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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巨响 头顶扑簌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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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大人的尸首放在何处?”安长筵开口问紧跟在他身后出来的管家,往后一瞥,看见那面无表情的大理寺少卿也出来了。
陆砚,字肃之。
还真是人如其名,举止言谈都一板一眼的。
安长筵收回目光,侧头问那管家,管家才反应过来似的,回答道:“在厢房,我带大人去。”
安长筵皱皱眉,跟了上去。
管家走到厢房前,把门推开,将两位个人往里面引:“我家老爷去世的突然,白事需要的东西尚未备齐,只能草草安放在这里,二位大人见谅。”
屋内光线不好,寂寥无声,一开门,阴森森的,像闲置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安长筵目光投向屋内一角,曾经在朝上慷慨激昂的同僚现在面色灰白地躺在那里,头发却梳整得整齐,衣襟也交错得体,明显是被人好好打理过的样子。
“他在哪儿出事的,不是这儿吧?”安长筵目光没了往日的温润,转身直视管家。
陆砚上前两步,盯着躺在那儿的人看了会儿,伸手把他的领子微微拉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又将手伸向户部尚书的腕子。
“这位大人要做什么?!”管家顾不上回答安长筵的话,一看见自家大人的遗体被人动手动脚立马就坐不住了,恨不得把那一张死人脸的大官儿一把推开。
陆砚不理他,自己看自己的。
那管家一时情急,绷着脸,竟真往前走了两步。
只是才动了没两下,安长筵便先走至他面前,将手里的扇子一横,挡住他的去路:“您还没回答我呢,这尚书大人是在哪儿出的事?当时的情况如何?”
管家被安长筵一挡才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语气有些着急,人却老老实实站那儿不动了,拱手行礼:“大人明鉴。我家老爷告假后就一直待在书房,让下人们没事不要去打搅他。”
看见陆砚又丝毫不见外地把他家老爷的袖子卷起来,语气更急了几分:“老爷没有吃中饭的习惯,要不是圣旨来了,我们恐怕要天黑才能发现。”
说到这儿,他有些哽咽,看向安长筵和陆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主子对我们好,我们长着心也想回报。能做的有限,如今就是想老爷死后得个体面都不行吗?”
安长筵回头瞧着陆砚旁若无人地检查尸体,又看看几欲泪洒江河的管家,额角跳了跳,开口道:“所以你就给他收拾好,放到厢房里了?”
“是,书房不方便,卧房……到时夫人和小少爷回来,恐怕也多有不便,我就擅自做主放这儿了。”管家的神色似乎真的对陆砚的行径忍耐到极点了,安长筵觉着差不多了,回身略略看了一眼尸首,就抬起扇子拍了拍陆砚的胳膊:“可以了,详细的交给仵作勘验,我们去看看别的地方。”
陆砚没说话,似乎是觉得有道理,才住了手。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他遇害的痕迹被抹去不少,已经算是干扰我们断案了。你的嫌疑……也不小。”安长筵面向终于平静下来的管家,缓缓说道。
管家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谁家死了人都要收拾,总不能放那儿不管吧……”
安长筵不欲与他多费口舌,直接问:“书房在哪儿,带我们去。”
“不行,书房是府中重地,老爷不在了,夫人和小少爷还在,不能任你们这般,这般胡乱……”大理寺少卿随身的佩刀和京城公子哥那种装饰用的不同,实打实地开过刃。一剑封喉、杀人砍菜皆不在话下。这刀抽出来搭在脖子上,让原本严词拒绝的管家声音弱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带着人去了书房。
安长筵没想到,陆砚这人话这少,原来是个实干派吗?
敢在朝廷要员家里随意拔刀,想来也是个厉害的。
虽然这要员已经没命了。
管家颤颤巍巍地领着人到书房去,把门慢慢推开,站在门外,一声都不敢吭。
安长筵看了他一眼,跟在陆砚身后走进去。
“书房可动过?”
