我压根不想改。
　　“今天才开学报到，又没正式上课，没必要抓得这么死吧，总揪着这些小事，多没劲。”
　　这话一出，女生压着的火气直接上来，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指着他松松垮垮的外套：“没正式上课，就可以无视校规？还敢在楼梯口抽烟？”
　　她上下打量着郁衍，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校服不好好穿，还敢在楼梯口抽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混社会的。”
　　郁衍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外套，随手扯了扯衣领，理直气壮：“我这不已经套上校服外套了，又没光膀子，够给面子了吧。”
　　女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一字一句跟他讲道理：“学校要求穿全套校服，不是随便套一件外套就算完事。”
　　郁衍抿了抿唇，没再顶嘴，沉默了几秒，语气终于软了一点点，带着点敷衍的认怂：“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好好穿，行不行？”
　　他侧头扫了女生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地面。
　　女生没有接话，就冷冷盯着他，随后抽出胳膊下的文件夹，轻轻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郁衍站在原地，没躲，肩膀都没缩一下，就安安静静让她拍，没有丝毫反抗。
　　她收回文件夹，重新夹回胳膊底下，盯着他：“保证？你跟我保证过多少次了，哪一次是真的做到了？每次都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郁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句说辞，最后只能闭紧嘴唇。
　　女生翻开文件夹，落到登记那一页，指尖点着上面的记录：“来，我给你数一数你的英雄事迹。”
　　“别别别，舟姐，我错了，我真错了。”郁衍立刻从墙壁上直起身。
　　他双手合并，一脸求饶：“我保证，明天早上开学典礼，一定穿好一整套校服，规规矩矩的，绝不违纪，行了吧？”
　　厌涵舟合上文件夹，重新夹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看着他难得服软的模样，语气才缓和几分：“明天全校领导都在，要是再被我抓到你穿戴不齐，你就等着挨收拾，听清楚没有。”
　　郁衍没有出声，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仿佛点头幅度大一点，就显得自己太过怂，丢面子。
　　厌涵舟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正要再说几句，楼上传来呼喊：“舟舟！学生会要开会，快上来！”
　　她抬眼望向楼上，应了一声，又转回看向郁衍，再次叮嘱：“刚刚我说的，记住没。”
　　这次郁衍点头重了些，像是在认真证明自己听进去了。
　　厌涵舟这才放下心，手伸进口袋摸索一阵，摸出几颗奶糖，递到郁衍面前，语气放软：“拿着，少抽烟，伤身体。”
　　郁衍低头望着那几颗奶糖，愣了愣，没有马上伸手去接，眼底掠过一丝无措。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厌涵舟不等他推辞，直接把糖塞进他手心，转身快步往楼上走。
　　郁衍站在原地，没接话，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把那几颗奶糖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抬头看着厌涵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才缓缓把奶糖塞进外套口袋里。
　　等他再转头，看见许钦还站在楼梯下面，周烬桀和陆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郁衍心里顿时有点别扭，皱着眉，语气闷闷的：“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被训？”
　　许钦没说话，目光移到他鼓鼓的外套口袋上。
　　被他这么盯着，郁衍浑身都不自在，丢下一句“走了”，转身就要往楼梯外面走。
　　“你去哪？”许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郁衍没回头，语气带着疏离的抗拒：“跟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我们是同桌，以后要朝夕相处，你的事就算有关系。”
　　郁衍这才转过身，直直对上许钦的视线，眉头拧得死死的，一脸不耐烦。
　　许钦站在台阶下方，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把半边脸照得柔和发亮。
　　郁衍望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稍稍愣了神。
　　他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男生。
　　周烬桀、池治天，身边玩得来的那伙人里，帅哥一抓一大把。
　　可眼前这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的帅是张扬外放的，吵吵闹闹一眼就能看见。
　　但许钦不一样，细碎的日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上，眉眼清浅安静，明明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却莫名生出一种疏离感。
　　郁衍飞快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心里暗骂自己瞎走神，脸色又冷下来，重新摆出那副不耐烦的模样。
　　许钦站在原地没动，依旧静静看着他：“好同桌，认识一下呗。”
　　“没什么好认识的。”郁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烦躁地插回去。
　　“认识一下又没什么损失。”
　　“没损失麻烦大学霸找别人，我没空陪你瞎闹。”郁衍偏过头，压根不想跟他多扯。
　　“不想找别人，”许钦一步步往前走，“郁衍，你是我同桌，我只想认识你。”
　　楼道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花香，一点点裹过来。
　　郁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抵上冰凉的楼梯扶手，彻底没地方躲了。
　　不是，这人讲话到底会不会拐弯？
　　明明就是简单的认识同桌而已，被他说得暧昧得离谱，跟当众跟他表白一样。
　　他心跳一下就乱了，砰砰地在胸腔里乱撞，耳尖悄咪咪就热了。
　　长这么大，他见多了凑上来套近乎、混人缘的，从来没人这么死心眼，放着全班同学不去认识，偏偏揪着他一个不爱说话、脾气又臭的人不放。
　　阳光斜斜照在许钦脸上，把他眉眼衬得格外软，可眼神里那股执拗，却半点不含糊。
　　郁衍不敢跟他对视，心里乱糟糟的，又慌又别扭，嘴硬的架势都撑不住了：“你……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莫名其妙的。”
　　许钦就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逼，也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他看着郁衍躲闪的眼神，看着少年悄悄泛红的耳尖，不自觉的笑了：“哪里不正常？”
　　郁衍被问得一噎，瞬间卡壳。
　　对啊，哪里不正常？
　　人家只是说想认识自己而已，堂堂正正的，挑不出一点错。
　　可偏偏从许钦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专一、认真、只针对他一个人，搞得郁衍心里七上八下的，浑身不自在。
　　他攥了攥衣角，硬着头皮抬眼瞪他：“哪都不正常。哪有人刚见面，就死磕着一个人认识的？”
　　“有。”许钦想都没想就接话，“我。”
　　简简单单一个字，直接把他怼得没话说，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是不是轴啊。
　　别人交朋友都是广撒网，就他另类，逮着自己这颗最不好啃的硬骨头死咬着不放。
　　他彻底没辙了，绷着的冷脸都快挂不住了，语气蔫蔫的：“行行行，算你厉害。认识就认识，行了吧？别再盯着我看了。”
　　本来以为自己松口，这事就算翻篇了。
　　结果许钦半点没收敛，眼神依旧稳稳落在他脸上，认认真真补了一句：“不止认识。”
　　郁衍眉头一挑，有点懵：“什么？”
　　“我想跟你熟一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楼梯间里，这句话清晰得过分。
　　郁衍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他赶紧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树，耳根却烫得厉害，嘴硬道：“没必要，我不爱跟人熟。”
　　许钦轻轻嗯了一声，听着像是顺从，却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没关系。”他轻声说，“我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