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爱女心求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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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宛姨娘被唤至暖春堂姑老太太处，因心中有鬼，便带了几分不安。待进屋后，见娄氏独自一人坐在榻上发怔，平时伺候的玉婵也不见在身边；闻得自己已到屋内，又遣退了同来的玉娟与吉芳。
宛姨娘心中翻起巨浪，面上却不显，故作轻快道：“给姑祖母请安了，这些日子你身体可安好？我月初时在路上淋了雨回来，有些咳嗽未好，怕过了病气，才一直未能来看望你老人家。”
娄氏欲言又止，宛姨娘只道事情败露，提着一口气，勉强从喉间挤出句完整的话道：“姑祖母，你唤我来，可是有事要说？”
娄氏叹口气道：“你是个贴心人，这话我也只能对你说得……如今已近七月，离丹翠婚期愈发近了，我想着让她先去汉阳赁间屋子，整理行装待嫁。因出发去那路途遥远，她的箱笼嫁妆也得随路同行。观儿如今不在家，我一介年老妇人，没甚见识，无力送她前去。为此今日特请你来，望能代我开口，让府中的单管家替我护送丹翠前去可行？”
宛姨娘听罢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不知丹翠预备何日启程？我也好命人交代单管家。”
娄氏回道：“收拾收拾只怕需得五六日，差不多七月初一就得出门去。”
宛姨娘只道放心，遂唤了吉芳前来，即时去同单立平家的言明。
哪知单立平家的得知此事，亲自来回道：“我家那口子说，爷惦记着姑老夫人，临出门前已将此事交代东生去办，你尽可放心的。”
娄氏并不知单立平家的口中所说东生是谁，只得疑惑看向宛姨娘。
宛姨娘笑着解释道：“姑祖母不知，李东生是咱们爷的奶兄，办事办老了的，便是在老爷面前也极为得脸。等着过两年捐个官身，那真是大好前程展望不尽。若得他一力护送过去，必不会让新姑爷那边小觑了丹翠。”
娄氏听了，心中甚为欢喜，高兴道：“若得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难为单管家对这事如此上心。”
单立平家的道：“姑老夫人拳拳爱女之心，我等亦有所感。”顿了一下，方又说道：“要是预备七月初一出门，我等会便先去寻了人去找东生交待好。如今外头有事正忙，姑老夫人、宛姨娘，没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
二人笑着让走。待单立平家的出去后，宛姨娘看向娄氏道：“丹翠是你的侄女，虽说按辈分倒是比我们长一辈，可这年纪却是实打实比咱们这一辈的都小，同家中幼妹一般。她在府中已一年有余，也算是在我们眼底下长成的，不知不觉间竟已到成婚的年纪了。”
娄氏有些赧然，道：“这也是观儿与你们的好心处。一应用度不曾短了她的，让她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有人庇佑。我时常与她说，‘娄府对你的恩情要记在心中，需知晓锦上添花常有人做，雪中送碳却是难寻。’她心中十分有数的。”
宛姨娘笑道：“自家人，这都是该做的，姑祖母不消得太放在心上。” 说着只见她褪下手腕上的一对赤金累丝戏珠镯递与娄氏，说：“这是给丹翠添妆的，还请姑祖母代我交与她，莫要嫌弃这微小之物才是。”
娄氏推辞道：“万万使不得，哪有小一辈添妆的道理。”
宛姨娘起身，仍将镯子塞到娄氏手里，握紧道：“辈分虽大，年纪却小。她父母俱亡，是个可怜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姑祖母莫要推辞。”
娄氏听毕，只得收了。
宛姨娘见没什么事，便告辞，领着吉芳往回走。二人回至别院中，吉芳道：“姨娘，那对手镯你平日都没怎么戴过，就这样送给他人了么？爷如今又不常来，没甚赏赐。你无非靠着手中的田庄铺子过活，还是多多计较些花费才是。”
宛姨娘点点头，盘算着自己的各种用度，心中是有数的。想毕吩咐道：“对了，初一那日去知会怜香一声，到底主仆一场，要她也去送送丹翠。”吉芳点头应下。
正是七月初一日，清晨，凌水阁那边早早忙了起来，将打包好的各样行李依次搬到门外马车去。
行装整理完毕时，丹翠携两个婢女来至暖春堂拜别娄氏。此时屋内两个姨娘，几个通房并各自的婢女满满当当站满一室。
叩拜已毕，娄氏忙起身扶起丹翠，哭道：“我儿，此去山长水远，再见一面也是难了。到了别人家，受了委屈，忍些让些才是，凡事莫要逞强，千万护住自己。嫁作他人妇，你上要孝敬高堂，下要爱护小辈，夫妻间要恭敬和睦。我不能同你前去，只望你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丹翠听了，搂住娄氏，娘儿两个呜咽哭成一团。