“没,没有。平时老爷不让人随意进来,即使方才出了事,我们进来也不敢乱看,收拾好后就没人进来了。”管家似是被那剑吓怕了,和他们两个能少说就少说,不敢越雷池一步。
安长筵点点头,发现那陆砚早就开始在房中东摸摸西看看,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
安长筵也开始观察这书房。
平平无奇,甚至别说奢华了,连“有钱”两个字碰都碰不上,实在不像什么有秘密的样子。
况且他方才也瞧过了,那绝对不是自杀。
离奇死在自己家里,又不是自杀,屋内连写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着实是奇怪得很。
翻着翻着,他忽然发现架子最高层摆的那本书抽不出来。
……他刚说感觉这屋子里不像有什么秘密的样子,老天就送他手里了。
正欲把陆砚叫过来一起看,陆砚却先开口说了安长筵和他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账本不对。”
门外站着的管家身体一抖,不敢出声。
只是未能躲过安长筵的眼睛,正好他还不知道怎么把这人支出去。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账本,其实猛一看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先清了清嗓子:“我们二人再此查案,您是不是有些妨碍公务了?”
管家本想再说点儿什么,好不容易抬起脆弱的头,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陆砚搭在身侧刀柄上来回敲击的手,马上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应了声是就灰溜溜地走了。
“没想到陆兄这剑这么好使。”安长筵打趣道,也没指望他会回,低头看着账本。
“确实很有用。”陆砚突然说出了更长的一句话。
安长筵惊奇,但打趣也要适可而止,太多会反而会显得冒犯。他轻轻一笑,没再多说,转而把话题引到账本上去,“你还会看账本?这账本做的不错,很少有人能这么快看出来问题来。”
安长筵随意翻着,他自幼喜欢的东西就杂,但凡感兴趣又有时间学的,他都会试试。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他小时候总觉得很多东西以后免不了会用到,想着能学一点是一点。
这不就赶巧用上了吗?
“学过。”陆砚平淡回答。
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说太多。安长筵走到门边把门关上,又走到那个书架旁边,对跟着过来的陆砚说:“那管家说的应该是真的,户部尚书手里肯定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对书房这么严防死守。你看这书架,不就暗藏玄机吗。”
他边说边把手放到刚才那本书上,用力一推,那书脊竟陷了下去,书架自己动了起来,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陆砚反应过来,蹲下去敲了敲,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小刀,另一手一直在地板上摸索着,终于停在一个位置,小刀抵在那里,翘出来一条小缝,紧接着整块地板都被掀了起来。
两人看着那地方沉默不语,还是安长筵先“啊”了一声:“这户部尚书府中,可真是别有洞天。”
陆砚没搭话,手指曲起敲了敲那地板下掩藏的铁板,随后没什么犹豫的就把铁板也掀了起来。
“……这少卿真是正经科举功名考上来的吗,怎么那么像武举出来的。”安长筵默默想道。
瞅着里面黑黢黢的地道,陆砚眼神问他——下去?
安长筵也眼神回他——下去!
两人在陆砚吹了个小火折子后就相继轻巧地跳了下去。
陆砚眼神古怪地看了身姿轻巧自如的安长筵一眼,几欲开口,最后还是转身举着自己手里的火折子往前走。
地道里十分安静,看上去甚至简朴的有些过分。
安长筵不禁想,是不是这位尚书大人整日里算账算疯了,受不住了,就自己在书房挖地道。
行至半途,一声巨响,头顶扑簌簌掉落土块,砸在两个没什么防备的人身上,疼得人想大骂这刚刚没了的户部尚书。
“什么叫没消息了?”赵霁衡看着面前的人,面色在听到安长筵和那个一天到晚臭着张脸的大理寺少卿陆砚独处一室的时候就阴沉得很了,声音也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压迫,让腰杆跟铁一样直的手下都微微俯下身。
“属下一直在房门外蹲守,只听见他们说户部尚书的账本有问题,就把那管家赶走,随后就关上了门。”那来传消息的手下很想给自己擦擦汗,但忍着没动,接着说,“只是等了许久,里面都没动静,属下就叫人来接替自己看着,先回来禀报您,再做打算。”
赵霁衡闭了闭眼,心里烦躁得很,即使知道外面有那么多禁军,安长筵的身手也不错,他还是止不住担心,万一那老东西藏了什么黑手怎么办?自己如果突然派人冲出去,万一给人添麻烦怎么办?
他心中天人交战,终于打算让这手下先下去,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去看看究竟。
刚吩咐人下去,就又有人连敲了四声门,期间长短不一,间隔无序,连起来是他们的暗号!
赵霁衡示意,让那人去开门。
那人从地上起身,脚不沾地地飘了过去,将门打开,就看见一个和他装束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进来,赫然是方才接替他的那位兄弟。
“屋内有巨响,现在把禁军都引过去了。”进来的人还来不及行礼,就先把情况禀报了上去。