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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水上文艺队 公社组建文 ...

  •   腊月的风像浸了冰的刀子,刮过红旗河裸露的河床。

      工程进入第二十天,最硬的七百米黄黏土段终于被啃下了一半。炸药的到来改变了战局——公社调来的爆破员是个退伍工兵,姓赵,脸上有道疤,话不多,但手艺精。他教戴国庆他们打炮眼、装药、埋□□、接引线。每天晌午和傍晚,河床上都会响起沉闷的爆炸声,泥土像黑色的花朵般绽放,然后哗啦啦落下。

      爆炸之后,才是人力的战场。人们冲进硝烟未散的爆破区,用镐头和铁锹清理松动的土方。效率提高了,但危险也增大了。有次哑炮,戴国庆要去排查,被赵爆破员一把拉住:“我去。我命硬。”结果真是哑炮,拆引线时,老赵的手稳得像焊铁。

      这些细节,陆明舟都记在了他的“战地快报”上。现在快报已经出到第七期,除了贴在工地,还会送到公社。刘书记看后特意划船来了一趟,拍着戴广厚的肩说:“老戴,你们这个宣传搞得好!有战报,有标语,还有快板词,士气就是不一样!”

      陆明舟也因此多了一项任务:组织工地宣传。

      起初只是写写标语。用石灰水在河岸的石头上刷:“大干苦干六十天,定叫红旗河通水!”“兴修水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后来戴秀兰建议:“光写不行,得说,得唱。干活累了,听段快板,来段号子,才有劲。”

      于是陆明舟开始编快板词。他本有些文采,高中时还参加过学校的话剧社。但写给农民听的快板,不能太文绉绉。他蹲在工地上,听人们闲扯时的语言,学那种直白、鲜活、带着泥土味的表达。

      第一段快板是这样的:

      “同志们,加油干,红旗河上比比看!
      你挖土,我挑担,汗水浇出丰收年!
      黄黏土,硬似铁,难不倒咱们英雄汉!
      炸药轰,镐头啃,定叫河道换新颜!”

      由戴秀兰在休息时表演。她没学过快板,就用两块竹片代替,但节奏打得准,声音清亮,眼神活泛。一段说完,工地上响起叫好声和掌声。人们擦着汗笑,仿佛真添了几分力气。

      从那以后,工地宣传就成了固定节目。陆明舟写词,戴秀兰表演,有时也拉上几个年轻人一起。内容都是工地上的真人真事:赵爆破员排哑炮,王婶一天挑断三根扁担,戴国庆三天三夜没下工地……虽然简单,但亲切。被表扬的人不好意思地笑,干得更卖力了。

      这天中午,爆炸声刚过,硝烟还没散尽,公社刘书记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夹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

      “老戴,介绍一下。”刘书记指着中年人,“这是县文化馆的周同志,周文彬。专门搞群众文艺的。”

      周文彬约莫四十岁,脸色白净,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他推了推眼镜,和戴广厚握手:“戴书记,久仰。你们红旗河工地的宣传搞得有声有色,县里都听说了。”

      “都是小年轻瞎搞。”戴广厚谦虚道,但眼里有光。

      “不是瞎搞,是创新。”周文彬从皮包里拿出几页纸,“县里要求,各公社要组建‘毛主席思想文艺宣传队’,配合当前的中心工作。我觉得你们有这个基础,可以试试。”

      戴广厚接过材料看了看:“文艺宣传队……我们庄稼人,哪会这个?”

      “群众中有能人。”周文彬笑道,“我刚听了一段快板,很好嘛!表演的女同志是谁?”

      戴广厚朝远处喊:“秀兰,过来一下!”

      戴秀兰正在帮妇女队拾掇工具,闻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土灰。

      “这是县文化馆的周同志。”戴广厚介绍。

      “周同志好。”戴秀兰用袖子擦擦脸。

      周文彬打量着她:“刚才的快板是你说的?”

      “嗯,陆明舟写的词,我瞎说。”

      “不是瞎说,很有感染力。”周文彬认真地说,“你以前学过表演?”

      “没有。”戴秀兰摇头,“就是爱听戏。小时候陈瞎子说书,我每场都去。”

      “陈瞎子?”

      “我们村的一个老人,眼睛看不见,但会说书,会唱曲。”戴广厚解释。

      周文彬眼睛一亮:“能带我去见见吗?”

