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忧郁小蓝

1、坠楼 —

　　——

　　今天是个美好的阴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塑料味，闷闷的混杂着青草泥土的味道，我还算喜欢。所以我难得不那么排斥上学，面对门口保安打的手势，我甚至还弯了弯大拇指以表感谢，回应他的问候。

　　哦，我是个聋子。

　　这所学校是公立的特教学校，专门收容我们这些有残疾的问题少年，用来应付上边的豆腐渣工程，离远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年久失修的黑招待所，不用身份证就能住的那种。m市落后且穷，能召开的老师少，会手语，愿意接手问题少年的就更少了。

　　李想就是个意外。

　　三年前他从A市高等中学主动调职过来，怀着拯救世界诸如此类的白痴梦想，上赶着找罪受。而法律上目前只有他一个监护人的我自然也得跟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重新扎根。

　　我讨厌社交。虽然耳聋，但因为不是天生的，所以我是学过也会说话的，但也仅限于会说。我不喜欢人类这项没用的功能，两齿之间流露出的有多少是和心里一样的呢。

　　李想说我这样很难交到朋友，但他真是想多了。

　　我熟练的把桌上撕碎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纸屑丢掉，露出涂满鬼脸和污言秽语的桌面。像我这样的人，不管说不说话效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李想总是抱有幻想，就像他的名字。

　　如你所见，在这种地方也不存在同类人的心心相惜，哪怕不能用言语，表达恶意的方式也穷除不尽。班主任对比也积极调和，结果是我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单人单桌——当然窗子是封死的。我曾从这里翻出去翘课，被跳楼的人溅上一脸血，然后李想就亲自封了窗子，不允许我再做这种事。

　　真是小题大做。

　　老实说，在这样的地方就是不坐窗边，也总能看见如上场面。开始我还新奇，见多了真心觉得无趣，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猩红色被裹进白色，藏进小树林深处，杳无音讯。

　　趁着今天李想不在，我索性翘课了出去。可能M市太穷，可能这所学校太破，我不知道真正的特教课是什么样的（我在A市不上学），但这里的课完全没有学习的必要。除了李想，其他老师都是抱来书让我们自己看，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折纸画画什么的也有，但只有代优会喜欢——因为他是个智障。

　　不是骂人，他智力残疾，不如三岁小孩。

　　我用从窗框上折下来的铁丝撬开天台门，没有技术，全靠瞎捅，那破锁也用不上技术。

　　我不顾李想的千叮万嘱，跨过栏杆坐在天台最外侧吹风。这样双腿可以自然下垂，身体悬空的滋味让我感到放松。

　　教学楼只有四层，不算高，但坐在最高处视野还不错，也凉快。风吹乱我前额的刘海，有点扎眼，看来回去要剪剪了。

　　奇怪的是，从今天进来后我就觉得有人在后边看着我。听不见脚步声，这使我处于劣势，而那种属于别人的气息令我难受。

　　三，二，一。

　　我在心里倒数，可当我正准备回头，一只手从后边掐住我的脖子，让我只能直视前方。

　　我感觉那个人应该是俯下了身子，他的鼻息打到我的颈侧，另一只手攀上我的肩膀。我有点想吐了。

　　随后，我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从楼顶跌落下去。

　　他推了我。

　　他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