众人听了这样的殷殷之情，个个动容，不免涕泪交垂，偷摸擦拭着脸上泪珠。
云姨娘拭过泪，走至二人身边劝道：“此去是喜事，姑祖母莫要太伤心。”又将手中匣子递与丹翠道：“这里面有一对碧玉玲珑簪，另有两匹尺头，是我给你添妆的。”
丹翠双手接过，盈盈施了一礼道谢。其余几个通房也各自给了添妆，此时门外有人来催：“姑娘，到时间出门了，咱们驾车赶到码头还要下行李往船上装呢，再迟些今天船就出发不了了。”
众人听了，一径将丹翠送至大门处。
正要上马车之际，丹翠回头望着碧荷，嘱咐道：“碧荷，万万照顾好你外祖母。”随后环视众人，眼神扫过怜香后，方流泪与娄氏说：“女儿去了……”说毕忍着泪回过头，由两个侍女扶上了马车，随着车向码头行去。
这边娄氏哭得伤心，众人怕她哭得狠了伤身体，送她回暖春堂陪坐了好一会儿方才离去，随后自有碧荷，玉婵等人劝慰不提。
却说众人跟随娄氏去了暖春堂，无人注意怜香一人停在二门处发着楞。
娄氏与丹翠的情感让她动容，不禁回想起从前母亲对自己的万般嘱咐。呆站了半晌儿，待她回过神来时，见众人都已走远，只得快步跟上去，悄悄寻了玉婵，将先前问她借的三两银子归还。
玉婵见她这么短时间还了银子，不免问道：“不是说好一年还的，而今才多长时间，你就有银子给了我？”
怜香道：“世事无常，耽搁几日出去寻她，就失了她的下落了。这银子不曾用得，先还了你，好去我一桩心事。”
玉婵听罢欲言又止，正要安慰几句，却被叫到娄氏身侧去了。
怜香便同她道别，随后回到房内，她内心慢慢恢复平静，仍旧安心赶工自己的针线。
这日，怜香正做针指时，听得府中各处嘈杂起来，于是走到门口处张望，见上上下下都在洒扫。她不解其意只得回身复又坐下，预备拿起针线时，吉芳走了进来，道：“瞧你这认真的模样，我岂不是打搅了你？”
怜香知她平日只在宛姨娘身侧伺候，不轻易离开，必是有事才会亲自过来，于是忙起身问道：“吉芳姐姐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吉芳道：“姨娘说总不见你，不知道你这《松鹤延年》绣得怎么样了，叫我来瞧瞧。”
怜香拿起桌上的绣品，道：“瞧，这便是了。”她一面展示一面说：“如今还剩一小部分，再有个二十来日便能做完，届时姨娘叫匠人裱好便可随送上京了。”
吉芳听了，惊讶道：“如今不过八月，竟已快要做成了？”说话间细细瞧了她的脸色，情知是用了心的。只见她眼下一片黑青，反衬得皮肤愈发的白；面庞日逐消瘦，眉眼倒更显出挑；端的这样标致，偏又添几分娇弱之感，不胜惹人怜爱，当真是一副好皮囊，怪不得姨娘要留她在这清风筑中。
因又问道：“你莫不是日夜赶工，连觉都不睡了？”
怜香正担忧如此做事，容易让大家觉着自己想在主子面前邀功，难免惹众人排挤，遂解释道：“我到这院中已有多时，亏得众姐妹帮衬，才能专心替姨娘做针线。故此不敢偷懒，想尽快完成了它，也好与大家分担院中杂活琐事。”
吉芳道：“便是少你一人，咱们也多干不了什么活，你倒是个有心的。”一面顺着光端详这绣品，口中啧啧称道：“果真好绣活，瞧这鹤绣得栩栩如生，竟要走出来一般。”
怜香见这般夸她，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抿着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吉芳回过脸看她，笑说道：“临来姨奶奶说，她一人在屋里绣荷包，没趣儿的紧，要我唤你去那一同做针线，好陪她打发时间呢。”
怜香心中有些诧异，面上却不显，说道：“我闷着头做针线，整日里话也说不得两句，一会儿劈线，一会儿穿针。去姨奶奶屋里只怕扰了她的清闲。”
吉芳道：“你这话说的，姨奶奶做针线不也是这般么，正好你去了好作伴。”
怜香听毕只得答应，道：“我把东西收拾好，明儿早晨过去罢。”
吉芳道：“此时既有时间，何不现下收拾好了就同我一道过去便了。”
怜香无法，依言整理好，随吉芳去到了宛姨娘卧房。宛姨娘正坐在那里做针线，见了她二人前来，抬眼笑道：“你快来看看我扎的这鸳鸯，怎么瞧着都不对劲。”
怜香接过宛姨娘递来的荷包一看，道：“这地方针脚疏了些，这边又密了些。”
宛姨娘道：“嗐，便这样罢了，如今正要收尾，再改也来不及。明儿我接个穗子在底下便成。爷喜不喜欢还两说呢。”说话间嫌卧室光线不好又闷，领了两人到外头葡萄架做活去。
此时正值八月，已过中秋，仍残留一丝暑意。一时有微微凉风吹来，带走几分热气。怜香望了望天边，只见远远飘来了一大片乌云，怕是要下雨。
两人见状忙又收拾过，才将进屋，轰隆隆几声闷雷后便落下一阵行雨。几人只能安静在屋内做着针线，一时无事。
翌日，伴着晨间凉爽，娄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众仆从分立两侧等待，娄观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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