      下午,周文彬没走,跟着戴广厚、陆明舟和戴秀兰去了陈瞎子的垛子。

      老人还是坐在门口编竹篓。听见脚步声,他侧耳听了听:“今天人多。”

      “陈爷爷,县里文化馆的周同志来看您。”戴秀兰说。

      “文化馆……”陈瞎子放下竹篓,“官家人啊。坐,屋里窄,委屈了。”

      茅屋里确实窄小,一床一桌一灶,墙上挂着斗笠蓑衣,梁上吊着几串干菜。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过日子的认真。

      周文彬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陈大爷,听说您会说书唱曲?”

      “年轻时候的事喽。”陈瞎子摸出烟杆,“现在老了,瞎了,没人听了。”

      “我想听。”周文彬说,“特别是咱们兴化本地的曲调、号子、传说。”

      陈瞎子沉默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尊古老的木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就说一段……《茅山号子》吧。”

      没有乐器,没有伴奏。老人清了清嗓子,忽然发出一声悠长、高亢的起调:

      “哎——哟——嗬——”

      那声音苍老,却有种穿透岁月的力量。像从很深的地底,从很远的年代,顺着水脉涌上来。陆明舟感到脊背一阵发麻。

      接着,陈瞎子用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唱起来:

      “正月里来是新春,茅山脚下聚船人。
      三十六村齐出动,七十二荡响锣声。
      哎——哟——嗬——齐心合力把船撑!”

      他的声音时而高亢如号角,时而低沉如闷雷,时而急促如急雨,时而舒缓如流水。虽是清唱,却仿佛让人看见了千百条船聚集在茅山荡,万桨齐发,水花四溅的壮观场面。

      一段唱完,茅屋里鸦雀无声。连门外水波的荡漾声都清晰可闻。

      周文彬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站起身:“陈大爷,这、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的民间文艺!”

      陈瞎子却摇摇头:“这号子,现在没人唱喽。大集体了,不赛船了。”

      “不赛船也能唱!”周文彬在狭小的屋里踱步,“可以改编,配上新词,宣传毛主席思想,宣传水利建设!陈大爷,您愿意教吗?”

      老人又沉默了很久。

      “教,可以。”他终于说,“但有个条件。”

      “您说。”

      “号子不是一个人在屋里唱的。”陈瞎子空洞的眼睛望向门外,“要有水,有船,有撑篙的人,有听号子的人。要在大阳底下,在大风大浪里唱。你们要是真想让这老调子活过来,就得带年轻人去水上,去真正的船上,去听水声风声,去感受篙子入水的力道。”

      周文彬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过这么多。

      “陈爷爷说得对。”戴秀兰轻声说,“我在船上听过爹撑船时哼号子,跟在地上听,完全不一样。”

      陆明舟也开口:“周同志,我们红旗河工地,每天都有船运土。可以在船上试试。”

      周文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下定决心:“好!那就这么办!戴书记,你们大队牵头,组建水上文艺宣传队。陈大爷当顾问,小陆负责文字,秀兰同志组织表演。先排几个节目,就在红旗河工地演出,效果好,再到各大队巡演!”

      事情就这么定了。

      回去的路上,周文彬很兴奋,不停地说着计划:要收集整理民间曲调,要结合当前政治任务编新词,要培养农民演员……但陆明舟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陈瞎子那段苍凉的号子。

      那号子里,有这片水乡千百年来的呼吸。

      接下来几天,红旗河工地多了项新任务:排练。

      人员是戴秀兰挑的。她没选那些嗓门最大、最爱表现的,而是选了五个平常不太说话、但干活扎实的青年——三男两女。她说:“会唱的不一定会演,会演的不一定能吃苦。咱们要水上排练,风吹日晒,怕苦的干不了。”

      陆明舟则开始整理陈瞎子口述的素材。老人每天说一段,他就在小本上记一段。除了《茅山号子》,还有《栽秧歌》《车水谣》《渔鼓调》……都是水乡人劳作时唱的。词句简单重复,但韵律天然,像水波的起伏。

      “这些调子,都是老一辈人在田里、在水里、在风里雨里哼出来的。”陈瞎子说,“一句词,可能要哼上几十年,才能哼出那个味道。”

      陆明舟问:“那新词呢?现在要宣传水利,宣传革命,这些老调子能配上新词吗?”

      “能。”老人肯定地说,“调子是骨头,词是肉。骨头不变,肉可以换。但换肉也要讲究——要合骨头的节,要顺骨头的势。不能生搬硬套。”

      于是陆明舟尝试着填新词。他把红旗河工程的故事编进去,把“农业学大寨”的精神编进去,把兴修水利的意义编进去。写好了,念给陈瞎子听,老人闭着眼睛听,不时打断:“这里太文了,庄稼人听不懂。”“这里调子不对,唱不顺。”“这里该有个拖腔,像撑篙时那股悠劲。”

      改了一遍又一遍。有时一段词要改上十几次。

      戴秀兰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排练。她带着五个青年,每天下工后,划船到一片开阔的水域,练习发声、节奏、动作。没有镜子,就对着水面练表情。没有音乐,就用竹板打拍子。

      陆明舟去看过一次。夕阳下,戴秀兰站在船头,正在教一个叫春梅的姑娘做动作。

      “不是这样。”她纠正道,“你演的是挑土妇女,腰要沉,肩要实,步子要稳。不能像跳舞似的轻飘飘。”

      她示范了一遍。弯腰,起身,挑担,行走。每个动作都带着劳动的重量,却又透着一种朴拙的美感。

      春梅跟着学,但还是有些僵硬。

      “想想你娘挑水时的样子。”戴秀兰说,“想想王婶挑土时的样子。她们的肩膀是被扁担压弯的,她们的步子是被泥土拽住的。你要演出那种感觉。”

      春梅想了想,再试一次。这次好多了。

      陆明舟站在岸上看,忽然意识到,戴秀兰身上有种天生的艺术直觉。她没学过理论,但懂得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力量。

      “小陆来了?”戴秀兰看见他,跳上岸,“词改好了吗?”

      “改好了。”陆明舟递过本子,“陈爷爷说这一稿可以试试。”

      戴秀兰接过,轻声念了一遍。是《茅山号子》的新词:

      “哎——哟——嗬——红旗河上摆战场!
      千军万马齐上阵,定叫山河换新装!
      你爆破,我挖方,汗水浇出幸福江!
      哎——哟——嗬——革命干劲高万丈!”

      念完了,她抬头:“调子呢?怎么配?”

      “陈爷爷哼给我听了,我记了谱。”陆明舟拿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他用简谱记的旋律——高中音乐课学的,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戴秀兰接过谱子,看了半天,皱起眉:“我看不懂这个。”

      “我教你。”陆明舟说,“很简单,哆来咪发嗦……”

      他教,她学。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快。黄昏的水面上,两个年轻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讲解,一个跟唱。偶尔唱错了,两人就笑。笑声惊起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棱飞向晚霞。

      等戴秀兰基本掌握了调子,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河的碎银。

      “回去吧。”陆明舟说。

      “嗯。”

      两人划船回程。桨声欸乃,水波荡漾。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远处传来工地夜战的号子声——为了赶工期,现在分两班倒,夜里也干。

      “其实,”戴秀兰忽然开口,“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去县剧团唱戏。”

      陆明舟有些意外:“怎么没去?”

      “我爹不让。”戴秀兰的声音很轻,“他说,戏子是下九流,庄稼人才是根本。而且我娘身体不好,弟弟妹妹还小,家里离不开我。”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但我还是爱唱。干活时唱,洗衣时唱,撑船时唱。唱了,心里就舒坦。”

      陆明舟想起上海那些文工团的女演员,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在明亮的舞台上表演。而眼前的姑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昏暗的油灯下,在摇晃的船头,唱着可能永远上不了正规舞台的号子。

      但她的歌声,却比那些舞台上的歌声,更让他心动。

      “现在有机会了。”他说,“水上文艺队,就是你的舞台。”

      戴秀兰笑了,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嗯!”

      三天后,水上文艺宣传队第一次正式排练。

      地点选在红旗河工地的一段已挖成的河道里——这里水面宽阔,两岸是刚挖出的新鲜泥土,堆得像小山。五条小船并排停在水中央,每条船上两三个人。戴秀兰在中间的船上指挥。

      观众是收工后的社员们。他们或坐或站在两岸的土堆上,好奇地张望。周文彬也来了,拿着笔记本,一脸严肃。

      排练开始。

      先是快板《红旗河战歌》,由戴秀兰和春梅表演。竹板打得噼啪响,词句铿锵有力。观众们听惯了,反响热烈。

      接着是改编的《栽秧歌》,配上歌颂丰收的新词。两个女青年表演,动作模仿插秧,虽然生涩,但认真。

      然后就是重头戏——《新编茅山号子》。

      戴秀兰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哎——哟——嗬——”

      那声音清亮高亢,划破黄昏的宁静,在水面上久久回荡。两岸的观众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五条船上的青年齐声接唱:

      “红旗河上摆战场——”

      声音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混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和谐。像许多条溪流汇入大河,各自保持着自己的声音,却又共同奔涌。

      陆明舟站在岸上,看着这一幕。夕阳给每个人的脸镀上金边,给每条船描上光晕。水波荡漾,船身轻摇,歌声随着水波扩散,撞上土岸,又反弹回来,形成奇妙的回声。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陈瞎子说的“要有水,有船,有撑篙的人”。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歌声才有生命。它不是舞台艺术,它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味、水草的清气、汗水的咸涩。

      唱到高潮处,戴秀兰忽然从船上拿起一根竹篙,做了个撑船的动作。其他青年也纷纷拿起船桨、扁担、铁锹——都是真实的劳动工具,此刻成了道具。他们随着节奏“划船”“挑担”“挖土”,动作整齐有力,充满劳动的质感。

      两岸的观众看呆了。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好!”,接着掌声雷动,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土堆上的灰尘扬起来,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

      周文彬激动得笔记本都掉了,捡起来时手在发抖:“成了!成了!这才是真正的群众文艺!”

      排练结束,人们还不愿散去。戴秀兰被围在中间,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春梅拉着她的手:“秀兰姐,你唱得太好了!我在后面跟着,浑身都是劲!”

      戴国庆也挤过来,拍拍妹妹的肩:“行啊丫头,有两下子!”

      戴广厚站在稍远的地方,没说话,但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陆明舟走到陈瞎子身边——老人今天也来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由一个小伙子搀着。

      “陈爷爷,您觉得怎么样?”陆明舟问。

      陈瞎子侧耳朝向水面,仿佛还在回味。“调子是对的,”他慢慢说,“味道还欠点。”

      “欠什么?”

      “欠岁月的沉淀。”老人说,“他们唱的是新词,用的是老调。但老调里的那股劲,是几代人撑船、挑担、挖土磨出来的。他们年轻,还没磨到那个份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这个开头就好。只要他们继续在水上唱,在风里唱,在劳动中唱,总有一天,能唱出那个味道。”

      夜幕完全降临时,人群才渐渐散去。陆明舟帮着收拾道具,把船划回码头。戴秀兰和他一起。

      “今天……谢谢你的词。”她说。

      “是你唱得好。”

      “没有你的词,我也唱不出来。”戴秀兰很认真,“那些词,写到了我们心里。”

      陆明舟心里一暖。“那就继续写。陈爷爷那里还有很多老调子,我们一个个整理,一个个改编。”

      “嗯!”戴秀兰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同志说,下个月要去各大队巡演。第一站是陈家庄,陈爷爷的老家。”

      “那得好好准备。”

      “是啊。”戴秀兰望着星空下的水面,眼神憧憬,“要让更多的人听到,咱们水乡的歌,还在唱。”

      回到小屋,陆明舟照例写日记。但今天,他写得很慢,很多字写了又划掉。最后只留下一段: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晴。

      水上文艺队第一次排练。

      秀兰站在船头唱歌的样子,我会记很久。

      她的声音里有水,有风,有阳光晒过的稻草香。

      陈瞎子说,调子需要岁月沉淀。但我想,岁月不就是由这样的一天一天组成的吗?

      今天,我们在红旗河新挖的河道里唱歌。也许很多年后,当河水奔流而过,会记得曾经有一群年轻人,在这里唱过歌。

      也许这就是文艺的意义——给平凡的日子,镀上一层光。

      手还是很疼,腰还是很酸。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像春天垛田里的秧苗,悄悄探出头,迎着风,向着光。”

      合上日记,他没有立刻睡。而是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工地那边还有灯火,夜班的社员在挑灯奋战。更远处,水乡沉睡在冬夜的怀抱里,安静而深沉。

      但陆明舟觉得,他听见了歌声。不是实际的歌声,而是一种更广阔的声音——是这片土地千年来的吟唱,是河流的诉说,是风的低语,是无数劳动的人们,在岁月长河中留下的回响。

      而他,一个从上海来的知青,正在成为这声音的一部分。

      尽管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他的声音,已经开始融入这片水乡的大合唱里。

      明天,红旗河工程还要继续。

      明天,水上文艺队还要排练。

      明天,生活还要向前。

      但今晚,就让歌声在梦里继续流淌吧。

      陆明舟关上窗,躺回床上。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仿佛又听见了戴秀兰那声清亮的起调:

      “哎——哟——嗬——”

      像一道光,劈开黑暗,照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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